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和小裁缝》邵崇

11、第 11 章

　　两年后，先帝崩逝，二皇子登基，边外战乱仍未平定。
　　萧肃也依旧杳无音讯。
　　林萧安已经两岁了，很懂事，爹爹做活时他就在旁边画画，不吵不闹，林生也疼他，真真切切拿他视为己出，经常带他上街去玩。
　　这天午后阳光明媚，林生带着儿子坐在铺子门口晒太阳，他缝布老虎，萧安拿着木棍在一旁的地上画画。
　　“哎，你知不知道，今天王爷也来花灯会呢！”
　　“王爷？哪个王爷？”
　　“就是那个两年前才回宫的，先帝真正的第三子，现在是王爷，听说生的可俊俏了……”
　　街坊四邻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今晚的花灯会，林生沉默着干自己的活儿，这些话向来入不了他的耳，这两年他活的索然无味，成天没个精神，上个冬天还生了一场大病，全凭一口气吊着，郎中说那一口气是留给林萧安的，要是没有这个孩子，怕是熬不过去了。
　　有别家的娃娃跑来找林萧安玩，几个小豆子叽叽喳喳地说着。
　　“安安！今晚花灯会你去不去呀！”
　　“有好多漂亮的花灯！”
　　“还要粘糖糕，糖葫芦，糖人儿……”
　　哪有小孩儿不想去呢，林萧安眨巴眨巴眼睛，对花灯会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扭头看向爹爹，林生笑着点点头。
　　那几个小孩儿又跑去别家散消息了，小安安丢下木棍扑进林生怀里，林生把儿子抱到腿上坐好，“我们宝贝萧安想去花灯会呀？”
　　萧安点点头，奶声奶气回答，“想！”
　　“好，那到时候你要跟紧爹爹，人多，可别跟爹爹走散了。”林生宠溺的用手指点了点小孩儿肉乎乎的脸颊，萧安高兴的直拍手。
　　林生对花灯会没兴趣，对要来逛花灯会的王爷更没兴趣，但别家孩子都去那儿热闹了，让萧安跟他在家冷清，他不落忍，所以他带足了碎银铜钱，还给儿子换了身漂亮的新衣裳。
　　花灯会很热闹，人头攒动，吆喝声此起彼伏，还得时刻注意着乱跑的小孩儿，萧安兴奋极了，坐在林生臂弯里搂着爹爹脖子到处看，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看什么都喜欢。
　　“萧安，我们去那边看杂耍好不好？”林生笑着亲了亲儿子的脸颊。
　　小孩儿没有回答，而是用小肉指头指了指街那头，“谁呀？”
　　林生这才发现人群都躁动起来，不少姑娘捏着帕子修红了脸窃窃私语，林生听了两耳朵，原来是王爷来了。
　　于是他抱着孩子往路边退了退，“是王爷来了。”
　　王爷越走越近，人群纷纷让到两边跪拜，林生赶紧抱着孩子跪下来，林萧安年纪小不懂事，抬头看了一眼，林生按了按他的小脑袋。
　　“萧安，别抬头。”
　　小孩儿抱着爹爹的脖子，用他仅会的几个词磕磕巴巴道，“爹，是画呀。”
　　画？
　　林生猛然想到，家里仅有的画，就是两年前萧肃不辞而别时留下的那幅自画像。
　　此时他也顾不上什么上尊下卑了，他猛地抬头，和那王爷的目光撞个正着。
　　林生在一刹那仿佛掉入冰窟，他颤抖着，险些就要跪不住倒在地上。
　　这穿金戴银，绸衣华服的，为什么是萧肃！
　　萧肃看见林生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脏狠狠抽痛几下，险些呼吸不过来。
　　时隔两年再度重逢，他却要眼睁睁看着昔日同床共枕的心上人恭恭敬敬地跪在路旁为自己开道，心里的难受可想而知。
　　他又匆匆瞥了一眼林生抱在怀里的孩子，苦涩更加难以言喻。
　　娶妻生子了吗。
　　也好……
　　左右两侧的侍从很快察觉到了王爷的视线，顿时警惕的打量起林生和林萧安，萧肃只得若无其事地错开目光继续往前走，林生在原地愣怔了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他慢慢地垂下脑袋，一滴泪随着低头的动作砸在地上，怀中的小孩儿想去接，但抓了个空，
　　王爷走远了，人群恢复了刚才的热闹，林生抱着孩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时不知东南西北何处可去，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昏脑胀的难受，怀里的小娃娃担心地看着他，用小手轻拍爹爹的脸。
　　“爹，回。”
　　林生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掂了掂林萧安，让他在自己臂弯里坐的更舒服些，“不回，我们萧安好不容易来一次花灯会呢。”
　　说罢他就抱着孩子往灯会更热闹处走，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几乎是下意识走向萧肃刚去的方向，可是那人却早已不见踪影，林生被积攒了两年的委屈和思念折磨的快要发疯，他像个无头苍蝇般到处寻觅，但当他误打误撞跑到一处冷清的石板桥，看见静立在桥上的萧肃时，他又不敢靠近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在心里蔓延开来。
　　萧肃……
　　不，该叫王爷才是。
　　我该跪他吗。
　　为什么走了，为什么两年来连个音信都没有。
　　王爷……
　　萧肃站在桥上，林生站在桥下，远远就能看见王爷身上的金银服饰，他猛地想起两年前他们一起裁布做衣的日子，那时候两人连个丝绸衣服都没穿过，但日子过得多么逍遥快活呀，他还记得萧肃被毛线缠住手指的窘迫模样，那是支撑他度过两年的珍贵回忆。
　　再看如今，他还是粗布衣裳，一介草民，萧肃居然成了王爷。
　　脚不受控制的往桥上迈去，他要问问萧肃，这两年到底去了哪，他一步步坚定的走过去，待到站定时，已是满脸的泪。
　　萧肃难受的快要窒息了，他想伸手帮林生拭泪，可他不能。
　　林生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话来，“萧肃，你去了哪儿？”
　　“这次又为什么弃我而去？”
　　“你许下的那些话！全都不作数了？！”
　　林生越说越痛心，哽咽着再也发不出声，泪水肆意爬了满脸，怀中小娃娃不知所措的搂紧爹爹的脖子，用小手徒劳的帮他抹去那些断了线的泪珠子。
　　萧肃刚想开口，背后却传来随从上桥的脚步声。
　　林生眼睁睁看着萧肃眼里表露出的悲伤和痛苦瞬间消失殆尽，又换上那副冷漠的表情，淡淡开口。
　　“只能怪天意弄人，缘分浅薄。”
　　王爷拍拍袖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