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弄影GL》枷茄

20、青冥玄殁

　　漆黑的山洞里，柳雅絮什么都看不见。她摸着石壁，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
　　突然，一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眼睛很亮，似乎把漆黑的山洞都给照亮了一般。
　　那只眼睛转了一下，最后目光落在了柳雅絮的身上。
　　“嘶…”柳雅絮瞪大了双眼，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眼睛很大，似乎就仅仅是瞳孔就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那是一个金色的瞳孔，瞳孔外的眼皮略微动了一下。
　　那只眼睛微微眯起，即使这样，那露出的瞳缝还是大到惊人。
　　柳雅絮不由得向后靠了一下，结果身后的石壁居然也动了！
　　剧烈地震动扰得山洞摇晃不已，柳雅絮吓得不行，她实在不敢再靠在任何一面石壁上了。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极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看着那面“活过来”的石壁。
　　柳雅絮碰过的那面石壁晃晃悠悠地立了起来，所有的石壁也都晃动着，改变着位置。
　　巨震了一会儿，柳雅絮这才看清，原来，这座山里面是空的，山洞完全看不见顶，似有万丈！而那山洞里刚刚的墙壁，全部都是百丈巨兽！
　　“嗷~！”其中一个巨兽发出了一声闷哼，他腿上的铁链露了出来。
　　那巨兽的身体有数百丈，一条腿似乎就要有几十丈那么长，看起来要有三百多个人环抱，才能勉强抱圆他的那一条腿！
　　又粗又长的腿上，绑的也是又粗又长的铁链。
　　柳雅絮好奇地尝试抬起其中一个铁链，铁链太重，柳雅絮动都动不了。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三只巨兽腿上都有相同的铁链。
　　“是什么人如此狠心将你们囚禁？！”柳雅絮皱了皱眉，心疼地说道。
　　“姑娘，你很善良，你居然会心疼我们。”其中一个巨兽发出了声音，他说话的时候，整个山洞都在跟着震动，“你只是一个凡人，你救不了我们弟兄三个的。”
　　那个巨兽有些无奈地说道。
　　“凡人！？对，我是一个凡人，但我身上却有不属于凡间的东西。”柳雅絮听见巨兽这么说，一下便想到了归隐树的树藤。她从怀里拿出了树藤，用力打向了刚才说话的巨兽的腿上。
　　“哐”一声，铁链居然发出了绿色的异光，就在一瞬间，铁链居然应声而碎了！
　　“唔…”巨震扰得巨兽不由得向后退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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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山洞外的曾鹜突然吐了一口血，他的血和刚才铁链发出的光颜色是一样的，都是翠绿色的。
　　“曾玄主，你怎么了！？”碧茜停住了移动的脚步，停在了距曾鹜十步的位置，关心地问道。
　　“看来…要出事！”曾鹜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便向着刚才柳雅絮进入的洞口而去。
　　碧茜虽然不解，但她也有些好奇。而且据她推测，曾鹜很可能能帮她找回柳雅絮，于是碧茜跟着曾鹜走进了山洞。
　　“噗…”曾鹜一边吐血，一边向前走着，几乎每走一步都会吐一口血。
　　没几步，他们就来到了山洞里。碧茜看见柳雅絮的时候，柳雅絮已经用归隐树的树藤把所有巨兽腿上的铁链都给敲开了。
　　看见巨兽恢复了自由，曾鹜皱着眉，道，“青冥玄的前人虽用施有秘法的铁链将你们困住，但我们并没有打算伤害你们。你们若就这样走了，青冥玄的玄宗之脉，就会自动瓦解！我也会死！我不求你们可怜我，但我并不想毁了青冥玄！”
　　曾鹜说了一堆碧茜和柳雅絮听不懂的话。
　　刚才说话的巨兽轻笑了一声，虽然山洞还是震动了一下，但对于他的体型，他笑得确实不算大声了。
　　“你说我们三个离开，青冥玄就会完蛋，但我真的很好奇，你们青冥玄为何变成如斯田地？！你们囚困了我们900年！但在900年前，你们青冥玄根本不需要我们！”
