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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浪 山里赶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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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赶集的人真不少,黒压压的挤满了整个集坝,菜蔬,鸡,鸭,蛋,米类,应有尽有,叫买叫卖声像沟渠里涨水青蛙叫,说话也无法听清,集市的另一头是人市,七八个男女孩身插稻草等人来买,这里静得连自己的呼吸都能清楚分辨。
那天远方工作的叔叔走远后,他托人把清清带去岩上人家,在那里住了几天,赶集的人又把她带到了集市,清清站在孩子们的后面,光着脚丫没穿裤子,她最小站在后排没人看见,快到中午了,赶集的人都快走光了,一个穿着宽松衣的中年女人,身上的衣服像挂着蚊帐似的向人市走来,停在前排一高高男孩跟前,扒掉男孩身上的稻草,撁着他离开了人市,孩子们个个都伤心痛哭着。
清清只穿了一条打了补丁的旧背心,风吹直打抖,她细小的个头,永远不会被人买,市场散了,她一人还站在那里,盼着自已被买的命运降临。
她在人市的坡坎边站了两天,又到赶集的曰子了,人市照旧站了好几个等买的小孩,清清再没走过去,她再也无力走过去了,那天的人市生意不错,男女孩买走几个,阴差阳错没她的份儿,她站在坎边再也走不动了,街头卖混沌老板娘路过这里,把她带到自已店里给她吃客人吃剩的混沌,从此,这里成了她温暖的家。
不知过了多少日子,集市搬到了下面一条石板街上,每每赶集的曰子这里热闹非常,远近的农民挑着自已种的蔬菜等等,涌向集市,叫买叫卖此起彼伏,清清光脚站在街头的梯坎上,“小妹你的妈妈呢?”一个几岁的男少先队员对清清说,清清没回嗒,“哥哥给你些钱,这是我爸爸工作回来给我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些钱给清清,又亲切的说:“去买粑粑吃了回去找爸爸,听话,好吗?”少先队员的同学在坎上边叫他:“江萍快点”,要与清清告别了,江萍哥哥握住清清的小手说:“妹妹说谢谢哥哥,好不好?”清清笨笨地只说:“哥。。。。。。哥。。。。。。,”他笑着走了,肩上的红领巾随着他有力的脚步飘动着,他一步步走上了台阶,和叫他的同学去远,渐渐消失了。
清清的爸爸胡珊,去杨山已很多时间了,他回去希望生养了他几代人的杨山政府,给他个证明,回来光明磊落地办大工厂,可一去不见回返,要是他知道母亲书咦已遇难,他还回来吗?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清清被赶集的人带离了街市,回到了父母盖的小泥墙房。小房仍是那样美丽,悠静的立在那里,虽然离开了街头小馆,离开了随时有剩饭吃的福,可回家更不容易,现在总算回到了家里。上屋张大娘又生了孩子了,父母在家时,常常把清清放在上房张大娘家里托带,她对上房半生不熟的总有些印象。
她爬进了张大娘的屋里,清清惊呆了,原来来街头买那男孩回家的竟是上屋张大娘,她正在忙碌家务,过宽松的上衣下露出小孩刚吃过的奶,她多想再幸福的吃一餐奶啊!她漫漫靠近大娘,躲进了她的松衣下,幸福的吸住了大娘的奶,大娘惊吓得摔倒在地,慌忙中将灶上的一盆洗碗水打翻,水倒了一地,清清害怕的伤心痛哭,张大娘慈母心软了,她坐下来,把她抱在怀里,让她吃饱了奶再送她去自已的小屋。
她不信这就是自已曾经幸福的家,屋子乱七八糟的,好多东西都不见了,就连灶台也被拆了,盖工厂备的木头一根没有了,只有房间里大小床还在,她害怕极了,这那是自已的家呀? 分明到了陌生地,但她已不再哭了,流浪已炼就了她的坚强,她走到自已常睡的小床,爬上床不觉进入了梦乡。
梦中她和拉奔在他房后的小山上,山中的果子熟了,枝头果实磊磊,甜甜大大的果子她一口一个地吃着,母亲在对面山峦叫喊:“清清”,她莘福地笑醒了。
早晨的太阳暖暖的从小屋的门窗照了进来,房中到处是温暖的阳光,清清睁开了双眼,她实实在在的睡在自已曾经幸福的家里了,父母为何不在呀?就在这时闹事的山民来了,“盆场,你要干啥”一个山民问。“听说这家人毛回来了,我来开门买点玻璃”叫盆场的山民说,真叫人害怕,清清想起了父母的慈祥,善良。她下了床捡起地上一块镜子紧紧抱在怀里,父母就在这屋里常常这样把她抱在怀里入睡,她走到曾经放锅台的地方想找点吃的,父母常在这里疼爱地给她吃着美味佳肴。
