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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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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来说新年应该是有假期的,不过很可惜权外者犯罪可不需要看日期。于是就在伏见准备把几天假期全部用来宅在宿舍打游戏的时候,又收到了紧急集合的指令。
这次的案件其实并不复杂,女孩子在超市里开心地挑着给相恋八年的男朋友的礼物,却突然收到了对方要求分手的短信,震惊痛苦之余觉醒了异能,而异能的暴走差点造成整个楼的爆炸。
特务科小队成员兵分四路,道明寺带队员迅速疏散转移被困顾客,秋山等人负责控制女孩暴走异能的破坏范围,淡岛带人靠近暴走的女孩安抚。
伏见则带队在不远处另外一层楼观察动向,如果不能劝下女孩的话就使用麻醉弹。
对讲机里面传来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你们不懂的,整整八年,怎么会这样?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伏见听了突然很想笑。
太傻了,真的太傻了,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还想着用时间和真心换来别人同样的真情,一个人抛弃一个人还需要什么理由。
淡岛还在那里温言相劝,可是只换来女孩越发的歇斯底里,眼看秋山那边力量也有一些捉襟见肘,伏见突然扣动了扳机。
在场队员全都惊呆了,完全没有收到副长的指令的情况下贸然行动。这在纪律严明的Scepter 4可以说是大忌了,该说不愧是三把手吗?
还好这一枪还算准,女孩应声倒地,淡岛往这边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有几分震惊,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迅速指挥队员善后。
“伏见君,你应该也知道Scepter 4里面听从上级指挥是守则里面的第一条吧?” 宗像双手十指交叉,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的”
“那么,理由是什么?”宗像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那一枪没有打中,反而激怒暴走的权外者,那么附近的队员全都会有生命危险。即使到了迫不得已必须开枪的地步,也应该由淡岛来下达指令,同时让其周围的队员做好准备如果出现偏差迅速撤离现场。
他知道伏见向来喜欢单打独斗,对于优秀的人才宗像当然是愿意给予特权开特例的,但是,全队队员的团结性安全性整体性是他的底线。
“不想听她说话了”伏见回答,口气轻松。
就算是阅人无数的宗像听到这个问题也愣了一下。
“她太蠢了” 伏见懒洋洋地说,“付出真心前就要做好心理准备很有可能不会收到等价的回报” 就是因为深知这一点,十七岁的少年早就决定再也不会付出任何真心和真诚了。
宗像颔首:“是啊,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像伏见君这么聪明,我们Scepter 4和警察局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呢”
对这明显的嘲讽的语气少年只是耸耸肩,一脸不耐烦。
明明大家都是同类,只不过一个人把生人勿近写在了脸上,外冷内热,另一个人把生人勿近刻在心里,外热内冷,一个虚伪的成年人罢了,又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呢?
但想必,宗像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吧,所以一直对于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前在情报科时那些人可没少在宗像前抱怨他。
这个人一直在迁就自己,以退为进,以期把他打造成贴合自己心意的完美的暗器。
这也就是他敢和宗像叫板的底气。
宗像又继续低头看着文件,不再理他,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仿佛半世纪那么漫长,伏见觉得自己都快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对方的指示。
“既然这样的话,伏见君,那个女孩后续的心理治疗你就全程参与吧,你的工作暂时由秋山君接任,这段时间你就只要安心跟在那个女孩旁边陪着她就可以了,每天给我交一份观察报告。”
“哈?”伏见差点跳起来,宗像可以扣他工资可以停他的职甚至赶走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个女孩现在情绪还处于不稳定期,虽然已经给她注射了抑制异能药剂,但很难说她醒后会不会有什么失控。”
“啧,我知道了”
伏见走后,淡岛走进来,听说了伏见的处分,她觉得有点过重了,毕竟在场的人没有受伤,而且伏见也算是当机立断,严格意义上也没有做错什么。
“淡岛君的困扰我也很清楚,但这件事情已经招致很多人的不满了,伏见君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子了,离队也只是暂时的,需要心理疏导的并不只有那个女孩呢”
金发的女性信服地点点头,她向来绝对地无条件地信任面前的人。
(六)
亚美是附近大学城一个很普通的大学生,无论是相貌性格成绩家境都是放到人群中根本注意不到的那种女性。有一个在一起八年的男朋友,两人感情一直很稳定,甚至计划毕了业就结婚,至少亚美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伏见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醒了,呆呆地望着病房外的一角天空,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被那片碧蓝黏住了。
伏见自认倒霉地无声叹了口气,走过去:“醒了就吃点东西吧。”不过那语气仿佛再说你有本事的话可千万别吃。
女孩子看都没看他一眼。
伏见干脆搬个凳子做了下来打起来单机游戏,于是病房里面两个人一个望天一个打游戏,互不干扰。
心理干预治疗师每天下午过来疏导,但一点效果也没有。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四天,有一天女孩突然问他:“你是谁?”
