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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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奇特的空间。
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此模糊不清，就像打翻混合在一起的五彩颜料一样翻滚扭曲，彼此之间交缠着。
不同性质的东西无法完全相融，却因为本就纠缠在一起的特性以一个完美地平衡共存。
如果拥有智慧生物来到这里，他所看到的，也会是如同肥皂泡泡表面随时都在变化的千奇百怪的色彩一样的东西，它们是扭曲的，多变的，没有气味，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真正的颜色。
因为时间和空间是没有实体的，它们无法被肉眼可见。
可能量有。
光是一种强大的能量体，光的力量扭曲了空间，汇集了时间，将它们的集合物染上“色彩”。
在这里，生与死，时间的流逝与否，空间的转移与否，全都没有意义。
故事本该在此终结。
光明击败了黑暗，英雄永存，而不那么纯粹的，沾染黑暗的过去随着旧时代的残留一同彻彻底底地消逝，不留痕迹。来自遥远过去的残魂渴求又怨恨，最终沉入死亡的永世安眠。
然而一只无形的手抚上断裂的线，伴随着一声叹息，本该到头的浅金色细线突然一滞，忽而再次延伸出来。
如同断肢再生，枯枝又长，浅金色的命运的细线逃离了被斩断的未来，在千千万万个大同小异的未来里，唯独瞄准了与众不同的那个，倔强地向着无限希望延伸。
奇迹的光耀挥洒，伴随着温暖的希望走远。
原本静止的五彩空间好像被看不见的手搅动了，它们似烧开的沸水那样沸腾翻滚，聚合离散，一个本该不属于此的生命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能量所聚合的无质量存在拥簇着涌上去，为远道而来的存在化为最轻薄却有力的托称，成为无形而安心的温床。
黑暗女巨人纤细修长而优美的半透明身躯在能量的聚合中逐步成型。
一个模糊的影子凭空出现，偏暗的色彩是五彩空间中唯一浓墨重彩的地方，它由无数肉眼难以看清的模糊色块组成，时而膨胀时而蜷缩，只有它安稳的不在像缺失信号的雪花斑块那样闪动的时候才能勉强看清它大致是一个人型，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平静，化为全身漆黑的巨人。
巨人念头微动，薄雾随着他的意志开始沸腾，它们以更加变幻莫测的方式飞速变幻起来，时间与空间发生静默无声却又浩大不已的动荡。
光芒大盛。
女战士的身躯从半透明的，幽魂一样的空虚框架往实体转变，大片银色的体色附上身躯，然后是金色，从上而下恢复如初，最后是漂亮的红色眼灯和蓝色计时器缓缓亮起。
死而复生。
败落者静静地闭着眼睛，安详得不像经历了一次死亡，而更像不过暂时沉入了一个平和的梦境，仿佛随时会在下一秒睁开双眼。
巨人抬起手，似乎是想触碰沉睡者的脸颊，却被突兀的混乱打断，他的身躯又不稳定起来，模糊的色块再次将其笼罩。他在虚弱和疼痛中猛地收回手，慢慢握拳，直到最后也没有试图再伸出去。
女战士——黑暗巨人卡蜜拉对此一概不知，她睡的很沉，意识如同浸在羊水里安眠的孩童那般模糊不清，思维无法运转，感官无法到达到大脑。
从卡蜜拉诞生到现在，她从未“睡”得如此安心过。
童年时期弱小带来的孤寂和软弱、不安和艰难，少年时期对力量的渴望和执着，成年时期求爱而不得的恨意和疲倦。
她的一生准确来说并不长，却经历了太多，她很累了，曾经只有死亡才能给予她暂时的安眠。
复活卡蜜拉的巨人像是出现那般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在他的操控下，由五彩斑斓的薄雾组成的空间以一个更加微妙的感官开始“加速”，它们像是开始奔腾的流水，朝着未知的方向开始流动。
卡蜜拉好像做了一个梦。
她好像回到了诞生之地，被安心的光芒层层包裹。
意识在梦中是没有感觉的。无论是寒冷还是温暖，疼痛还是舒适，她无从得知。
可当思维开始转动，就代表她就脱离了“死亡”的范畴。
她记得她死了。
□□停止生命活动，思维彻底停滞，人间属于她留下的痕迹戛然而止。
可死亡被外力终止。
那是怎样的伟力？一个渺小的光点在昏暗空虚的空间诞生，然后扩大，充斥空间，将她从无知无觉的死亡中拉回。
她落入了光的河流里，被数以万计的光丝卷席着，朝着“生”的方向靠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感官逐渐复原。气流涌入鼻腔和肺部，微风拂过面颊，似有似无带着一点点清新的潮气和泥土的味道。