她面对墙站着,不知过了多久,小泥墙变成了薄薄的一道白光。她抱着镜子朝白光走出了小房,幽灵似地走下了房前晒坝旁的坡坎,漫步走过了通向小溪的田坎,站在跳墩旁,久久地望着栏住去路的小河。
河水还是那样清澈见底悠闲地流着,河岸上长满了孩子们喜欢玩吃,漂亮的野生植物“酸汤梗”。它的美丽似美术家用彩笔均匀画上的小斑点一样,吃起来脆脆酸酸的。好多孩儿们把它当做玩耍中的美味佳肴。也一样吸引着清清。她走进长满酸汤梗的田边,不觉走到了小河边缘一头栽到河水里,多亏上房张姨姑姑看见,跑来把她从河里拖上来。从那以后她常常来到河边,久久的站在跳墩旁,碰上赶集的日子,人们从这里经过,总要从自己的衣袋里掏出一些煮熟的玉米、蚕豆和叶包粑粑给她吃。日子一天天过去,清清渐渐长大,她思念着自己的父母亲人,她希望有一天,能和以前一样见到自已的父母,出行到这里已是她最大的努力,小河拦住了她前进的路,她只能心往远方了。
时光不负有心人,一天清清正在房前晒坝上吃鸡屎,一个朴实整洁的男人从晒坝边的梯坎走了上来,他中等身材,漂亮的脸上一双充满智慧的双眼,他带着微笑,在晒坝坎边迟钝了下,心疼的跑了过来,把清清紧紧地搂在怀里。慌忙中他说出几句外乡话,清清没听懂也不认识他了,清清挣扎着下地,他哭着说:“我的宝贝乖乖,你在哪里呀?”。久久,久久的没放开,他抱着清清推开家门,更是惊呆了,他双膝瘫软的跪在地上,哽咽着:“这到哪里我才能有个家呀?”多么凄惨,可敬可爱的世间父亲啊,他就是清清的父亲胡珊,他刚从杨山回来。
父亲胡珊这么久没回家是为了省路费,来回步行从峡谷到上海杨山,可远着呢,他全凭着自己两只脚走路,沿途也做些针线买卖,好不容易回到故土——杨山,原来同他们住在一起的老乡,不知他们去了哪里,新来的全不相识,人民政府里的办公人员也不断更换。没有人认识他了,真是难死人。
父亲艰难的寻找到了在上海做工人的同事,为他做证担保去政府开了证明。他担心着妻儿,拿了证明疾步沿途赶回家,在路上又生了一场疾病,半月无法出行。在这世上母亲是他心中最聪明能干的人,他放心她,只顾自己的行程,一直行走了一年多,今天他终于回来了。
自母亲惨死,上房的张大娘家就不再认识清清他们了,父亲回到家中的第二天早晨,上午张大娘来到门口探望:“回来啦?”说着急步走开了,每每傍晚,父亲总站在晒坝一头迎接母亲归来,数月过去了,数年过去了,一直不见母亲踪影,也没有母亲的消息。他怀疑她已嫁人了,常常一人哭泣,他只好壮着胆子厚着脸皮去上屋问问。
开口的条件是还清母亲的借债——1斗2升米再作回答,父亲回到家里,当晚深夜他掏出贴在心口间的红绸钱包,一层层的打开,取出自己存放了数年的钱币,仔细的数着。又含泪贴在心坎久久的目光傻傻的停留不动。
第二天,父亲带着清清和钱来到上房张大爷家,求知母亲去向的答案。上房张家想到父亲胡珊自已家出了事,找他们很讨厌,一步不让他靠近,更不准母亲死的时候,当时在场的清清进门。清清只好等在门口。
父亲一人恭恭敬敬的递上了红色钱包,含着泪说:“数数吧,这是我在上海当工人最后的工资,这钱是光荣有价的,希望能告诉我真实的消息。”张家孩子接过钱包数了数,又丢了几张在父亲脚下,令父亲退后再呈上证明。说:“呈上你的绝命书来”,父亲胡珊的双手颤抖着,拿出盖有杨山人民政府公章的证明,双手递上去,证明写着“胡珊是上海失业工人,望贵地给予他和妻儿三人户口和土地,准予在你地落脚,做一辈子农民。”
张家儿子用竹棍撬过证明,乱拂乱恍,念经似地不知说了些什么,清清站在门外怕的想哭。当晚父亲回到家中,把仅有的米拿出来全部煮成熟米饭,把清清叫到跟前对她说:“爹可能要远去,此去怕是无法回返,这饭你好好吃,不要打翻在地上了,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第二天父亲一直站在晒坝边没动弹,也没吃一粒饭和水。晚上给清清洗了脚,安睡小床上,清清早上醒来,父亲不见了。她无心吃饭,抱着她心爱的小镜出了门。朝着晒坝一头的斜坡山路走去。
河对面的陡坡上,几个山民往下追打着一个男人,还不断地骂:“打死你这妖怪野生,谁个看见你家那个人,鞋底翻天也是空折腾。”清清伤心地哭喊着:“爸。。。。。。爸。。。。。。回来,”父亲胡珊已靠近斜坡最后边缘,只要过河就到自己家了。怕是去打探母亲的去向惹怒了山民。清清的爸爸胡珊再没有回来,他永远离开了清清,走完了这人生的旅程。
第二天,几个男人把父亲抬回来了,放在小屋灶台的门板上,他早已死了,清清跪在上屋张大爷的脚下,不知说什么。张家慷慨的给了一副棺木板,父亲被放在棺木里抬走了,清清痛苦呼喊:“不能呀。。。。。。不能呀。。。。。。”,任她喊哑嗓子也没用。饭还在桌上好好放着,可父亲永远离去了。。。。。。
世间谁不有难事,旁人一指能千斤。
仰面呼天天不应,四周冷面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