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满御河》古曰

4、章节四 船上装满了

　　船上装满了粮食和杂货，正好赶上顺风顺行，开得很快。黄金祥的心早已飞回家了。自打结婚后，还没有离开天慈这么长时间。他想象着回家时见到天慈的情景，不由地笑出声来。刘广仁在一旁问：“三爷，想老婆了？”
　　黄金祥不好意思地说：“离家两个多月了，不知家里怎样！？”
　　“三爷，别急，再有两天就到家了，晚上就可以搂着老婆睡觉了。”
　　“你不也是。”
　　“哈哈哈”二人大笑起来。
　　一进了天津地界，就有船只靠上来，几个年轻人跳上黄金祥的船，前面的一个向黄金祥打了一通手势。黄金祥刚要开口，刘广仁抢上前，将帽子摘下来，帽口朝上，捧在胸前，左手拇指、食指弯曲，其它三指伸直，右手大拇指弯曲，其它四指伸直。他见来人点了点头，便掏出两张单子，交给他们。一位青年接过单子，在上面写了两笔，盖了个戳，还给刘广仁。然后他们回到自己的船上，给刘广仁打了个手势，在前面引领着继续前行。
　　刘广仁对黄金祥说：“他们都是青帮的人，负责管理漕运事务，对各地的粮帮组织、船只数量，装载标准、运送时间、航运顺序、靠岸码头等都有明确规定。船要靠岸，需要经过他们验证，然后由他们引领。靠岸后，再交一些验证费，方准卸货。”
　　“你刚才比划的是‘三老四少’吧？这个我在海地时候就知道。可是我见你还摆弄你那个帽子干什么？”
　　“他们的规矩可大了，如放帽子、碗、盆等物，不能口朝下，口朝下，就表示翻船。如帽里放东西表示船是满的，帽子里不放东西，表示是空船。”
　　“要是没戴帽子怎么办？”
　　“那就得将双手平放在胸前，打这些手势。”
　　黄金祥点了点头。
　　刘广仁接着说：“他们有严格的帮规和仪式。如：不准抽烟喝酒，成员内部不准搞男女关系，触犯家规要受到严惩。帮会成员之间极讲义气，只要是到了同帮那里，整天白吃白喝，大家也无怨言。如果哪个成员逃难或逃避官司躲在帮中，官府明明知道，都不敢进去捉人。”
　　黄金祥赞同地说：“帮会能干到这么大，能把这些人聚到一起，就得有一套严密的制度。”他又指了指沿岸停靠的那些船只说：“码头上每天都有这么多船，要是没人组织还不得乱套了。”
　　堤岸上传来纤夫们低沉的号子声：
　　（领）哎――！加把劲儿哟！（合）嘿哟嗬！
　　（领）不懈气哟！（合）嘿哟嗬！
　　（领）一条心那，（合）嘿哟嗬！
　　（领）稳住了脚啊，（合）嘿哟嗬！
　　（领）都迈一个步啊，（合）嘿哟嗬！
　　（领）码头在眼前啊。（合）嘿哟嗬！
　　（领）北运河啊，（合）嘿哟嗬！
　　（领）九嘴十八湾喽。（合）嘿哟嗬！
　　（领）不论哪个嘴啊，（合）嘿哟嗬！
　　（领）还是哪个湾啊。（合）嘿哟嗬！
　　（领）都有我的汗啊，（合）嘿哟嗬！
　　（领）洒在上边喽！（合）嘿哟嗬――！
　　下午，船终于靠岸了，黄金祥对李家柱说：“你去叫陶掌柜的，告他船到了，赶紧安排人卸货。”
　　“哎”柱子跑走了。
　　不一会儿，陶掌柜带着几个伙计跑来，黄金祥吩咐道：“这次运的货多，让他们先搬着，你再找几个人来。”
　　“行。”陶掌柜答应着。
　　黄金祥又对刘广仁说：“卸完船你也赶紧回家吧，让人把我买的东西送回家去。我得先去米面庄看看。”
　　黄金祥下得船来，看着装卸工扛着一包包的大米送往米面庄，想起当年自己扛大个的情景，心潮翻滚，感慨万分。那时的愿望，就是有一条自己的船，看着别人替自己卸货，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黄金祥和陶掌柜来到米面庄，广顺在指挥人往库房里运。蔡耀庭在点数。黄金祥问陶掌柜“最近生意怎样？”
　　“不错，咱这从不缺斤短两，大家都愿到这来买。”
　　黄金祥点点头，“做买卖就应该这样。”
　　“是，是。”陶掌柜点头答应着。
　　“这几个孩子干得怎样？”
　　“挺好啊，这耀庭管帐可认真了，日清日结，账面清清楚楚。广顺那孩子也不错，踏实、勤快。”
　　“我经常往外跑，店里全靠您了。对年轻人可得管严点，这对他们有好处。”
　　“您就放心。快回家看看吧，太太一定等急了。”
　　提起回家，金祥想起天慈，“那好，我走了。”

