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烟雨清瞳

9、真我

　　现如今，各个医院为了提高医疗质量，规范医疗操作程序，不断增高本院医护人员的业务水平，都有各院特色的培训计划，其中很多学习内容需要依托第三方培训机构和专科院校实施，河东是全国医疗水平的顶端城市，全国各地的多家医院纷纷和河东的医科学校签署了培训协议，今年正好轮到医生去河东市参加为期半年的全脱产培训，这就给了医生去拜访莉莉的绝佳理由，医生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公私兼顾的机会，接到培训通知后第一天开始，微信上隔三差五的嘘寒问暖变成每日一请安，开始提前为两人见面感情升温“预热”起来。
　　“叮！”，一声轻微的微信提示音，打断了莉莉因晨曦转述的，硬汉大叔关于“完人”点评产生的思绪，莉莉拿起手机查看，是医生。
　　微信上显示医生的询问“在？”
　　莉莉最讨厌微信好友这么聊天，有事儿就说事儿，现在大家都很忙，直截了当的把交流概要说清，节约的是大家的时间，多好！有些人就是不管什么情况，先问一下在不在，好像一定要对方回答一个“在！”，寒暄一下，然后再开始进入正题，还有的人喜欢发一条“人呢？”，更有甚者发一个问号，真是各种奇葩都有，其实微信那端，对话的人在怎么样？不在又怎么样呢？如果看到你这条微信，给你回复了，自然就是在的，这种在不在的询问，真是一种无聊至极的无效交流。但莉莉毕竟是有修养的，医生最近对自己嘘寒问暖，又是自己的老同学，既然看到了总不好不回复，耐着性子打了一个笑脸的表情作为回答。
　　“我下周开始要去河东医大培训，老同学，好久不见了，尽个地主之谊吧！”医生还特意在信息后面打了个吐舌头调皮的表情。
　　医生这么一说，莉莉倒不好意思回绝了，就算不是医生，是别的普通老同学，到自己的城市来办事，打个招呼，也是要请吃一顿饭，尽下地主之谊的，这都是人之常情，虽然莉莉隐约感觉医生想见自己肯定不只是老同学之间的见面那么简单，有一种女性的直觉，但人家医生表现的这么坦坦荡荡，自己要是扭扭捏捏的，岂不是显得小家子气，倒好像自己心里有什么了，就大方的回复，“好啊，欢迎欢迎！我来做东，到时候提前联系。”
　　医生秒回了一束花丛中飞舞蝴蝶的感谢表情包，这种男人不费成本的讨好把戏莉莉见得多了，微微一笑，晨曦见了，瞬间就懂了，打趣似的作势要把脑袋凑过来看手机屏幕，问道，“谁呀？新男友？”
　　“什么呀！一个老同学，下周要来河东。”
　　“看你笑的那么诡异，不只是老同学那么简单吧！”
　　“只能说到目前为止，还是老同学。”莉莉喝了杯清酒，淡淡的说。“一个医生，老家同学，已经结婚了，老婆刚给生了个儿子。”
　　“就是这种老婆刚生完小孩的男人，心里骚动才大着呢，我跟你说，这种男人，个顶个的没什么好货。”
　　“行啦啊！人家好歹也是高智商的医生，不至于。”两个女人八卦着结束了大半天的聚会。
　　转眼到了第二周，刚到研发部任课长的莉莉，被新环境、新岗位、新同事忙得脚打后脑勺，就在差点忘了医生的行程的时候，电脑上的便利贴小软件提醒了莉莉，想起不能失约，赶紧在河东有名的陶府家宴定了个两人位。
　　陶府家宴所在的位置，原是河东市当年有名的京剧角儿陶老板的府邸，陶老板戏唱得好，生活也讲究，陶府家宴占地1000平方米，是个环境优美、曲径通幽的三进院，原是清朝一个贝勒爷的侧福晋的私宅，里面光一棵桂花树就有250年的历史。后院中的拴马石桩，竟是明代之物。叩开门环，进得院内，感觉不像是进了餐馆，反倒像是回到了家里。继承了陶老板衣钵的小儿子是陶府家宴的名誉董事长，他将家中陶老板用过的餐具、手摇摄像机、手摇照相机这些近文物价值的老物件儿都拿到陶府家宴里摆着，俨然就是一个小型的陶老板艺术博物馆，食客一进院，就能看到在门房里，一个在折扇面上用毛笔手写菜谱的短衣打扮的人，心里开始赞叹，陶老板家的门房，都与众不同，透着那么一股文气，折扇背面，印着陶老板的经典曲目。