　　“可900年前青冥玄只是一个小门小派，什么也没有！”曾鹜怒吼道。
　　“囚困我们，难道就能成为大门派吗！？还不是窝在这黑暗潮湿的洞里！见不得光！”巨兽有些愤怒地说道。随后他看向了柳雅絮，柔声说道，“恩公，你可否把你的树藤交给我们？！现在只有那树藤可以救我们。”
　　“救你们！？我可以给你们，但我希望你可以给我留一点点。”柳雅絮实实在在地说道。
　　“好，给你留一小段。”巨兽道。
　　“好。”柳雅絮想也没想，把树藤递了过去。
　　巨兽瞬间伸出了指甲将树藤割成了四段，并将其中一段扔到柳雅絮面前后，和其他两个巨兽一起分了那三个树藤。
　　“不要！”
　　“不要！”
　　曾鹜和碧茜几乎同时吼道。
　　柳雅絮不解地看向碧茜，“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救了他们，曾玄主就会死！青冥玄若没了，师叔就没有指望了！”碧茜用极快的语速说道。
　　巨兽并没有理会对他们而言如蚂蚁一般小的他们，而是将树藤慢慢地向自己身体拍去。
　　“顾不了那么多了！”碧茜突然消失在了山洞里，其中一个巨兽手中的树藤一下便不见了。
　　”你为何要阻挠我们？！”丢失树藤的巨兽气急败坏地吼道。
　　碧茜没有回应，而是冲向了另一个巨兽。
　　边上的巨兽一见第二只巨兽手中的树藤也不见了他一下将树藤捏碎，将粉末按进了身体里。
　　只见巨兽的周身顿时变得碧绿。
　　“嗷！”巨兽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
　　随后巨兽越变越小，居然变成了一个少年的模样！
　　“噗…”曾鹜捂着胸口，又吐了一口血，虚弱的他，似乎都快要站不住了。
　　那巨兽所化的少年慢慢地走到了柳雅絮面前，毕恭毕敬地说道，“恩公，谢谢你解救了我。”
　　“没事，虽然我有心救你们，但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柳雅絮摸了摸脑袋，实话实说道。
　　巨兽所化的少年微微一笑，道，“他们青冥玄，将玄中密法过度到了我们兄弟身上，利用我们兄弟的修为法力，延续着青冥玄。说白了，就是他们青冥玄在900年前，行差踏错，找到了魔性很强的修炼之法，而那修炼的媒介，就是我们兄弟三人。他们将邪法度到了我们身上，让我们无法幻化成人形，而他们，就长期居于我们身边，借助我们的力量化魔修行。之所以归隐树的树藤可以将我们体内的邪法打散，确实是因为它非凡间之物。你猜的没错，归隐树藤确实可以救我们。”
　　“那曾玄主为何会吐血？！”柳雅絮不解地问道。
　　“因为他与邪法合二为一了，邪法一旦破了，他也会死。”少年有板有眼地说道。
　　柳雅絮有些半信半疑，但碧茜却完全相信了。因为碧茜在看见曾鹜吐血时，就已经猜到曾鹜的生命可能与什么别的东西相连了，而曾鹜看那几只巨兽的眼神就足以让碧茜猜到，与曾鹜生命相连的，应该是那三只巨兽身上的什么，所以她才会去阻挠巨兽自救。
　　而少年刚刚的话，则完全证实了碧茜的猜测。可这样的现实，却让碧茜不由地慌张了起来，如果曾鹜真的死了，文清幽岂不是彻底没救了？！
　　“前辈！”碧茜躲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急躁地喊道，“请你等一下！就等一下！我们这次上山是有求于曾玄主，若你现在就杀了他，我的师叔就可能没救了！”
　　山洞很大，回音很强，碧茜的声音重复了很多遍。
　　“呵…女侠你是真的很聪明，看见曾鹜吐血便明白，我们得救，他就会死了。你真的比一般人，要聪明许多啊！”少年调侃地说道。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既能保住曾玄主的性命，还能救你们的！”碧茜没有理会少年的调侃，而是焦急地说道。
　　“有是有，但不现实。”少年就像个百科全书，碧茜和柳雅絮问什么他都能回答。
　　“还请前辈不吝赐教！”碧茜想也没想，说道。
　　“你把邪法度在自己身上，度干净了，就能保住曾鹜的性命。但你，将被锁住所有的功法，什么武功都施展不出来，而且会与曾鹜生死相连。除非他自己能扛住那邪法，不然一定要有个媒介支撑着他。否则他一定会死。”少年挑了挑眉，实话实说道。
　　“如果直接度给曾玄主，他扛不住会如何？！”碧茜好奇地问道。
　　“他会成魔，虽然能够获得永生，但将失去人性，面目全非，甚至可能会变成一滩有生命的魔泥。虽然我们都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但他们青冥玄就是没有人能扛得住这邪法，才会找我们做媒介，扛着他们数百年的玄脉不倒的。所以，曾鹜他应该也是扛不过的。”