　　金祥刚走进胡同口，远远地就看见天慈在门口张望，马上加快脚步走过去。两人进了屋，黄金祥一把将天慈搂在怀里，“想死我了。”
　　“我也是。”
　　自从黄金祥走后，天慈天天算日子，盼他回来。下午船工送东西，说金祥一会儿就回来了，急得她跑出门外一直站在那里等着。现在终于把他盼回来了，天慈幸福地依偎在金祥的怀里。
　　“太太”
　　门外有人喊。天慈站起来，走出去，见是一个50多岁的老妈妈，“张娘，有事啊？”老妈妈说道：“她婶子，我家又揭不开锅了！？”
　　蔡天慈冲厨房喊：“淑梅，给张娘装点粮食。”
　　李淑梅正在做饭，用围裙擦着手出来，天慈对老太太说“你到厨房让淑梅给你盛吧。”
　　张娘千恩万谢地跟淑梅去厨房了。
　　蔡天慈进屋来，担忧地说：“最近村里常有揭不开锅的！只好东家一碗西家一袋的。”
　　黄金祥心情沉重地说：“这一道上，看着满目萧条的景象，号哭之声几于遍野，我这心就揪的惶，我打算把运来的粮食全捐出去？”
　　蔡天慈想了想说道：“灾荒这么大片，五百石粮食能帮多少人？”
　　“库里还有点粮食，不行也捐出去？能帮多少，帮多少，总比都饿死强。”
　　“咱这一带比你有钱的人不少，不如你先问问那些和你不错的，看他们愿不愿意捐？”
　　“你舍不得？”
　　“我不是心疼粮食，只是想杯水车薪，解决不了大问题。咱这发了，别的地方没发，再有闹事的，岂不是弄巧成拙。各村都有乐善好施之人，你不如找几家一块捐，救济的片大，人多，大家都能落好。”
　　黄金祥想想是这么个理，“这倒也是，单凭我的力量，太小了，我先把他们叫来，听听他们怎么说再决定。”随即喊到“连根”
　　连根进来，黄金祥吩咐到“你去把穆家庄的白老爷、北庄子的孙老爷、徐家口的余老爷、李家房子的胡老爷、浦口的范老爷都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天色傍晚，黄金祥在大门口等候，一会只见二辆马车过来，停在大门口，从车上分别下来胡老爷、余老爷、白老爷。黄金祥双手握拳，作着揖“请，请。”白老爷下车问黄金祥“这么着急把我们召来有什么事吗？”
　　“请里面说话，范老爷，孙老爷”众人随黄金祥进屋坐下。孙老爷见黄金祥的阵势非同一般，逐问道“不知三爷召我们来有什么事吗？”其它几人也用疑问的眼光看着他。
　　黄金祥道：“玉堂素来仰慕几位老爷之为人，对大家常施善举深表钦佩，今日冒眛地请大家来，确实有事。昨日从南方归来，沿途都是逃难的，满目荒凉，今年灾情严重啊！”
　　余老爷点点头“是呀”
　　胡老爷怀疑地问：“莫非你想抬高粮价？”
　　“非也”黄金祥否认道“我想捐粮。”
　　几个人互相看看，黄金祥接着说：“今年灾情重，面积大，单凭我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我知几位老爷在村里都是德高望众之人，又有善举之事，金祥佩服，本不敢高攀。只是当今百姓流离失所，尸野遍地，不如大家同时开仓放赈，这样救济面广，百姓掺些野菜也能对付一、两个月。”
　　“这个……”几个人互相看看。
　　“我是这样想的，饿死人多了，灾民肯定闹事，一旦闹起来，吃亏的还是有钱人，不如大家有多大力量出多大力量，多做点善事，也为后代积德。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能与几位老爷坐在一起，已是高攀，哪位如不愿意，不敢勉强。”
　　白老爷摸着胡子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好吧，我捐一万斤。”
　　“那太谢谢了。”黄金祥高兴地说。
　　孙老爷问到：“什么时候放赈？”
　　“我想明天吧，早一天放赈，就能多救几个人。”
　　余老爷和胡老爷说：“那就明天上午统一开仓。”
　　黄金祥拱手“多谢几位爷相帮。”
　　范老爷叹到，“咱们还是多为后代积点德吧”。
　　几位老爷站起来，“我们也回去准备准备”黄金祥上前拦住，“小弟略备薄酒招待几位老爷”。
　　白老爷站起来“今日就免了吧，来日再说。”
　　黄金祥还要留，几位老爷执意要走，黄金祥只好说“待来日定当重谢。连根。”连根进来，“送几位老爷回家。”
　　这一次行动牵涉甚广，方圆百里都分到了粮食。困难户家分到一、二斗粮食，省吃俭用，再搭菜掺糠的可以对付一两个月。
　　三伏天前终于下了雨，而“运河出了黄三爷，带动大家共度难关。”的名气就传开了。黄金祥也从此跃上乡绅身份。与有头脸之人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