我是一个因为你差点丢了工作的倒霉人。伏见腹诽。
不过他回答道:“我是被派来照顾你的”
“你就是这么照顾人的吗?”
“我又从来没照顾过人”
女孩对他无语了,爬起来自己找了点吃的。
“他们为什么要你来照顾我?”
“看我不顺眼吧”
女孩耸耸肩表示同情:“你已经在这里呆了两三天了,也没有回过家也没有人来看你,你没有家也没有朋友吗?”
“啧,你不也一样吗?”伏见恶狠狠地回答。
大概是伏见破防的样子莫名触动了女孩哪根神经,或者是把他当成和自己一样的可怜人,突然间就开始倒苦水。
亚美从小母亲去世得早,父亲是一个酒鬼整天就知道喝醉了打她,十几岁时碰上了现在的男友,是新搬过来的邻居,看她可怜总是偷偷帮她,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
后来父亲死后,亚美拿到了一笔遗产,也接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本以为从此可以过上新的生活,没想到却这个时候被无情抛弃了。
女孩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怎么会这样呢?我真的没有做错过什么……他之前很爱我的……
伏见打着哈欠听着她抱怨。
“真是的你一看就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喜欢人也没被喜欢过,他们为什么让你来呢?”
这种被一个小丫头看穿的感觉过于尴尬了。
少年不耐烦地咋舌,又狠狠挠了一把乱七八糟的头发,想要反驳她却很悲哀地发现,她是对的,自己确实是没人喜欢也没喜欢过。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被随意抛弃的那一方。
突然间回想起一句话,好像有个人对他说过,“被扔下的人也一样有舍弃对方的权利” 他就随口说出来了,女孩子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懂了什么又似乎不太懂,眼睛亮亮地急切地等待着他的解释。
他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这是我的一个……”,话语戛然而止,他从来没有设想过如何用第三人称在别人面前介绍那个人和他的关系,上司和下属,王与骑士,还是一直以来他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顿了顿,他继续说:“这句话是我的一个熟人告诉我的,那个人当时捡到了一个被丢在门口的婴儿,当小孩子母亲来找他想要要回孩子时,那个人就说这件事情要交给孩子来决定,毕竟,孩子也有权利抛弃扔掉他的父母。”
“所以你也是这样,选择是双向的,不能被一个人被一个团体所接纳,那不是你的问题,只是你不适合这里,你总能在其他地方找到能够选择你接纳你的那个人那个团体的”
他干巴巴地复述着记忆中的番话,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被那个人魂穿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其实他现在开始逐渐认同起来这个观点了。
女孩低着头若有所思,不再说话了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心里各自想着事情。
后来亚美状态好了很多,准备出院了,走之前神神秘秘地说要送他一件礼物。
原来是七支用毛线勾出来的小巧精致的红玫瑰。
女孩子笑嘻嘻地说让他送给他的女朋友,这种花永远常新就像爱情一样永远不会凋谢哦。
伏见差点把花砸她脸上。
女孩子狡黠地眨眨眼:“什么呀,原来还没在一起啊,猿比古君一定要加油早点把那个人追到手哦,亚美会去寺庙给你们求御守的”说着把花塞到他手里转身就跑。
亚美边跑边笑,原来猿比古君还没有意识到他自己每次提到“那个人”时候的表情啊,平时凶巴巴很冷漠的一个人,每次提到“那个人”,眼神就会温柔下来,语气也会软下来,嘴角也会有一丝笑。以为说是熟人就可以骗过我亚美的眼睛了吗?
