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你那么多年》宫诗婵

11、机会

　　火炉一样的温度包裹着她，四周是橘色的，如同燃烧着的太阳表面。
　　咚咚咚的声音，像心跳。
　　吴双倏地睁开眼睛，不是心跳声，是有人在敲门。
　　捞起床头柜的手机，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她从被子里爬出来，拢了一下被压乱的头发出去开门。
　　包裹严实的张莺莺正站在那。
　　“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没起。”
　　不等吴双开口，人已火急火燎地进了屋。

　　“没去拜年？怎么有空来我这。”
　　“都打过招呼了，刚回婆家，那头孩子爪子一大堆，嫌吵，来你这躲一会儿。”
　　张莺莺全当在自己家瘫坐在沙发上，狐疑地打量着上面的毯子，又看看吴双。倏地，她站了起来，双眼发直。

　　“中邪了？”吴双本来脑袋昏昏沉沉，被她这幅模样吓得清醒不少。
　　“我没看错吧？这是什么？”她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凑过来指着吴双的脖子，看清后夸张地捂住嘴，“吻痕？你和谁睡了？陶琛？”

　　吴双被她夸张做作的举动吓了一跳，匆忙拐进卫生间。
　　脖子上红了一片，好像是昨晚他留下的。
　　张莺莺追了过来，“可以啊，你终于开窍了。我今天拜年的时候听说你带了个对象回去，是陶琛对吧？我竟然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件事。还有这吻痕怎么回事，赶快和我说说。”

　　“你先让我洗把脸。”吴双把张莺莺请了出去，关上卫生间的门。
　　拉下衣襟，斑驳的痕迹很明显。要说是被蚊子咬的？貌似不大可信。

　　洗漱完出来，张莺莺迫不及过来拽她到沙发上坐下，“赶紧的，从实招来。”
　　“没有，没睡。”
　　“骗鬼呢？当我眼瞎？”
　　“差一点，昨晚喝醉了。”

　　张莺莺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大腿，“怎么回事？差哪点了？”
　　吴双将昨晚的事复述了一遍，强调道：“我只是怕他冻死才放他进屋的，绝没那个意思。”
　　“他那么想也正常，毕竟你都请他进去，无异于默许。”
　　“没有，真没有。情况复杂，我以为他喝多了会睡着。”

　　张莺莺伸出食指摇了摇，“No、No、No，你太不懂男人的心思了，喜欢的人就睡在身边，忍得住才怪。他是个成年人，还正当壮年，想什么呢你？我就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心思能不能别这么单纯。”
　　“不是我单纯，你想想，我们两个从重逢到现在半个月不到，牵手接吻还差点上床，这个进度会不会太快了？正常谈感情有这么快么？除非是炮友。我不想和他发展成那样的关系。”

　　“快么？你们认识多少年了？”
　　“那不算，谁知道缺席的那么多年发生过什么？”
　　“行，那我问你，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

　　喜欢还是不喜欢？她不排斥他的接触，内心却始终有一道防线阻止任何出格的行为。
　　“我不知道，应该是喜欢的，只是还没想发展到那一步。”
　　“没想也得腾出时间想想，你们可都见过家长了，这县城这么大，陶琛这等人才在咱县城可是出了名的，你们俩的事估计早都传开来。”

　　吴双无奈地瘫在沙发上。
　　果然，一步错，步步错。
　　“振作点，这才大年初一。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没了，可能到此为止了。”

　　昨晚陶琛出去后没多久就听见关门声，他是连夜离开的，她因为这件事辗转反侧到天亮。
　　感情果真是一件折磨人的东西。

　　“别这么悲观，我觉得他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没联系你？”
　　吴双摇摇头。
　　“可能是拉不下脸来，毕竟男性雄风被挫，说不准之后就硬不起来了。”
　　她惊讶地看着张莺莺，这人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别这幅表情，我说真的。这事的确是你的举动让他误会了，要不你主动联系一下？”
　　“我不，还是算了。”她也不好意思。

　　正僵持着，手机响了，是短消息的提示音。
　　张莺莺对她使了个眼神。
　　吴双拿过手机，是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桑桑。

　　“怎么着？联系你了？”
　　“他表妹加我。”
　　“赶紧加啊，估计自己下不来台，找台阶下呢。”

　　吴双点击通过。
　　那边的消息很快就发过来：双双姐，我表兄感冒了，起不来床，家里人都去乡下老家拜年了，我店里走不开，麻烦你这个女朋友过去照顾一下，拜托拜托啦。
　　后面还跟一个卖萌的拜托啦表情包。

　　感冒？他昨晚大概是冻着了。
　　“发了什么？”张莺莺迫不及待地凑过来，看到上面的消息时怼了下她的肩膀，“去啊，台阶都给你搭好了。”

　　桑桑不知道陶琛他们两个的关系是假的，碍于情面，吴双回了个好。
　　人却坐在沙发上迟迟未动。

　　“还愣着干嘛？走啊？”张莺莺将她拽起来，推到卧室，“快去换衣服，赶紧过去。也就是你放着这么优质的人还不紧张，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当宝贝供着。你也是，不怕被人捷足先登了？”
　　“能抢走说明不是对的人。”
　　“把你那一套一套地赶紧收起来吧，咱都三十的人了，睡个男人没什么的。”