　　紧接着，就有长衫打扮的中年管家，自己介绍自己是陶府总管，来充当讲解员、引导员及大堂经理一职，先是带着食客们顺着院子和陈设一路转下来，讲解下陶老板的生平和喜好，介绍一下房子的结构、布局和陈设，整个院子背景音乐是低低的陶老板唱腔，这能让在闹市中呆了一天的人，瞬间穿越回民国，也开始风雅起来，在这里请一次客耗资不菲，吃的就是一个氛围和文气，但好在莉莉只请医生一人，也还算承受得住。
　　陶府家宴的服务员可不像其他高档酒店，用年轻靓丽的小姑娘，清一色的是四五十岁的邻家大嫂，穿着上白下黑的阿嫂装扮，头发拢在脑后系成个鬓，大嫂们不水灵了，但是服务的时候就是透着那么体贴、懂事，大嫂们穿着黑灯芯绒敞口带袢的布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陶府家宴的菜品口味以清淡微甜微咸的江南菜为主，夏季时期海鲜类餐品比较丰富。陶府厨师也是几代相传，到现在上的菜，都还是陶老板当年吃的原汁原味的菜品，招牌菜有：刺参拼鲍脯、陶府双辉、富贵大虾、核桃酪、陶府烤鸭、干烧玉环虾、雪菜火丝蒸鲈鱼、一品蒸肉等，其中鸳鸯鸡粥和烧汁鳜鱼是陶老板当年喜欢的，也是总管重点介绍的。鸳鸯鸡粥，用文火将鸡肉熬制48小时，直至鸡肉烂成粥蓉状，再根据不同的时令选择不同的蔬菜，调入菜汁，做成一白一绿的太极图状。此道菜口味清淡、爽口，色香味俱佳，是当年陶老板登台演出前必用之食。烧汁鳜鱼，是为了避免刺破陶老板的喉咙专门研制的菜，做法比较复杂，但味道鲜美，先用文火、温水将鳜鱼焯出，然后挑出鱼刺，切成鱼片，将鱼片码成鱼形，浇汤汁，吃的就是一个功夫和火候，可以说，能在陶府家宴会朋友的人，还是有些档次的人，进入陶府家宴的食客，即使喝多了，也绝不会出现把T恤向上撩起，露出半个浑圆肚皮的人。
　　陶府总管的引导和讲解，陶府大妈们和风细雨的服务，陶老板若有似无的唱腔，已经让转了一圈的医生和莉莉产生了一种结伴出游的感觉，清淡的菜品也特别适合这种长期未见的男女同学享用，不会太油、太腻、太热烈，产生尴尬，莉莉自己带了一瓶法国红酒，一切气氛都是刚刚好。
　　在饭厅柔和的、昏黄的灯光的笼罩下，医生看起来距离高中时代只是多了一些成熟和稳重，莉莉开始有一点点动心起来，医生在叙旧的同时，适时的拿出自己给莉莉的礼物，一瓶迪奥.真我香水，莉莉一打眼儿，就看出了礼物的价位，100毫升，大概千元左右，和自己今晚的饭资大概相抵，看来医生还是以个懂得礼尚往来的男人，不那么小家子气，心里对医生的好感又暗暗的加了一层。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莉莉，这也是一个已经生了孩子的女人，却还是身材窈窕，风姿绰约，怎么看都透露着一丝丝风情，那么有女人味儿，心里暗暗对比一下自己那个刚生了儿子的老婆，医生为自己的不值感又增加了一点，叙旧的同时，开始对着莉莉“技巧的”大倒起婚后的苦水来，在酒精的催化下，人本就容易多言和感性，莉莉渐渐的不禁对医生同情了起来。
　　两人用餐结束后，散了会儿步，医生礼貌的把莉莉送到租住地楼下就告别离开了，一路上连莉莉的手都没碰一下，不禁让莉莉对医生的评分又加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