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断》梦涟

1、泪断

　　泪断
　　我是个不会哭的女孩，无论多么悲伤难过，我的眼中都不会有一滴液体流出。因为，这是他的命令，我的宿命是我必须遵守。
　　他说，哭是脆弱的表现，但他不懂，哭也是女孩子的权利。每当她哭得梨花带雨，我却只能不住叹息。胸中梗塞得难以呼吸。
　　我连哭泣的资格都没有。
　　我从十岁起，就不会哭了。
　　那一天，他出现在我面前，带着洒落一地月光般的笑，拭去了我的眼泪。“不要哭了，我喜欢你的笑。所以，微笑吧。”他如是说，“笑着，面对生活中所有的忧伤。”
　　那一天，大地回暖，万物复苏，正是最美的春季。
　　从那天起，无论喜悦、恼怒或绝望，就笑着罢。
　　为了，我所挚爱的他的一句话，我奉献了，愿用一生祭奠的，最痛的笑。
　　谁说，笑着的人，总是幸福的？
　　我笑着，看他在他怀中哭泣；笑着，看他与她甜言蜜语；笑着，看他牵着她的手，在我的目光中逐渐远去……笑着，面对别人的欺侮；笑着，听着恶毒的语言；笑着，接受一切冷嘲热讽。哪怕心都要碎了，也还是笑着。
　　他的话，就是魔咒，掌控着我一生的命途。他不会懂，其实这，才是我们最初的羁绊。
　　“你真像是一个天使啊，天堂都是没有眼泪的。”
　　我笑了。他不知，我是因为他才不能哭的。
　　我不愿做那个心酸的天使，付出了一切，却只能眼看着他，属于了别人。
　　她的眼泪，为她觅得了依靠，而我，只能孤独的笑。
　　那缠绕心底的魔咒，连我告知他真相请求他解开，都不被允许。
　　他以为，笑着的我，便是幸福。殊不知，这只是我，终结了幸福。
　　他们订婚了。于是我告别，依旧是淡淡的笑，看她小鸟依人，看他满脸遗憾。我轻言，祝他们，永远幸福。心念，永不再见。
　　陌生的城市，我依旧把微笑，送给与它的第一次相见。
　　但我却被几个人围住了，他们口中说着□□的语言，不住的逼近。也许是我的笑令他们心慌，也许是他们对笑有着本能的抗拒，他们逼迫我止住微笑。但，我又如何能做到呢？
　　接下来便是拳脚相加，他们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气力，仿佛企图把我的笑容生生打去。我的身体和心都痛得要死，却无言以对。
　　或许，便这样死去，就可以解脱了吧。
　　不知谁手中持刀，第一刀刺中了我的左臂，血流如注，第二刀便刺入了我的眼睛。
　　一瞬间，天昏地暗。巨大的疼痛使我几近昏厥。
　　有一种液体混合在血水中流出，顺着脸颊浸透了衣服。尽管意识模糊，我依然能感受到那苦涩的液体不是血液。
　　如同指尖盛开的白莲，漫天飘飞的雪花，那么轻盈。
　　却又万钧沉重的，只有泪水。
　　心中压抑许久的情感突然有了出口，心中波涛汹涌，难以自抑。
　　我忽然放声恸哭，我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爱恋，所有的痛楚，都祭献给这久违的泪水。
　　我又不禁大笑，疯子一般在血泊中，在拳脚下，喘着，笑着，似乎要拼尽整个生命。
　　也许是这疯狂的举动令那些人胆怯，他们悻悻地逃离了。
　　而我，意识也越来越轻，越来越淡。终于，在一片黑暗中，昏迷……
　　咒语解除了，我也付出了双眼作为代价。我不知这究竟是幸还是难。
　　无论如何，从那一刻起，我的世界掀开了新的一页。而过去的一切，就让它们在记忆的深海中，就此埋葬。
　　我本是这样以为的，
　　两年后。
　　故地重游，我带着巨大的墨镜，站在他最喜欢的一株珍珠梅旁，轻抚着那细小的花朵。
　　“珍珠梅是六月雪啊，轻轻一摇，洁白的花朵就簌簌地凋落了，真像雪一般呢。”他的话还依稀在耳边。
　　不经意间，那个那么熟悉得令我心痛的声音，竟真的随风而来，轻轻拂过耳膜，搅扰着我心中最柔软的一隅。
　　“你看那个戴墨镜的女孩，是不是有点面熟啊？”
　　“怎么会呢？别乱看，不怕你老婆我吃醋吗？”
　　他们欢笑着愈走愈远，我却好像听到了珍珠梅哭泣的声音。
　　我垂下了头，长长的刘海遮盖住前额。泪，渗入泥土。
　　手一颤，抖落了满地的芬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