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等我做人》狐狸兔

2、有不是人类的吗？

　　吕未抬起的手一滞，连忙给她捏回来。

　　涂朵朵垂眸，看到堪比埃菲尔铁塔的鼻尖。

　　鬼大妈：“小姑娘本来就挺惨的，你欺负人家还给人家毁容了！心也太黑了！”

　　吕未伸出指头把尖戳下去。

　　好像又有点凹了。

　　再捏捏。

　　又尖了，再戳一下。
　　吕未觑了眼她，心想她应该看不见吧…
　　涂朵朵垂着眸，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鼻尖。

　　好像还挺独特的。

　　像火山口。

　　没想到她有一天能跟火山口这么亲密。

　　想照个镜子。

　　想拍照。

　　吕未有些犹豫，要不还是先教她自己恢复？

　　但是现在被拘魂索捆着她好像也没办法恢复…

　　还是再捏一下吧…

　　“好、玩、吗？”

　　一条拘魂索飞到吕未身侧虎视眈眈，吕未瞬间感受到身为鬼差都觉得冷的阴森寒气，立马收回手乖乖躺好。

　　章由的拘魂索在涂朵朵鼻尖点了点，火山鼻子恢复原状。

　　涂朵朵有些遗憾。

　　“你躺着干什么？解绳子啊！”

　　吕未立马抬手拉扯身上打了好几个结的绳子。

　　“吕！未！”

　　章由的拘魂索几乎怼到他脸上，他这才想起来，连忙握住粗糙像麻绳的拘魂索附上魂力。

　　寸头男笑了一声，章由斜眼看过去，他身上的绳子突地长出一截，“啪”地呼在他嘴上，疼得他“呜呜呜”却无法开口叫出来。

　　这下几鬼都不敢说话了。

　　章由心累地闭了闭眼，等着吕未祭炼，再一次决定送完这几个就去曲诘冥官那一趟，一定要让吕未回去重新培训。

　　“怎么都在这停着？”

　　又有鬼差牵着几个新鬼路过，以为出了什么事，便问了一句。

　　没鬼回他。

　　他看了看地上低着头的吕未，瞅了眼黑着脸的章由，和噤若寒蝉的几鬼。

　　感觉气氛好像不太对，犹豫了下，见还是没鬼理他，转身走了。

　　十分钟后，吕未祭炼完，心意一动，手里的拘魂索便自行解开缩回了他袖子里。

　　“收起来干什么？这是你拘的魂！”

　　吕未又默默把拘魂索放出来缠在涂朵朵身上。

　　章由收回自己的拘魂索，一言不发地牵着四鬼飘在前面。

　　绳子动了动，涂朵朵被直着立了起来，被吕未牵着跟在后面。

　　鬼差虽然能飞，但两个新鬼都是普通的鬼魂，没有魂力，飞不高飘不快，只能慢悠悠地飘着。

　　飘了一段，吕未悄悄落在后面，小声问涂朵朵：“你智商真的…呃…50吗？”

　　涂朵朵耸了耸鼻子，“你可以再把我鼻子捏成刚才那样子吗？”

　　吕未：“？？”

　　“我很喜欢。”

　　吕未：“……”

　　“我是不是把自己捏成什么样子都行？”

　　吕未：“……”

　　他拘得是个人类女性的魂魄吧？

　　应该没错吧？

　　………

　　鬼魂在往叙殿前排着长队，表情各异，恍惚、遗憾、期待、忐忑、怀念……

　　冥官阙无抬起头，看着队伍里不该出现的吕未，“你也想投胎了？鬼差不做了？”

　　吕未摆手，“不不不！我就是想来求您给这妹子挑个好点的胎！她智商不高，生个好人家日子也好过！”

　　本是送到殿外就解开拘魂索新鬼自己排队就可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陪着涂朵朵排到这。

　　毕竟是自己拘的第一个魂，十分有纪念意义。

　　想到章由还在往叙殿外等着把他拉去曲诘冥官那，吕未有些忐忑，希望这不是他拘的最后一个魂。

　　阙无看了一眼涂朵朵，涂朵朵垂着眸。

　　“智商不高？不像啊！”

　　低头翻了一下，“嗯，丢沙包时砸死一窝幼鸟……救过两只麻雀一只大雁一只流浪狗，弄死八只老鼠，哦，有只流浪猫还吃了你药死的老鼠死了，算七成责任……献血六次，捐款四千六百零七……间接绊倒老人使其骨折，嗯，这绊倒老人的围巾是你没抓住被风吹上树后又被雨打下来的，算四成……20xx年xx市水灾中做过志愿者，送妇人雨伞使其所抱幼童免于高烧……口业33句，嗯？有26句是咒的父母？”