啧这个笨女人到底在胡说什么,伏见只得不情不愿地把花随手塞到包里。
于是,特务科小分队成员们傻傻地看着兜里装着七朵手工毛线玫瑰的伏见君回到屯所。
最先开始嚎叫的是日高:为什么啊啊啊啊为什么伏见君出去执行个任务都能遇上桃花?而我周末只能窝在宿舍看E文……旁边的榎本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以免他把整个e文书计划全抖搂出来。
正好经过的伏见:……
“所以伏见君是和那个爆炸案的异能者在一起了吗” 道明寺不怕死地凑过去。
伏见:……看来道明寺还是太闲了。
“我一会儿先去看看你这段时间的文书”
“啊!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晚上还有点事情,日高,对日高君会帮我的对吧?” 道明寺迅速开溜还不忘记拉个垫背的。
“不要啊为什么又是我!道明寺你每次替死鬼都找我一个公平吗?”
归队前,伏见照例先去找宗像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进程,宗像笑着点点头,同时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望了一眼口袋露出的花的一角:“哦呀哦呀,看来伏见君这次收获颇丰呢”
“啧,室长怎么连您也…”伏见只好拿出来那束花“这是那个什么亚美作为感谢的礼物,没有别的意思” 他自动隐去了让他把花送给喜欢的人那一部分。
宗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看到那种表情伏见突然很不爽,心里很不是滋味,“室长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得到宗像的首肯后,走到门口,他突然又折回来,把花扔到宗像的桌子上“送给您了” 然后落荒而逃,完全不顾宗像诧异的目光。
我一定是疯了。伏见边跑边想。我居然把那些花送给了那个狡猾阴险的眼镜蛇。
不知不觉就跑出了屯所。
已经是半夜了,除了屯所,他并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其实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的,只是那个地方他曾经发誓要遗忘。
这时他才恍惚间发现,自己仿佛好久没想起来过Misaki也好久没梦见过伏见仁希了。
他们仿佛被从他的记忆中挤出去了。
不可能的,他突然惊惶起来,我恨那个背叛我的Misaki,我讨厌那个只会过家家的街头混混组织,我恨那个疯子伏见任希。
他在心里默念这些让他痛苦的名字,这些梦魇,试图从心中激起一丝波澜,汲取一丝仇恨——亚美为了爱而活,失去了男友的爱会让她绝望痛苦,而伏见是为了恨而活,他在恨的毒液中汲取生活的养分,饮鸩止渴。
当失去了这份名为“恨”的情感后,他迷茫,他彷徨,他恐惧,就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了自我的身份认同,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为什么而活。
他蓦然发现这几年自己空洞的心不知不觉被其他东西填满了:主动邀请他参加聚会的日高,总是搞砸文书害的自己加班到半夜的道明寺,整个Scepter 4最后的良心的秋山,说话声音小小的爱脸红的技术宅榎本,每天作为下午茶的甜腻的红豆泥……
还有那个人,那个奇怪的令人摸不到头脑的王,那个时常脱线总是被小动物嫌弃的王,那个上班时间光明正大摸鱼害的自己天天加班的王……
“宗像礼司”这个名字仿佛有魔力,默念几遍就会有让人心情恢复平静的能力。
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走到了Homra,洛丽塔风的甜美萝莉趴在窗户边看着他,看他望向这里就冲他一笑,跑过来把门拉开。
店里只有十束和草薙,草薙的表情有些惊讶,嘴角的烟差点掉下来,多多良则是冲他温和一笑:“欢迎回来哦,猿比古”
草薙这才如梦初醒般地转过身,熟练地调起酒来—是伏见之前经常喝的那种,专门为他和八田这种未成年准备的酒精饮料“尊先生和小八田都出去了呢,真是不凑巧,小伏见最近在青组那边过得怎么样?” 熟稔的口吻,轻易地跨过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些相互敌视的日子,仿佛伏见只是出去玩了一圈。
“还好” 伏见借过酒,低头喝了一口,安娜跑过来贴着他坐着,认真地仰着小脸打量着他:“猿比古变瘦了,还有很多黑眼圈,是礼司对你不好吗?”
伏见冷不丁被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安娜突然说了一句“看得出来猿比古很喜欢礼司呢”
这次不光是伏见,多多良和出云的表情也僵了,这小子脸上哪里有表情啊安娜究竟在说什么啊?不过他们默契地装作无视拥有预知未来玻璃球的小预言家的话,眼观鼻鼻观口。
伏见又喝了一口,狠狠地啧了一声,不知道是因为被酒辣到还是因为心中的什么秘密被解开了。
所以说他向来不喜欢和这种直觉型生物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