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等我做人》狐狸兔

4、红衣美人

　　大爷露出身后小摊上铺满的报纸，大手一挥，“后边儿这么多，往前一共六个月滴报纸，全是俺老伴儿烧给俺滴！木有一周落下滴！妮儿你随便儿看！绝对不收你钱！”

　　涂朵朵看看大爷，再看看小摊上按着日期铺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大爷，您老伴儿对您真好！”

　　大爷笑了，岁月的褶痕里透着甜蜜。

　　笑着笑着，却又叹了一声。

　　“俺走了，家里就剩俺老伴儿一个人了，俩孩子工作都忙，也不怎么过来…”大爷长叹了口气，“妮儿你在这儿自个儿看看吧！不能带走啊！”

　　涂朵朵有很多年不看纸质报纸了，这家报纸的官博她好像有在网上刷到过，想来是网络和线下都有涉足。

　　最近总是加班，没有关注什么新闻，现在倒是可以看看。

　　“小心点儿别给俺弄坏了啊！”

　　“欸！”

　　看了一会儿，旁边推过来一台半人高的液晶电视，几个摊主挪了挪给他空出个摊位。

　　涂朵朵默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怎么烧下来的。

　　不会爆炸吗？

　　摊主瞧着比大爷年轻一些，把电视摆好，就开始跟别的摊主聊天。

　　“我半年前下来的，待了一个月无聊啊！就想看看电视玩玩手机，就托梦让儿子烧给我，等了几天捎是捎过来了，摆屋里了才想起来地府没电没信号！儿子花了那么多钱我只能放屋里当摆件儿！”

　　自嘲了几句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旁边人安慰了几句，他又继续指着电视继续说着，“这不还有半个月就投胎了，这么大个电视毁了可惜啊，就想着拿出来卖卖。唉！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实在不行我就想办法找个地儿藏起来，给我儿子托梦说一下，等他下来了就给他摆上！”

　　涂朵朵看了几份报纸，放回去摆好，跟又去拉鬼的大爷说了一声。

　　大爷回头应了一声，又转身拉住要跑的鬼说：“你看俺就木收她钱！”

　　涂朵朵走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台电视。

　　突然感觉怪怪的，好像少了什么，又往后退了一点，假装给别的鬼让路，飘近看了几眼。

　　嗯……

　　担心是多余的。

　　别说地府了，就是在人世里有电有信号，也照样只能摆着看。

　　只能感叹现代仿真技术的高超。

　　其他摊子稍微正常些，面具，衣服，茶杯，桌子，娃娃，发卡，丝巾…

　　也有不少跟报摊大爷一样，将家里人烧的书画、玩具、杂志摆出来免费供鬼看。

　　有两个大妈吵了起来，内容是你家儿子孝顺还是我家闺女孝顺。

　　涂朵朵绕过，悠悠闲闲地飘着逛着。

　　没人给她烧钱烧东西，她自然身无分文，看着喜欢的东西也不用纠结要不要买，不用担心花太多，不用担心被人偷手机，她还觉得挺舒服的。

　　有鬼挤过来，她往边上挪了挪，那女鬼跟着过来凑近她，她停下，那女鬼也停下。

　　涂朵朵盯着女鬼，面无表情。

　　女鬼瞧着二十上下，涂鸦卫衣，齐耳短发，咧嘴笑了笑，很自来熟地挽她胳膊：“嗨！涂朵朵你还记得我吗？我刘燕琦，在你后面登记的！”

　　涂朵朵后退躲开，“不记得。”

　　“没关系，这不就记得了吗！”

　　刘燕琦又凑过来，“我就是有些好奇，你为什么想投胎做虫子啊？”

　　周围的鬼群滞了一瞬，不少眼光悄悄射过来。

　　涂朵朵默了默，“我有说过想做虫子？”

　　“啊？没说嘛？你不是说不想做人嘛？那你不就要做虫子了？”

　　涂朵朵用死后仅剩的一点耐心回她：“只是先安排我做一世昆虫考验我，之后不一定都是昆虫。”

　　涂朵朵说完就走，刘燕琦跟着她，“那你为什么不想做人啊？”

　　“因为不喜欢别人硬拉着我聊天。”

　　“啊？为什么不喜欢聊天啊？朵朵你是不是害羞啊？”

　　刘燕琦依然一脸好奇，没有半点生气尴尬的样子。

　　“也不能因为这就想做虫子啊！”

