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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

  •   祈安兄妹消失于世间,人走楼空,即使谣言如潮水,祈安预期里的大规模抓捕也没有如期而至。鼠疫爆发,老总统的惨死闹得人心惶惶,还不及缓口气,大批难民涌入都城,带来成千上万的病患。

      周肆一面忍受着丧父之痛与被爱人背叛的苦楚,一面殚精竭虑处理相关事务,不到数月便病倒在床。而国家因为疫情民不聊生,生生死死,众人已然麻木。

      疫情持续一月有余。

      一男子身着白褂,红色十字在头顶白帽上晃荡,他行色匆匆,穿梭在无数的病床间。

      “哥哥。”小九费力凑近,“药不够了,但空出很多床位。”

      男子正查看病人坏死的下肢,闻言蹙眉,加快速度剐去了腐肉,问道:“外头还有多少人候着床位,全部收进来,能收多少是多少。”

      待小九走后,祈安扭头拐入墙后。

      【系统,周肆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周肆目前心率103,处于焦虑状态,疫情监测情况显示受感染数量持续增长,范围已经扩张至以北全省】

      祈安半阖着眼帘,这个世界还剩最后一片灵魂碎片,他此刻却手足无措。周身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两年过去了,他仿佛完全融入这里,所有的疼痛,焦灼,苦恼,以及零碎的悲伤与喜悦,似乎都蔓延进他的身体。

      窗外的大地平铺开来,光影透过树叶间隙,漫过交织的人群。日复一日的哀嚎,他望着窗外出神。

      【系统,我想加快进程,可以兑换道具吗?我上次看到了相关的药物。】

      【兑换成功,扣除积分105,积分余额280】

      “医生研发出疫苗?”

      周肆惊喜交集,一旁的副官连连点头,脸上也是抑不住的喜色。

      “那医生叫方槐,自己琢磨出来的,他有了症状,就拿自己试药,病好后便开始投入身边的病例,北区是疫情最严重的地区,如今已然恢复了秩序。”

      周肆大喜,这几个月的疲惫竟一扫而空,整个人久违感受到了奇异的安宁。他抓起杯子猛灌了口水,起身衣袍舞动。

      “让他来见我。”

      副官得了指令推门离去,时间刚过正午,天光却是晦暗,天空单薄地扩散出一片寂静。周肆感到刺痛从脑中蔓延开来,那股喜悦似乎缓慢地被抽出去壳。他紧闭双眼,疼痛似乎不单单只是痛觉,它们在他黑暗的视野中具化为了一张脸。

      他不知道祈安去了哪里,事情接踵而至,应接不暇,等稍稍喘息,所有的思绪又被这个人占据。他可能是疯了,他应该恨他,可他只想找到他,找到之后该怎么办却毫无头绪,他唯独没有想过伤害他。

      收到消息时,祈安结束一天的工作,手提着信件夹正准备回房一一查阅,闻之不由生出笑意。这少有的情绪流露让小助手的心颤动起来,一时不敢直视他的面容,磕磕巴巴地补充道:“副官还说,灾后重建那位也想与您商谈,所以需要您抽出大半月的时间,行李之内您无需考虑,他们已经为您置办齐全。”

      祈安点头,问:“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六点会有专车来接您。”小助手想接过祈安手中的杂物,被他摆摆手拒绝。

      “没多重,你去忙你的吧。”祈安抬手拍拍他的脑袋,转身往家走去,小助手踟躇,立于原地,近乎是痴望地看着那个单薄的剪影掩于门后。

      【宿主,这场疫情并不符合该世界的历史进展,当前不排除有来自其他外来者的干扰。】系统突然出声,祈安手中动作一顿。

      【周肆原先并没有经历这场灾难?】得到了肯定答复,祈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一种可能,窗外鸟雀铺天盖地向南方飞去。

      【这件事大概与一人有关,我知道是谁,他与我现在这个身份属于同一个组织。】祈安沉默下来,后而补充道【我不知道他真名是什么,在原来的世界里,他叫肖旭。】

      系统向总部发送信息,被告知需要更多的细节以便找出干扰者,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祈安头上。

      【为了帮助宿主找到该干扰者,总部为宿主提供了一些道具。】

      话音未落,几个物件凭空砸落在书桌上,祈安起身关上窗户逐一察看。一个发光的白色小球,一块小饼干,一小瓶胶囊。

      系统介绍道【当白色小球与任务目标和干扰者接触时会发出只限宿主可视的信号光,可以暂时限制灵魂。饼干服用后会进入两日假死状态。胶囊可以提高人体潜能。】过于指向性的道具让祈安警觉起来,他不动声色记下后,将道具放入便携包中。

