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T门的似水流年》剑笑歌

10、暗夜之袭

　　“你先待会儿，我出去一下。”朝秦进来的时候衣阡陌依旧维持狐狸造型，庙内却已经是出奇的窗明几净。虽然残垣断瓦，头顶天窗，斑驳星光洒落下，通风采光外带下雨天还有漏雨功能但是无论三腿供桌还是神龛中的半副金身金漆斑驳却纤尘不染。
　　显然就净尘咒的使用而言衣阡陌要比水秋鸿高出不少。
　　朝秦转身看着衣阡陌匆匆窜出的背影微微出神，不期然就想起武舞曾对她说过的一番话。
　　“朝秦，既然阡陌是你的饲主，有些话我要先和你交代清楚，阡陌这孩子越是和她接触你就越会知道她有多奇怪。她啊并不是如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容易亲近。注意事项有很多，这首要的一条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看她的身体。……”
　　“为什么？”
　　“这一点都要怪师姐了。阡陌十三岁上曾因看护不利而走火入魔导致身体大亏，所以……所以她的身体和正常人相比有些与众不同。成年后这种差异越发明显，所以阡陌其实是非常讨厌与人太过亲密的，尤其是被人窥见身体。”
　　……
　　正出神，却看见衣阡陌已然踏着夜色款款行来。相处这么多天，关于衣阡陌依旧是雾里看花的感觉。她可以清冷诱惑如月色，亦可以温润儒雅如美玉。她可以与人言笑款款笑闹无忌，也可能一言不合诉诸武力。她可以温柔，可以淡漠，可以冷酷，可以决绝，可以……这一切似乎都不是她又似乎都是她，越是相处越如坠迷雾，反而不及远远的一瞥看得清晰。衣阡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现在看来依旧是无解。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朝秦听见这句话时衣阡陌已经站在她身前不足三步的位置上了，一双让人永远看不透的眼里，宁静的惑然在瞳底流淌，昭华溢彩，夜色里分外的动魄惊心。
　　“想你啊。”朝秦一笑，幻化人身后的笑容纯真娇美。
　　面对这宛如打情骂俏的回答衣阡陌淡然一笑，倒让朝秦摸不着痕迹，全然把握不了衣阡陌的情绪。
　　“今日先在此将就一夜。明日还要赶路。”衣阡陌看了看那张三腿供桌，蹙眉沉思片刻轻轻移到桌前，慢慢将莹白如玉的手掌贴上桌面。
　　朝秦这才发觉衣阡陌穿的并非惯常穿着的月白常服，而是BT门人的标志服装。
　　就像道士穿道袍，和尚披袈裟一样，BT门也有着自己的标志性服装。
　　纯黑色丝绸为底，金银丝线浮绣地狱，常世，天界三世图。衣阡陌衣袂图案以十八层地狱为主，胸口处绣的正是阿鼻地狱之中红莲业火焚天而起的惨烈景象，金色火焰中月银色的鬼魅奇形怪状，狰狞扭曲。百鬼表情各异，姿态万千，却无一例外的流露出炙烤于红莲业火之中痛苦无比，永不超生的凄厉绝望，鲜红宝石点缀的鬼眼在月色下熠熠生辉，随着主人优雅的步调在夜色中轻轻摇曳，仿佛苍穹之上的星汉银河坠入地狱，流光溢彩，诡秘妖冶。
　　黑色的衣领高高竖起，包裹住曲线优美的修长颈项，黑白相映，衣阡陌原本就苍白得近乎诡异的脸庞在月华下显露出近乎透明的妖异质地，宛如上好的白瓷琉璃，透过釉面上半透明的晶莹观察细腻无瑕的瓷胎。飘渺迷离的感觉轻而易举的令人失去对距离的感知与空间的把握。
　　那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眸顾盼间精光毕露，仿佛有两团清冷的银色火焰安静的在瞳孔深处燃烧。
　　神秘，诡异，华丽，妖艳，清冷，危险。
　　朝秦蹙起两弯娥眉，错开情不自禁在衣阡陌身上流连的视线：“有问题。”
　　“或许只是我神经过敏，大惊小怪。但是总觉得四周有令人不舒服的气息。”衣阡陌从衣袖中抽出一块毛毡铺在刚刚施过净尘咒的地面，同朝秦一同坐在上面。
　　“怎么专司降妖除魔的人族修士也会为了这种事惊慌不安吗？”朝秦毫无仪态的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婉妙绝伦的身姿在宽松的衣袍下被若隐若现。朝秦侧身一趟，化作白狐的小小身体就蜷缩在衣阡陌怀中。
　　衣阡陌修长的手指轻轻穿梭在柔软华丽的皮毛，忽然将手覆在白狐小小的头颅，曲起食指轻轻搔着狐狸的眉心，朝秦惬意的眯起眼睛轻轻打起呼噜，衣阡陌见状不禁莞尔一笑：“你是狐狸还是小狗啊。”伸手拍了拍，复又道：“别把我和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家伙混为一谈。只要与我无碍，就算整个世界都化为鬼蜮又与我何干？”
　　朝秦的双眼被衣阡陌白皙纤细的指尖遮住，看不清那一瞬间衣阡陌燃烧着月色的眸底泛起的漠然，也看不见阅遍世事沧桑的倦怠在微微蜷缩的眼角刹那绽放时令人惊惧却魅惑的亡灵之花。
　　“越来越近了，令人讨厌的气息。”朝秦皱皱小巧润湿的鼻尖，懒洋洋的在衣阡陌指下打了个滚，雪白柔软的腹部与纤细脖颈上脆弱的喉咙完全暴露在衣阡陌眼底手下。
　　衣阡陌唇边掀起全无笑意的优美弧度：“我以为身为九尾天狐的朝秦——你不会对这种东西有概念呢。”
　　“人族的传说记载常有谬误，但是有一点他们没有搞错。那东西和我族确实常常栖息在荒坟孤岭，人间鬼蜮之中。它们是不祥与死亡的象征。”
　　衣阡陌轻轻抓住企图窜出怀抱的狐狸，抓住后颈蓬松松软的皮毛将张牙舞爪的白狐提至与双目齐平的位置，四目相对，衣阡陌凝固的瞳底，笑意仿佛冰封河面下游动的暖流曲折迂回的穿梭后终于破冰而出，自破裂的缝隙升腾起氤氲的水汽反而将冰河下汹涌的暗流掩盖：“夜色如水，月色似霜。如此良辰美景，如果尽用来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岂非辜负韶光？”
　　朝秦望着眼前一双弥漫着诡异雾气的迷离眼眸，心头蓦然掠过一丝深入骨髓战栗惊悸。竖起的小巧耳廓微微抖动捕捉到一缕自冰冷空气中蔓延而来的仿佛野兽负伤的愤怒咆哮。
　　“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愚蠢啊。”衣阡陌将朝秦放下，长身而起，翻飞的袍角海潮般翻滚起黑色的浪花，起伏的衣袂间百鬼隐现，狰狞邪恶的猩红眼眸在主人深沉的阴影中闪烁着贪婪嗜血的光芒。她向前跨出一步忽然回转身形，振起的衣袖华丽如凤蝶瑰丽的双翼。唇角牵出微妙的圆润弧线，红唇翕动间森白的牙齿若隐若现：“朝秦走吧，和我去见一见这位打搅了我们今夜休憩的不速之客。”
　　朝秦下意识的向后挪去。这一刻，她只觉得面前的女子是比庙外的鬼魅更加危险而邪恶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