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尽处是春山》大鱼肚白

1、第1章

　　四月的春风是最和煦的，轻轻柔柔的吹在人身上，不会有夏风的闷热，也不会有冬风的凌冽。

　　黎芫走在K大的小路上，感受着从树叶间穿过的微风，很想就这么停下来，直接一个“大”字就躺在路旁的草地上。

　　怎么自己读大学的时候就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享受这么美好的春天呢。

　　整天对着电脑就敲键盘，现在倒好，进个自己母校还得用身份证登记。

　　口袋里的手机一阵振动，来电显示——师希希。

　　黎芫将电话接通：

　　“喂，师大小姐，巡察工作啊？”

　　电话那边明显是三分无奈七分宠溺：“少扯没用的，你到K大了么？”

　　“到了到了。”黎芫就算是隔着电话也将狗腿子的表情十分充沛的挂在脸上：“已经进了校园了。”

　　“行，没有别的事情，侯师兄是最有时间观念的，你别迟到。”

　　“知道啦，师大小姐。”黎芫答应的很乖巧。

　　挂了电话，黎芫这才长舒一口气，重新看向校园里的一草一木。

　　她也毕业于K大，只不过一直都在商学院那一块儿活动，很少到理科学院这边走动，要不是理科学院这边挨着学校的体育馆，怕是此刻她还拿着学校地图一步一步的对照着走。

　　学校真大。

　　黎芫将上学的时候最爱说的口头禅又拿出来说了一遍。当初她就是因为学校真的太大，就连从宿舍到校门口走路都能走个二三十分钟，才非常主动的放弃了社交，就整天窝在宿舍里写小说。

　　所以一毕业，和进了各种证券公司或者银行的同学不同，她成为了一名网文小说作者。

　　世界真奇妙。

　　这就是师希希最常来形容她的一句话。

　　重返校园，自然也是因为她的小说写不下去了，要不然，乌龟都能爬出去十万八千里，黎芫也不会出门一次。

　　这话，自然也是师希希本人的金口玉言。

　　眼瞧着前面就是一块巨石，巨石上面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天文学院”。

　　黎芫忙摸出手机，按照师希希给她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暂时无人接听——”

　　侯师兄的电话没有人接，黎芫左顾右盼的绕着巨石走了两圈。

　　这位侯师兄，是师希希帮黎芫找的高人。

　　新的小说发生在天文学领域，可黎芫一个高中文科，专业金融，从业文学的小白对天文学真的一窍不通。

　　倒是师希希打听了，她大学同一个社团的学长就在K大的天文学院读博，拐弯抹角的要到了侯师兄的电话，这才约今天下午见面详谈。

　　可现在不接电话了，不会是师兄要放她鸽子吧？

　　黎芫猛地摇摇头：师兄是做科研的，不像我等闲人能时刻抱着手机。

　　又在天文学院的门口晃荡了两圈，黎芫最终还是决定先上楼看看再说。

　　教学楼不高，总共也就四五层，黎芫一层层的飘过去。

　　低一点的三层楼都是教室，有些在上课，有些则空着。路过一间教室窗户的时候，黎芫装作十分不经意的往里瞟了一眼，讲台上一位身材修长的男子穿着咖色的风衣正在写板书，头发虽不是理成了寸头，但也是干净清爽。

　　那人头发乌黑，应当是青年。

　　已经有坐在下面的学生抬起头来看她，黎芫从教室窗口赶忙飘过去。

　　年轻有为，天文学后继有人。

　　黎芫以一种十分不搭调的高度安慰自己刚刚被看到的尴尬。

　　四楼是一串的只有门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黎芫没有细瞧，就直接上了五楼，挨着楼梯口的第一间门上就挂着牌子——院长办公室。

　　黎芫吐吐舌头，灰溜溜的又回了楼梯间。

　　四楼的楼梯间带着茶水室，黎芫百无聊赖，就在茶水室晃悠。

　　忽然，四楼的某一间办公室门开了，走出了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拿着保温杯，往茶水室的方向走来。

　　黎芫赶忙低头，避免和老先生目光接触。

　　可即便如此，那穿着老北京布鞋的老先生依旧在她身前停下，问：“小姑娘，你等人啊？”

　　黎芫只能挂上一贯的商务假笑，抬起头来道：“老师好，我找侯师兄。”

　　虽然她因为在银行实习和与自己的编辑打交道的时候向来称呼别人为“老师”，但明显的眼前的老者和她要找的师兄不是同一个重量级，她也就自然而然的跟着师希希唤出了“侯师兄”这个称呼。

　　实在是心虚。

　　可老先生并没有并没有理会黎芫内心的小剧场，反而一脸恍然大悟道：“哦，你找春山啊？”