      夜深人静,空气寂然,简直是绝佳的记忆培养皿,祈安睁着眼,等待第二天的到来时思绪漫游。

      没遇见周肆之前,所有人于他而言皆为虚无,但不知道被什么驱动着,他像木头傀儡把体内的暗线拉紧,把所有的漠然塞在笑容背后,神采奕奕的活着。他这样活着,带着笑容背后的匮乏与不安,外表下的干旱不毛,着了火一样的疼痛里遇见了周肆。

      他的出现宛如神迹降临,就在他步入视野的一瞬,万物复苏。世界变得肉眼可见,那扇密不透风的玻璃土崩瓦解。

      祈安换了个姿势蜷缩起来,背抵住墙壁,有了一种汲游上岸的感觉,全身湿淋淋的,疲惫,沉沉地睡了一觉。梦里他又看见周肆站在那里冲他笑,身后一片洇然的墨绿。

      天色尚是晦明时,门口便响起车轮碾压过干燥土地的崩裂声,祈安提着行李推门,身着民服的男子替他安放行李。驾驶座上探出个脑袋,啤酒盖大小的厚眼镜耷拉在塌的鼻梁上,一双小眼睛盯了他一会,嘴便裂开了:“救星,你跟我想象中的样子差得太多了。”

      祈安挑眉,他见过这个人,这个人也不可能不认识他。

      “好久不见。总统一切都好吗?”

      那人没有回答,把头扭过去:“我没想过你胆子这么大,你犯下的那些罪孽,就算是你碎尸万段也不足以将其平息。”

      祈安笑了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厢里异常的静默让坐在副驾驶的随行人员有些坐立不安,他偷瞄身旁的副官,见其面色晦暗。他又抬眼透过后视镜观察刚接到的医生,医生侧头看着窗外发呆。他收回目光,心中不由惊叹于此人的美貌。

      不知道用美貌形容一个男人的长相是否合适,但此时除了这个词语他也想不到更切合地形容了。宛转蛾眉,鼻骨挺直,弧度并不凌厉却巧妙地与眉骨连合,不显女气,眉眼如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仅仅是方才的惊鸿一瞥,足够他心神不宁好一会。

      在诡异的沉默里,车停在了总统府的院子里。随行人员先行下车置办行李,祈安正准备跟着下车,副官开口道:“我不知道你回来是想干什么,总统身体情况不容乐观,你要是胆敢再次伤害他.”他想到了周肆往常对待祈安的态度,胸口气结:“不管他如何,我定不会让你好过。”

      祈安撇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他并不打算与这个一直陪伴周肆的人起冲突,他与周肆之间的事也不是一叶障目的旁者能够衡量的,何况,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

      “你不必担心,我既然做出了疫苗,就没有理由再次负他。”祈安没有再看副官,下车后随人进入了总统府,步履平稳不见一丝犹豫。

      见到周肆后该说什么,有没有机会把该说的话说出口,会遭受到怎么样的惩罚,祈安不知道,系统一再提示此举危险,他一并无视。警报音的轰鸣中,他见到了周肆。

      周肆背后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往常总被厚厚的窗帘罩着,今日为了会客特地束在两侧,光线坦荡地铺在厅中,让挤在暗中的情绪无处遁形。

      他一步步走向祈安。周肆的呼吸,脚步声,猛地撞击在耳膜上,竟盖过了系统的彻耳警鸣。最终,他停在了离祈安一米左右的距离,祈安抬头看他,习惯性地带上了笑,睹见他极为消瘦的面颊,笑容也褪去了。

      两人相顾无言,身旁官员只觉气氛诡异,暗波涌动,不由在一旁战战兢兢。周肆沉沉眼眸直盯着眼前人,只觉其可恶至极,他心中万般情绪交杂,深处还有些隐隐的喜悦,他又觉得自己可恨起来。一时气结,他挪开视线,示意祈安入座。

      两人相顾无言。

      “为什么回来了?”周肆道,身旁助理为他们沏茶,氤氲的雾气模糊两人面容,祈安没出声,只是一眼不眨地望着周肆。

      周肆心中闷痛,“我…并不怪你。”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惊。祈安呼吸急促起来:“你无需顾念往日,只要能弥补一二,我在所不惜。”

      “这疫情,非你所知,天灾人祸,我只是不解,为何是他?”