　　阙无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其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翻了翻她父母那页，没说什么，返回来继续念着那些涂朵朵自己都忘记或不知道的事。

　　“捐衣46件，浪费食物63斤，归还失物………”

　　吕未越听越感动，“智商才50都能这么善良！”

　　阙无顿了顿，心想要不要让曲诘把鬼差门槛提高一下。

　　“嗯，功德抵消后还可以，你上一世攒的功德也还剩了一些，加起来能挑个好人家，家庭富裕、康健长寿还是能有的，你可以挪出一些功德用在身材样貌上，也可以预留一些到下下世，或者，”阙无顿了一下，“父母和出生地的范围一般都是随机的，你若是对这方面有要求要用得多些。”

　　涂朵朵看他，“有不是人类的吗？”

　　？

　　阙无一愣。

　　好像真的智商有点问题！

　　吕未：“要不您给她挑个父母和善，心态好，对智商不在意，家庭氛围也好的？”

　　阙无翻到某页，指给涂朵朵，“就这个吧。”

　　涂朵朵没看，问他：“听说地府有畜牲道？”

　　“嗯，生前为恶又不至于进地狱受刑的，就要进畜牲道世世轮回直到抵消业障。”

　　阙无在一张纸上写了她出生地点父母名姓，健康程度和命数。

　　“一月后便可投胎了，到时间了额头会有感应。”

　　薄薄的纸张化为绿色小圆点飞向涂朵朵额间。

　　“等下！”

　　她猛地蹲下身捂住额头，然而小圆点还是飞下来穿过她的手消失在额心。

　　她抠了抠，额头被抠的凹出个大坑也没抠出什么来。

　　吕未见她又犯傻了，把她手拽下来，“怎么了？觉得痒吗？”

　　她摇摇头。

　　“我不想做人，这个能拿下来吗？”

　　“我可以进畜牲道吗？”

　　阙无和吕未齐齐惊讶地看着她。

　　后面排队的人歪了歪队形，探头想看看这是谁脑子有坑。

　　“真不想做人了？就算下辈子会衣食无忧、长命百岁、肤白貌美也不肯？”

　　吕未又悄悄拽了拽她，胳膊都快被他拽成饼了。

　　她没有半分犹豫，“不想！”
　　阙无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放下手中的笔和簿子。
　　“许多年没鬼这么说了！”

　　竟然有些怀念。

　　“做人做腻的鬼也是有的，大多在知道下辈子会过的不错之后便放弃了想法，但也有几个固执的鬼魂像你这般怎么都不肯再做人，然而世间秩序不能乱，地府之前一直都是将这些鬼强制送去投胎。”

　　“直到近百年前人间动荡，战争频发，百姓贫苦，近乎一半的鬼魂抗议，都嚷着不想做人，冥王便抽了一些魂魄，让他们去做上一世鸟兽飞禽，哦，大多数是昆虫，毕竟少数昆虫的生死是最不容易对世界规则有影响的。

　　果不其然，他们过完这一世之后，都哭着喊着说后悔了，跪着求着要重新做回人。后面十几年冥王便开设了一条专门的通道，再有不想做人的便安排他们带着记忆去活一世短命的小动物，有半成，第一天就想各种办法自杀，剩下那半成也没一个坚持到一半的，悔恨又痛苦地过完了那一生。”

　　涂朵朵听完，神色未变，“我不会后悔的！”

　　阙无笑了一声，摇摇头：“他们也是这么说的，说不定你也曾是其中一员。”

　　“我不知道我以前是不是其中一员，至少现在的我，是真的真的、的的确确、非常肯定地，不想再做人了！我愿意为我的决定负责，如果还要做人，我宁愿现在就消失！你可以现在就把我以后几世的命格都改成动物昆虫，让我没有再反悔的机会！您若是觉得麻烦，可以直接让我魂飞魄散，我绝无怨言，甚至会感激您的！”涂朵朵说。

　　“我知道，不再做人类，就会失去身为人类拥有的很多优势和便利，会为一口肉厮杀，会为生存躲于方寸之地或到处迁徙，要心惊胆战地躲避天敌和人类的捕杀，要吃那些在人类看来十分恶心的食物，要发愁日益缩小的栖息地，或在海里泡着越来越浑浊的海水，小心地避开可能致死的海洋垃圾，或是变成被圈禁的家禽家畜等待既定的命运。

　　我愿意接受这个决定的任何后果，我真的不想再做人类了！求你！”

　　吕未愣了愣，怎么好像又不傻了？傻还有间歇性的？

　　阙无眼神认真起来。

　　他收回那绿色圆点，“这种不循常规的事情都需知会冥王。不过冥王去开会了，起码还要三天才归，若是到时你想法还没变，我便上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