　　春山？

　　黎芫一脸茫然。

　　师希希交代她的时候只唤他侯师兄，她和这个素未谋面的侯师兄通电话的时候也只称呼对方为“侯老师”，她想着侯这个姓并不多见就没多问。

　　可她现在要是和这位老先生说她不知道她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会不会被当成骗子或是销售被赶出去啊？

　　所以就在老先生瞧见对面小姑娘猛地小鸡啄米式的点头后，又听见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提问：“这里是不是只有侯师兄姓侯啊？”

　　“你找的应该是他。”老先生笑得很爽朗，“他也同我们说了今天要见你。怎么？他约你这会儿见面啊？”

　　“没有没有，是我来早了。”黎芫忙的摇头，又看了一眼手机，3：29，离约定的四点还有半个小时，的确是她来的太早了。

　　“别站着了，进办公室来坐吧。春山结束也是要进办公室的，不会让你错过他。”老先生接完水，笑呵呵的邀请黎芫。

　　黎芫脸上的笑容一分都不敢掉，跟在老先生身后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靠里摆着四五张办公桌，靠着门这边摆着一组沙发，还有几排铁皮柜。

　　“坐呀，不要客气，坐。”老先生热情的招呼黎芫，黎芫刚刚坐到沙发上老先生就端来一杯水，黎芫忙又站起身来双手去接。

　　“谢谢老师。”

　　“你坐。”老先生自己也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黎芫笑着，抿了一口水，她觉得自己脸都快要僵硬了。

　　“小姑娘多大了？是哪里人啊？”

　　黎芫一愣，是她自己在家码字脱离社会太久了么？连基本人际交往能力都退化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97年的，今年25岁，家是Z城的。”虽然内心OS滔滔不绝，黎芫还是带着乖乖女的笑容一本正经的回答。

　　“哦，”老先生一脸若有所思，“春山是95年的，你们沟通起来应该没有太大的代沟。

　　代沟？

　　黎芫拼命忍住自己想把“哈？”这个字挂在脸上的冲动。

　　老师，知识的鸿沟是巨大的，说的夸张点是不可逾越的，这个时候，年龄差真的重要么？

　　黎芫想起自己编辑对新小说的评价：

　　“不懂天文学就不要硬写，这写出来多假，就连圈外人一读都读出来了，你自己写的还痛苦。”

　　可黎芫这时候表现出来的，依旧是笑着乖巧的点头、喝水：“嗯，嗯。”

　　“小姑娘一个人在N城么？做什么工作的？”

　　“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自己创业。”

　　黎芫这份工作，说好听了是网文作者，说不好听了就是无业游民，要不是她大学时期一直苦哈哈的闷在宿舍里码字小有名气还算发了个小财，她妈妈绝对能直接从Z城杀过来把她拎回去参加各种工作面试。

　　所以面对跟自己不熟的人，她都直接说自己在创业。

　　本来么，这就跟创业没什么区别。

　　老先生点头：“那你这想必不容易，一个女孩子家在外打拼不容易。不过我看你也算蛮漂亮的，怎么会没有对象呢？”

　　啊？

　　黎芫刚想回一句“谢谢老师夸奖”就被接下来一句话砸懵了，这老先生怎么知道她单身的？

　　她现在已经单身到脸上都挂了四个字“我是单身”么？

　　可怔忡也只是一瞬间的，黎芫的家教让她马上反应过来：“我这不是自己创业忙嘛，没什么时间出去玩，再说，我也不爱出去瞎胡闹。”

　　这是实话，师希希对黎芫至今单身的分析就两个：直、宅。

　　这简直是脱单路上的两大拦路虎。

　　能吃人的那种。

　　老先生听到这个答案连连点头：“是，现在网络上的世界也很精彩，好多年轻人都不爱出去，到处都是人挤人。春山也不喜欢出去，每次节假日，他要是不回老家，绝对就是在天文台守着，赶都赶不出去。”

　　黎芫笑着应和。

　　“就是啊，我们这平时也挺忙的，都是外人看着清闲，可一旦真要出了什么事情，那就是争分夺秒，几天找不到人也都是正常的，小姑娘你要理解呀。”

　　“理解理解。”黎芫捧着水杯，笑容十分灿烂，她这儿又不会有什么急事，写小说嘛，实在找不到人可以先跳过去。

　　“为科研工作奉献的人都是十分值得让人尊敬的人。”

　　这位老先生看起来应该是和侯师兄关系比较近的人，一直在为侯师兄说好话。

　　黎芫心里暗忖。

　　“现在不比以前啦，”老先生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痛心：“不怕小姑娘你笑话，搞科研到底是拿死工资只能解决温饱的。春山对这一行的热情很大，不然也不会一路读到博士，如果是你瞧着我们春山还顺眼的话，今后家庭方面可能要承担的会多一些。”

　　什么？什么家庭？她是不是听漏了一句什么？

　　黎芫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老师，您是不是……”

　　“教授，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