　　“好！”碧茜突然出现在了其中一个巨兽的掌中，道，“那就让我来，承受这难以承受的邪法吧！”
　　“你可想好了！你也不一定能扛得住！若你扛不住，你也会死！”少年有些担心了起来，吼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我却知道，我不是一般人！”碧茜说罢，骤得用将真气聚在了指尖，迅速割伤了自己的手掌和其中一个巨兽的手掌，并用极快的速度将伤口贴在了一起。一瞬间…绿光涌出。
　　碧绿的光芒如浪潮一般涌进了碧茜的手掌，碧茜双眼紧闭，承受着这本不该她承受的冲击。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大汗淋漓的碧茜单膝跪在巨兽的掌心。
　　那个巨兽慢慢地变小了，碧茜看着方法奏效，连忙飞身向着第三只巨兽飞去，但这一次…她飞不动了。
　　碧茜一下落在了地上，她的头上沾满了泥沙。
　　第二只被救下的巨兽也变成了一个翩翩公子，他化成人后，本想接住碧茜的，但无奈碧茜落地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接不住。
　　碧茜落地后，第二个公子立刻出现跑到了她的面前，抱住了她。
　　“说到底，我依旧是个人啊…”精疲力尽的碧茜感慨道。
　　她从町北山一路飞奔，拼了命地使用着轻功，几乎就没有休息过。她早就已经疲惫不堪了，但她一直都在强撑着。
　　直到刚刚…碧茜将整只巨兽身上的邪术度到了自己的身上…那疲惫感…骤然充斥着了她…
　　她…彻底飞不动了…
　　“你为什么，要如此拼命？！”第一个幻化成人巨兽好奇地问道，在他看来，碧茜应该也是扛不住的。
　　“我要赎罪…还要阻止师尊一错再错…”碧茜一边说道，一边推开第二个化人的巨兽。随后她很艰难地支撑着身体，站起了身子，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还没有办法化成人形的第三只巨兽。
　　“你可想好了！”第一个少年警告着碧茜。
　　碧茜却依旧无动于衷。她拿出了一直放在腰间，却从来不需要用的一把小刀，割向巨兽的脚面，并迅速地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嗷！”第三个巨兽和前面两个巨兽一样，发出剧烈的吼声。
　　“住手！”曾鹜突然发功，打中了碧茜。
　　猛力的冲击打得碧茜不由地向后退了两步。
　　“哐当”一声，碧茜手中的小刀落在了地上。
　　碧茜捂着胸口，满头是汗，艰难地站着。
　　“事已至此…恐已无力回天。不要再尝试了，你救不了我的。”同样捂着胸口的曾鹜，艰难地走到了碧茜的面前，道，“文清幽悟走了侧耳听风，我确实很火大。但你，却真的不应该替她还情。她的事，我死都会记得。但你…却只是你。”
　　曾鹜说罢，猛地伸出了双手，按在了碧茜的身后。
　　碧茜骤然感觉一股猛力的真气，从自己的身后进入自己的身体。
　　“玄主…你在做什么？！”碧茜颤抖地问道。
　　“如果…青冥玄注定要毁在我的手上，那…我也不能断了青冥玄的功法…至少…青冥玄的武功…要有人传承…现在…我要将…侧耳听风度给你。你学会侧耳听风以后…你就能通过侧耳听风将我记忆里所有青冥玄的密术、密法、以及所有青冥玄的记忆，都拿去…这不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吗！？”曾鹜一边说着，一边猛力地给碧茜度着功法。
　　“可…晚辈…不一定能承受…”很强力的功法在碧茜身上游走起来，碧茜有些难受地皱眉说道。
　　“她文清幽，可以从我这里悟走侧耳听风却还能保持人的模样。和她气息相似的你，一定也能做到。你，根本就不需要邪法为介。你自己…就可以…承受青冥玄的所有功法！”曾鹜说罢，猛地一推，度法完成。
　　“噗…”失去功力的曾鹜骤得摔在了地上，一口血顺势而出。
　　他的血…已经不是绿色的了，而是黑色的…他的面容也从模糊不清的脸变成清晰五官的面容了…
　　“玄…玄主…”碧茜心疼地唤了一声曾鹜，她的周身顿时被强大的气息所包围…
　　那肉眼可见的气浪…包围着她…
　　“好了…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的使命也结束了…我这条残命啊…早就该断了啊…还多活了这么多年…值了…”曾鹜捂着胸口，冲碧茜柔声说道。
