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尚不及他》爱玩蛇的猫

2、电话

　　经历过高考的人都知道，百日誓师之后便感觉时间过的飞快。
　　进入五月，苍潭一中开始了最后一轮的强化，三十天，十五场考试，每场考试都要排名，出成绩单。
　　路浅的成绩向来还是比较稳定的，平日里考试基本上稳定在理科的年级前二十。这样的成绩在一中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一般情况下一中理科的前五十名都有很大考上P大和T大的希望。然而强化中期路浅却是连连失误，连续几次掉出了年级前一百名，甚至有一次考了年级三百多名。
　　强哥和各科老师前前后后找路浅谈了好几次，但又不敢给路浅太大的压力，毕竟这孩子平日里已经是相当的努力，再给压力怕是会出现心里问题。
　　路浅自己这边压力确实不小，连续几次考试失利再加上她迫切想重新证明自己的想法让她神经过分紧绷。后面两次考试出成绩她甚至都不敢第一时间去看，每次都要等到晚自习下课的时候自己偷偷去看一眼。
　　五月二十号，又是一次考试，吃过晚饭便出了成绩。路浅没敢去看，拖到了晚自习下课，班里的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她这才鼓起勇气去看一眼成绩单。
　　不出所料，还是一百多名，虽然早就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真正面对这个结果的时候路浅还是差点哭了出来。
　　浑浑噩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浅忽然想给谢栩然打一个电话。不需要他宽慰自己什么，就只是听听他的声音就好。
　　说来路浅其实早就背住了谢栩然的电话号码，但高中三年她也就只给谢栩然打过一次电话。
　　她刚进高中的时候就知道谢栩然是学生会会长，尽管她进入高中的时候谢栩然已经毕业了，但出于一些小心思，路浅在高一的时候就报名了学生会，几经选拔最后被录取。
　　按照一中惯例，午休时间学生会要定期派人排查各个教室的违纪物品。
　　高二那年夏天，恰好赶上路浅和两个其他的学生会同学值休。检查到其中一个教室的时候，教室后面杂物间不断有奇怪的声音发出来。路浅他们三人向前查看，打开杂货间的门，撞破了里面赤身裸体的一男一女，路浅哪里见过着这种场面，脸一下子烧的通红，匆匆把门给关了。
　　一中素来有三条红线之说，打架，抽烟，谈恋爱，一经抓住必被劝退。眼前这场面又显然不仅仅是谈恋爱这么简单了。
　　路浅三人在外面守着，等了约莫几分钟，里面的两人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概是知道犯了严重的错误，没等路浅他们开口说话，女孩蹲在地上就开始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求着路浅他们不要把这件事情上报。
　　男的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懒得去宽慰一下正在痛哭的女孩。按理说一中作为超级中学，每年招生都只收各个地区的前几名，本来不该出现这种问题。
　　实际上也正因一中是超级中学，每年托关系进一中的富二代官二代数不胜数。他们这些人没有什么升学的压力，即便真的被开除了也不在乎，平日里虽然不会祸乱校园，但是扰乱风纪的事还是不可避免。
　　男的显然是个有关系的，完全一副任人宰割的不在乎模样，女孩还是一直在哭着恳求路浅她们能够网开一面，否则自己这一生就毁了。
　　路浅心中还是有点心疼这个女孩，看到这个男生的模样，又倍有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可思前想后，最后还是没有为这个女孩网开一面。
　　后来全校通报，这个女生和男生也被学校劝退处理。
　　女孩走的那天，路浅还遇到，了她，女孩丝毫没有掩饰严重的绝望以及对路浅深深的恨意，女孩走了，不仅仅如此，也成了全校口中的笑话。
　　那段时间路浅常常梦到那个女生哭着恳请自己网开一面的样子以及临走时那憎恨的目光，心中的负罪感与日俱增。那种自己毁了这个女孩一生的想法一直萦绕在路浅的心头难以驱散。
　　被这种想法折磨了一段时间，路浅实在不堪其扰，给谢栩然打电话讲了这件事。
　　谢栩然显然有些意外路浅居然知道自己的电话，但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的听路浅讲了事情的全程。