      祈安道:“你早已知晓我的身份,杀父之仇为次,我始终以组织下达的命令为主。”

      周肆苦笑:“我原本以为,你要下手的对象是我。”

      祈安跟着笑,“要杀你的人太多,轮不着我来了。”

      窗外光线由暗转亮,东风直接吹花落,也把云吹走了,阳光转折,落在祈安身上。

      “对不起。”我能回到你身边吗。

      祈安说不出口,他起身,走到周肆身侧,不自禁抬手摩挲他俊利的眉宇。周肆眼睫扑朔,祈安从包中拿出一物,递给那人。

      周肆接过,是疫苗成分以及制作方式,手中物重若千金,他不由望向祈安。祈安眉眼如初,他道:“只要你还愿意信我。”

      周肆缓了口气,刚开口,声音被剧烈的咳嗽淹没。他扭过头去,脖颈连着侧面一片血红,祈安只来得及扶紧他的手臂,周肆便倒在他的怀中。

      “周肆!”祈安双眼发直,失声唤他的名字,周肆一动不动,双眸紧闭。祈安强作镇定,背起周肆往门外奔去。

      副官站在门口,见他背上昏迷不醒的周肆,又急又怒:“你对总理做了什么?”他几步上前一把推开祈安,随行医疗员带着周肆快速离开,副官眼中血丝蔓延:“来人,把他关进监狱。等总理醒来再定罪。”

      祈安看着周肆离开的方向,沉下脸:“周肆到底病得有多重?”

      副官没再回答,没忍住,一丝冷笑溢出嘴角。一招手,士兵们蜂拥而上,将祈安反押于地,祈安刚想继续问,脑后遭重击,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周身处于一片刺眼的白光之中,耳边依稀有风划过落叶的声音。祈安就让两只手随着动作的延伸发出刺骨的疼痛。头垂着,颈骨仿佛折断了似的。系统见他清醒过来,建议道【你可以考虑使用道具。】

      祈安摇头,他已经在世界设定里做到了最好,如今这种情况当然也计入了考虑范畴内。【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他对系统说。系统的数据无法进行此类的计算,只发出吱吱数据流动的声响。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这也成为了除去疼痛外唯一的存在。

      身体上下没有一处是轻松的,副官做到了他曾经说过的话,果真没让他好过。祈安昏昏沉沉的,可是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天快黑了,已经黑了,他心里的天也跟着黑了下去,他的面前仿佛出现了一扇门。他与那门永久的对视,一刹那间,他看清了,那是周肆。

      他的鸦羽般的睫毛垂着,脸庞的下部分只是一点白影子,像是月影,可他知道那就是周肆。

      周肆缓缓睁开眼,“他死了?”

      副官低头回应:“是,被人暗杀于卧室中。”

      “抓到凶手了吗?”似乎觉得自己问了显而易见的问题,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向窗。

      “看来希望他死的人大有所在,我只觉得可惜,没让他死在我的手上。”

      副官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太子爷,不,现在应该称呼您为总统了。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周肆道:“不必隐瞒,告知大众,着墨于我的悲痛,替位一事放于最后,带过即可。”

      风吹起了窗帘,花瓣被吹进来,其间,周肆的人像渐渐明晰。他剑眉入鬓,眼中寒意凌然,连着温和的春日也无法消融。

      “你去告知祈安,唤他来见我。你另启一稿。”他转身面对窗外,眼中倒映着丛花溅滟:“我同祈安的婚事,得开始操办了。”

      光线逐渐黯淡,他一动不动,永恒的伫立。

      他在那里等候一个人,一个消息。时间过去好久好久,有人来了,有人离去,他眼前的天,迟迟地黑下去。祈安已然失去知觉的手不由抽搐了一下。他一时分不清楚,那究竟是周肆,还是自己。

      “安安!安安!”

      眼前人影攒动,祈安不堪其扰,皱眉将头藏向一侧。苦于那人不懈的努力,他忍着万般难受,睁开眼睛。周肆的唇撞入其中,那也是他脸上唯一一点鲜活的颜色。

      祈安回忆起那个梦,周肆的背影,他的肩缓缓下垂,那种悲伤。不由眼眶湿润,他哽咽道:“周肆,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

      声音格外低沉,沙哑难当。

      周肆伏身,轻吻住他的唇,过了好久好久,直到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祈安才回过神来。他垂下眼,在周肆贴近的呼吸中,他满心充盈。

      [世界进度2/2 单世界灵魂收集3/3]
      [恭喜宿主850819,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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