　　“这一切…都不该发生的…为什么要这样…最后死了这么多人…为什么…还要再死人？！”碧茜颤抖地说道，很少有情绪波动的她，居然落下了泪珠。
　　“呵…跟我想的一样…你果然…能够承受青冥玄的所有功法…我啊…一直气不过文清幽…但直到现在…我才真的明白…是我们青冥玄的人没有本事，却一直强行修炼功法才导致的悲剧…如果900年前，就已经有像你或像文清幽的人存在了，他们三个，就不会被束着了。”曾鹜讽刺地笑道。
　　“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碧茜柔声问道。她还是有些舍不得曾鹜。
　　“你已经将三分之一的邪法度到自己身上了，感觉如何？！”曾鹜虚弱地问道。
　　“很累，骤然感觉身体里的疲惫感一下放大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特别的累…”碧茜老老实实地说道。
　　“只是很累？！”曾鹜好奇地问道。
　　“是，只是很累。”碧茜道。
　　“没有什么疼痛感？！内脏有没有什么不适？！什么都没有吗？！”曾鹜有些吃惊地问道。
　　“没有啊…”碧茜摇了摇头道。
　　“好…看来啊…青冥玄900年…总算等到了…完全可以承受玄派的人了…”曾鹜高深莫测地说道。
　　“碧茜不明白。”碧茜皱着眉，道。
　　“你现在可以把刚才没做完的事做完了，你去把他身上的邪法度到自己身上。”曾鹜指了指最后一只巨兽说道，“我承受不了邪术和功法同时在身，可你却能承受。”
　　“可你怎么办？！”碧茜心疼地看着曾鹜，问道。
　　“我已将青冥玄的功法全部都度到了你的身上，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了，我应该是还能再活一些时日的。而你…才是与那邪法同生死的人…”曾鹜捂着胸口，轻声说道。
　　“可…如果我承受不起邪法会如何？！”碧茜担忧地问道。
　　“承受不了，你将化魔，会和我当初一样，面目全非，甚至更糟。但…如果你能够承受那最后的邪法…那么…你将化作仙身…并且真正地领悟青冥玄的一切功法！你真的不用担心，度了一部分邪法在身，却只是疲惫的你，现在又拥有了侧耳听风的功法，是一定可以承受这一切的。因为你身上…有足以净化邪法的能力，那个能力文清幽身上也有，无论是你还是她，都能将邪法直接净化成仙法。只可惜…那邪法只剩三分之二了，所以你最多，只会是个半仙。”曾鹜道，“现在，只有你…能够保住青冥玄的一切…”
　　“好吧，那晚辈就试试。”碧茜说罢，看向了柳雅絮，嘱咐道，“雅絮，收好你那一段树藤，最后一个前辈我来解救。”
　　“好。”柳雅絮点了点头，便将树藤放进了随身携带的一个布袋里。
　　看见柳雅絮收好了树藤，碧茜欣慰一笑，便向着第三只巨兽的脚边走去。
　　碧茜在巨兽脚边站定后，她眼神一凛，将刚刚手掌的破口按在了巨兽脚面上的破口上。
　　“嗷！”巨兽痛的吼着。
　　巨吼引起了山洞的震动，柳雅絮他们艰难地站着。
　　一瞬间，强大的气浪包裹住了第三只巨兽和碧茜。
　　不一会儿，气浪消失了，第三只巨兽也化作了一个少年。
　　而碧茜…却漂浮在了空中…
　　她的周身被白色和绿色两股气浪所包围着…那两股气浪在她的周身游走着…突然骤得全部钻进了碧茜的身体…
　　“呃…”猛力的冲击扰得碧茜不由得闷哼了起来。
　　钻进碧茜身体的气浪在她身体里还在互相纠缠，抵触。
　　“啊！”碧茜突然骤吼了一声。
　　气浪对峙了一会儿，便融为了一体。
　　气浪融为一体后，碧茜周身散发起了淡淡的银光。
　　碧茜缓缓地落在了地上…
　　在她两脚沾地的一瞬间…
　　山洞里骤得通亮了起来…
　　柳雅絮只觉眼前骤亮着，除了白光，她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间，柳雅絮感觉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地面。
　　只在一瞬间…碧茜、柳雅絮、曾鹜、以及那化作人形三只巨兽，都不见了。
　　原来作为青冥玄基地的山洞里，一片狼籍。血盆、血碗散落一地…破碎不堪…
　　只在一瞬间…
　　响彻武林的青冥玄…就这样…
　　彻底消失了…
　　一直在洞外的风轩子早算出了这一切，但他却始终没有进入洞中，插手这件事。
　　“这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即使算出了，我又能如何？！”风轩子叹了一口气，微微地摇了摇头，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