　　听完以后谢栩然愣了愣，对路浅说道：“路浅，你没必要为别人的错误负责任。”
　　“其实我在一中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情况和你面对的差不多。唯一有区别的大概就是我当时是学生会会长。”谢栩然说道。
　　对于谢栩然遇到过相同的事情路浅显然感到十分意外，她本来以为这样的事情在一中十几年也未必会有一次。
　　“那你当时怎么处理的？”路浅问道。
　　“我啊，我帮她瞒了下来。”谢栩然轻轻说道。
　　“那我，是做错了吗？”路浅说道，语气显然有几分失落。
　　没有正面回答，谢栩然接着说道：“后来那女孩还是被开除了，连带着被开除的还有我的学生会长。”
　　“啊？怎么会这样？”路浅意外道。
　　“后来被别人举报了，有人把这件事写了个匿名信交给了校长。”谢栩然略带嘲讽的笑道，“那你觉得是谁举报的？”
　　“这，是跟你一块的那几个学生会的同学吗？”路浅猜测问道。
　　“当然不是了。”谢栩然笑笑，“这种事情说起来也算是个新闻，跟我一起的几个同学虽然都没有把这件事报上去，但是回去宿舍或者教室难免会把这种桃色新闻说给身边的人听，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说的反而比事件本身更要玄幻很多了。”
　　路浅若有所思，问道：“那这跟你被举报有什么关系？”
　　“那当然有关系了，这件事男女主的身份并不明朗，但是作为第三参与人的学生会会长是谁大家可是都知道的。”谢栩然继续说道：“在学生会干了这么久，谁还没得罪过几个同学呢，你说是吧？”
　　路浅恍然大悟，原来是谢栩然得罪过的人把他给举报了。
　　“所以我说”谢栩然认真道，“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不正当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你没必要为别人的错误负责。”
　　“所以你也是为自己包庇的行为付出了该有的代价对吗？”路浅若有所思反问谢栩然。
　　“那可不嘛。”谢栩然又开始要嬉皮笑脸了。
　　挂了电话，路浅这才解开了心结。
　　那之后，路浅没再给谢栩然打过电话。不是不想，而是找不到一个跟他打电话的理由。
　　而现在面对接二连三失利的成绩，路浅终于绷不住了。
　　一路小跑到学校路边的电话亭，路浅手巍巍颤颤的拨通了谢栩然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谢栩然的声音。
　　听到谢栩然的声音，路浅紧绷的神经倏忽松弛了下来，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没忍住落了下来。
　　对面没有说话，但谢栩然能看出来是苍潭一中学校来的电话。听到那一侧的抽噎声，谢栩然轻轻问道：“路浅吗？”
　　路浅哽咽的“嗯”了一声。
　　“怎么了？考试没考好？”谢栩然声音温柔的说道，一如当年路浅第一次遇到他那样。
　　路浅没有回答，但听到谢栩然这样说之后眼泪更加的止不住了。
　　后面谢栩然说了很多话，一直在宽慰路浅。路浅在这头哭，谢栩然在那头安慰，说了大概十几分钟，路浅挂了电话，全程就只“嗯”了一声。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谢栩然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希望这小妮子可千万不要有事。
　　路浅挂了电话，小跑回到了宿舍，哭出来之后心里已经好受了不少。
　　晚上路浅躺在床上，又想起谢栩然安慰自己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谢栩然这个人在一中三年从来没考过第二，在他之前高三的主任对升高三的学生讲话的时候都是说“你们现在到了高三就会发现，没有人能连续保持在第一的位置，到了高三没有人能做长青树”，在他以后主任都会补上一句，“当然，谢栩然是个例外。”
　　想到一个从来没考过第二的人，安慰起身边考砸的人倒是一套一套的，什么高三后期成绩有波动很正常什么什么的，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而路浅跟谢栩然打电话，倒也不是想寻求谢栩然的安慰，只是一听到谢栩然的声音，她就能觉得动力十足，她就有坚持下去的动力。
　　一觉醒来，路浅将依然是那个面对试题沉着冷静，处变不惊的路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