呼吸越来越急促，逐渐变得清晰的意识在鼓动、在挣扎，卡蜜拉微张开嘴，似乎想要呼喊什么，如同溺水的人那样在窒息的错觉中猛然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片闪耀着星光的夜幕。
卡蜜拉顿住了，呆愣愣地望着眼前镶满星碎的黑夜。黑暗之上镶嵌的，是永不会被吞没的光。
……
在人的印象中，光是很快的，“光年”是目前人类衡量宇宙最常用的长度单位，意为光在一年时间跑过的距离。然而身处更广阔的宇宙，光的速度在这广阔无垠的空间面前是那么缓慢，不值一提，连太阳光到达地球那一小段如同尘埃那样微不足道的距离都需要光不停不歇地跑上八分钟。
死亡的世界无数雾气弥漫，卡蜜拉睁不开眼，感知模糊不清，唯有填满四周的、明亮的光芒存在感是如此强烈。
她确信有什么陌生的、难以理解的事发生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席卷着她，要让她离开。逃离永恒寂静的死亡的高地，向更加鲜活的世界流动。
她不知道那是谁。
但有一瞬间，卡蜜拉莫名觉得，那浅淡的温度一拥而上，并不让人警惕和厌恶，反而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珍重和亲昵，就像是，就像是……
……落入了一个矜持的、克制的，又无比温柔的怀抱。
【迪迦】。
像极了他。
……
五彩空间内。
目送熟悉的身影慢慢变淡、消失。黑色的巨人无声地松了一口气，却在一半便哽在胸口，凝重的东西让他脊骨笔挺，肌肉紧绷，沉默无言。
更多不稳定的色块在他身上游走闪动，刺啦作响，和疼痛一起撕扯起神经。
他慢慢闭上眼睛，五彩的空间没了足够的光能量的充斥，也像是断了电的显示屏一样慢慢黯淡下去，最终只剩下纯粹的黑色。消耗的能量太多，他无奈只能在死寂的空间里蜷缩沉睡。
曾经，他在记忆和现实的夹缝中生存，在时间和空间的旅行中徘徊。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白色长发的女子那么问他。
那是幽怜第一次对他这么问，那时候，她的语气里是震惊的，充满敬意的，或许还有一点点深沉的无奈和惋惜。
他说：“嗯。”
他回答的非常简单，但幽怜已经了然，怀着对他决定的尊重不再发声。
巨人抬首看向天空。他还记得，那时候是人类即将毁灭之时。他用自己的光拯救了这个种族，作为他们的守护神，默默地注视了他们很多年。可最终，是人类自己毁灭了自己。他们毁于自己的软弱，毁于他们本能当中负面的部分，作为光，他可以为他们抵御外来灾祸，却不能干涉他们自己的决定。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覆灭。
于是他决定将力量化为石像，将灵魂投入轮回，等着他……或者说是他的后人从新拾起力量，在人类重新出现之后继续守护他们。
他自己也没想到同样的话，在“同一个人”口中还能听到第二次。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还是同样的面孔，同样的声音，白发女子这么问他。
可是他知道现在已经和以前不同了。最显著的一点，面前的白发女子虽然顶着和幽怜一样的外形，却永远也不会是幽怜本人。“她”不过是灌注了知识和记忆的人工智能，幽怜为自己死后准备的人工智能。
他知道“她”不是幽怜，却依旧回答了：
“我必须那么做，幽怜，这是我欠她的。”
他说完突然沉默了，因为他意识到，幽怜似乎已经死了太久了，久到他居然迷糊地下意识对“她”吐露了真心话。他明明很清楚，面前的不是幽怜，只是一个无法理解情感的人工智能。
果然，有着幽怜外貌的人工智能没有回话，“她”无法理解不存在程序之内的逻辑情感，短短的几秒之内，“她”已经完成了上亿次逻辑计算，可依旧无法得出结果，因为感情从来不会遵循固定不变的规律，依靠固定运法运算的人工智能甚至会得出数次完全不同、乃至矛盾的运算结果。
可最终，不知道是不是设定好的程序，在他彻底离开之前，人工智能突然动了，她对他微笑，笑容里充满了然和理解，无比包容地表示支持和祝福，温和又真诚。真正的幽怜在这一刻对他说：
“一路顺风，迪迦。”
他身体一顿，然后毅然决然地踏入了时空隧道，流动的扭曲的五彩颜色将他吞没，正常的时间线回归原本的寂静。
为了广大的生命，为了大义的光明，他可以疯狂的、令人不可置信地拆分自己的力量和灵魂，只为了那渺茫的继续守护人类的希望。而那个一直被他捧在心尖尖的人儿，俘获了他所有爱意的心上人，他如此爱她，又怎么忍心看着她死去。
他为守护奉献了一切，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光芒不再是为了普天大众而亮，时隔三千万年，他终于停下逃避，为了弥补他本应守护好却已经碎裂的东西：
迪迦亲手打碎的，最珍贵的情感和羁绊。
【卡蜜拉……等我。】
我终究会回到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