　　“下一世投胎成哑巴也可以啊，这样肯定没人找你聊天了！”

　　“朵朵你怎么不说话了？真害羞了？你不会现在就在练习当哑巴吧？”

　　“咱俩不熟，不要叫我朵朵！我想自己逛逛，再见！”

　　涂朵朵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很拒人千里了，这样说她总该明白过来，甚至是生气不再跟着了，没想到这个刘燕琦还是粘着。

　　“聊着聊着就熟了嘛，一个人逛有什么意思，咱俩一起啊！”

　　涂朵朵努力飘快，在街上鬼群里左绕右绕甩开她。

　　“哎哎朵朵你别那么快啊！等等我咱俩一起逛嘛！”

　　“哎朵朵你等等我啊！”

　　涂朵朵连周围卖的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没有规律的拐了几条街直到确定刘燕琦追不上来才松了口气，这才又仔仔细细看看摊上卖的什么，左看右看，跟散步似的逛着。

　　有个摊子上挂着条白色丝巾，她悄悄吹了吹，丝巾一角飘飘荡荡。

　　她想，死之前要是穿个白裙子就好了，那飘着多有氛围啊！

　　红裙子也行啊！

　　风衣活着时候穿着还行，死了就没个鬼味儿。

　　这样想着，眼前竟真的飘来一件红裙子。

　　啊，不对，是穿红裙子的美女。

　　真美啊！

　　涂朵朵是个颜控，看着帅哥美女就挪不开眼睛，更别说这女鬼虽长得妖娆，却媚而不俗，举手投足都是魅惑，祸国殃民的妲己也就长这样了。

　　别的鬼身上除了衣服都是白色半透明的雾感，红衣美人的皮肤则是暗暗的淡红色，像裹了一层薄透的酒红色纱衣，诡异妖娆。

　　估计衣服掉色吧。

　　看来地府的衣裳质量不太行啊。

　　来往的鬼魂估计怕被染色，远远绕着她，把摊子都给挤的往后挪了一米，熙攘的鬼街空出了直径近四米的圆，红红的女鬼格外显眼。

　　好大的排场，这是什么领导吗？

　　红衣女鬼看了她一眼，对上她视线，勾唇笑了笑。

　　涂朵朵愣了。

　　好美！

　　她笑起来好勾人！

　　对我笑是让我过去吗？

　　有没有卖相机的？

　　视线被挡住，涂朵朵被突然后退的鬼群挤压，半边身子被挤扁，鼻子又歪了，右眼突兀地贴到了旁边鬼的耳朵。

　　啊！能同时看到两个方向的风景，真是新奇的体验。

　　等鬼群过去，美女身前多了一张鬼饼，就是两面不太对称。

　　这副样子被美女看到好丢脸，涂朵朵努力想把身体变回来，美女却已走近，近距离的美颜暴击让涂朵朵又看愣了。

　　好美啊！

　　“是新来的小妹妹啊。”美女连声音都是勾人的。

　　后面不知道哪个手欠的拽她，她不舍得挪开看美女的眼，头也不回，硬是站着不动，任凭身后被拉出一条尾巴。

　　拽就拽吧，反正不疼。

　　“想把我卷起来吗？”

　　“啊？”

　　涂朵朵一想，光看颜色，她俩是有点像饼卷肠。

　　“看都看不够呢，我怎么舍得把你卷起来！”

　　话一出口她就想当个哑巴了，今天才发现自己声音这么难听。

　　美人愣了一下，估计没想到会被个妹子调戏，掩唇笑了，那声音酥酥软软地勾着耳朵，真是应了那“魂都给勾去了”。

　　“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呢，叫什么名字？”

　　涂朵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涂朵朵。”

　　美人纤细柔美的手轻轻抬起，像是要摸一下她的脸，红色的雾气随着指尖悠悠飘过来，涂朵朵有些紧张，她不太习惯跟别人靠这么近，但不忍心拒绝红衣美女，心想幸好当了鬼就不会脸红了。

　　但是脸上不够滑，手感会不会不好？

　　她胡思乱想着，不知怎的，心里又涌起强烈的怨恨，对整个世界仇视，厌恶。

　　明明那些她早就放下了，现在怨恨什么，她不知道，就是觉得满腔的怨恨不甘，比每一次都要浓烈，想要发泄，想要撕碎，想要看鲜红的血液在指尖流淌，想要享受所有人恐惧的目光，想要…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