　　吴双把张莺莺推出去，关门，换衣裳。
　　睡个男人的确没什么，问题是她想要的可能有点多，不只是短暂的欢愉，而是一种持久的，可以稳定健康发展的关系。

　　磨磨蹭蹭到陶琛家门口，太阳都快落山了。
　　吴双在门外踌躇好一会儿，没听到里面有声音。
　　难道是晕过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敲门。

　　连敲了三声，没有回应。
　　又敲了两下，里面才传来窸窣的声音。
　　门开了，陶琛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脸还有点红。

　　“你怎么来了？”他侧身将人请进去，顺手捋了捋凌乱的头发。
　　“桑桑和我说你生病了家里没人照顾，让我过来看看。”吴双拘谨地站在门口。
　　陶琛找了双拖鞋递给她，“只是冻着了，没睡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吃饭了吗？里面有粥。”她将手中的保温杯给他，手里空了，反而不知道该放哪。
　　换了鞋，却也没往里走。

　　陶琛捧着保温杯，低头看着她。
　　她能察觉到他的目光，却不敢与他对视，只好看向他身后的客厅。
　　这时候家里没人，客厅看起来比第一次来空了很多，窗户上还贴着窗花，有过年的喜庆味道。
　　窗外，隐隐有灯光亮起。

　　“过来做什么？”终究是他打破沉默。
　　“桑桑让我过来的。”她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数着拖鞋上的条纹。
　　“她不让你来你就不来了？”
　　“她不说我也不知道你感冒。”吴双尴尬到脚趾扣地，突然有点后悔过来了。

　　“你呢？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
　　“看着我。”
　　他上前，走进她的低头的视线里。
　　黑色的拖鞋，没穿袜子，脚踝很白，甚至连上面的踝骨的形状都能看的真切。

　　吴双被迫抬起头看向他，脑海中浮现昨晚他那双眼神，又迅速移开。
　　“我……应该来看看的。”
　　“为什么是应该？”陶琛想伸手，在即将碰到她的时候又收回去。
　　“你感冒有我的原因，于情于理——”
　　“我以前从不知道你是这么理智的一个人。”
　　他打断她的话，声音有点重，语气不好，听得出来，还在为昨晚的事情而生气。

　　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吴双觉得有必要和他说清楚。
　　“昨天晚上我真的只是怕你冷而已，没想到你会会错意。”
　　“我清楚你的意思，是我没能控制自己，对不起。这件事就不要提了，从进门到现在你甚至都不敢看我，我们之后还有项目合作，这事翻篇吧。”

　　“嗯……好。”
　　该解释的都解释了，好像没有再继续停留的必要。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等等。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还说什么？
　　“没了。”
　　“你……”陶琛欲言又止，打开保温杯，“等一下，杯子给你腾出来。”
　　他进了厨房，再出来将空杯子递给她，“谢谢。”
　　“没事。记得喝粥，我先走了。”

　　如获大赦，吴双准备换鞋，还没弯下腰，骤然被拽住手腕。
　　陶琛的手心很热，捏着她的力道很重，骨头有点发麻。

　　“我们一定要这么尴尬么？你对我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她试着把手腕抽出来，他不放。
　　“不说清楚，我不会放手。”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

　　陶琛到她面前，“你讨厌我？”
　　吴双摇摇头。
　　“那就是喜欢我。”
　　她还摇头。
　　“你不喜欢我？”
　　在她准备动的时候，陶琛捧住她的脸，制止她的动作。
　　“禁止拒绝。就这样，看着我说。”

　　他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他。
　　至少，重逢之后的那些亲密举动是她此前梦中不敢想象的。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你呢？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这样突如其来的，没有丝毫预兆。还……还有那样不由分地亲近，会让我觉得你更想要的只是亲密关系，而不是一份感情。我们错过彼此太多时间了，这些时间不是见面后一两句话就能补充回来的。”

　　陶琛的手松开些，吴双趁机后退，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他将她的举动收在眼里，固执地上前将两个人之间的缝隙缩短。
　　她再退，后腰抵到鞋柜。
　　他看一眼她身后，没再继续上前逼迫她。

　　“我承认对你会有冲动，但这种冲动绝对是从心出发，不是单纯的生理冲动。很抱歉让你产生那样的想法，我希望能有一个弥补的机会。”

　　吴双仰头看着他，分不出真假，“你没有其他喜欢的人或什么伴侣之类的吧？”
　　“当然没有。我们之前聊过，这件事绝对坦诚。”他举起手，仿佛在发誓。
　　“我可以相信你么？”
　　“我们之间连着点信任都没有？”
　　或许他有，只是她没有。

　　“我有点慢热，对感情很迟钝，也不是很有信心。你想好了，和我在一起之前可能需要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你确定有这个耐心吗？”
　　“我更倾向用行动证明。”
　　“即使最后我可能不会答应你？”
　　“我对自己有信心。”他的表情真挚，信誓旦旦道。

　　吴双低下头，以一种极低的声音道：“那就麻烦你多费点心思，好好追一追我吧。毕竟，我当时伤心了很久。”
　　“好。”

　　她终于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敢于抬头看他，既然话都说开了，她想给自己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