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刑警世界（一） B市一个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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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一个普通的居民楼里。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的漆黑房间里，戴眼镜的男人望着微亮的手机，脸上浮现出一个极致扭曲的笑来。
冷蓝色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竟成为惨白的青灰，像极了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笑着笑着，神情逐渐狰狞起来，捶了一下床，咬牙切齿道:“该死的，那小鬼怎么也死了。”
他手机上亮着的赫然是B市警局的协查通告：日前，我市内发生一起情节恶劣的杀人事件，帝皇饭店厨师长闻某夫妇及其十四岁的儿子在家中毙命，目前案件尚在调查中，广大市民可提供线索，热线电话：####789。
B市人民医院。
秦宁笔挺的身姿如松般伫立在那里，本就白皙的脸颊上颜色褪尽，眸色苍凉，像是宇宙中横亘万年的黑洞，窥不见一丝神采。
细看之下，笔挺西装下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他嘴唇蠕动几下，几近无声的唤道：“沈御。”
旁边饱经风霜的队长老李觑了秦宁一眼，暗道：“果然是刚从警校出来的学生，哪怕成绩再好，一见了血腥场面都得腿软。”
今天那情形，别说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就连他现下也不免觉得恶心。
一个少年全身赤.裸的跪在客厅正中央，神色因痛苦而狰狞，背上插着一把剪刀，鲜血源源不断的从他的身上留下来，划过他白皙的锁骨，划过他精瘦的腰腹，最后一滴滴淌在地面上，凝成一滩干涸的暗红水泊。
他的身前是他的父亲双目圆睁的头颅，身后是其靠立在门边的无头躯干。
这位厨师长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也未放下手中那把菜刀，甚至因为太过用力，直到他生命消逝数小时后的如今他手上暴起的青筋依旧清晰可见。
厨房里，隐隐约约传来香味。
老李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时，一具血肉斑驳的遗骸径直扑入他的怀中。
老李不忍直视这份带着对警方挑衅的恶毒，微微侧了侧头，旁边灶上兀自咕噜咕噜炖着肉的高压锅便撞入他的眼帘。
同时也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撞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除了秦宁。
此时他并未踏足这个血腥厨房，他正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手指试探少年的鼻息，当察觉到少年绵长的呼吸时，他悬着的一颗心方落到实处。
这是他穿进一名意外身死的警校孤儿体内，带着原身成为一名警察的遗愿活着的第四年。
在他等待的焦灼不堪，一度以为受到了欺骗的当口，长久以来寂静无声的恶魔之主终于出现，告诉他沈御的灵魂即将出现在这个名为闻御的横死少年体内。
“病人醒了。”满头大汗的医生脱下口罩，对寸步不离等在门口的秦李二人道。
秦宁老李对视一眼，双双露出笑意。
秦宁走进病房时，沈御小小的身子正缩在被子里，在床脚不大的位置拱成一团，一抽抽的哭泣。
顾忌到他背上堪称严重的伤口，秦宁只好动手把他从被子里捉出来。
而后他缓缓的蹲下身子，温润的眸光径直望进沈御的眼中，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触及那双红肿不堪的狭长丹凤眼时，他发现自己的喉咙无端干涩，怎么也发不出想要的声调来。
他拿起身边的水杯，狠狠的灌了大半杯，沙哑道：“沈……闻御，你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对面那个少年一语不发，单单咬着下唇，惨白无色的唇不一会儿便见了血，接着豆大的泪珠便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秦宁的心钝钝地疼，他小心的穿过少年背部的伤口，将人抱在自己的怀中。
许是这个充斥着人类体温的怀抱给了少年一个暂时可以避风的港湾，他抱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刑警歇斯底里的放声大哭起来。
秦宁一下下的拍着少年的胳膊，在有节奏的拍击下，少年在他的怀中缓缓睡去。
秦宁低着头，轻重音分外奇怪的呼喊道：“幽主”，如是三声方才得到不情不愿的回应：“何事？”
秦宁看向怀中人，问：“沈御他不记得以前的事？”幽主道：“那是自然。”
听了这个回答的秦宁心里仿佛堵进了一团棉花，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有点失望。
秦宁背脊笔直的在床边坐下，小心的维持着最初那个有些僵直的姿势。
待抬眸看见举头三尺处那个颇为血腥的逗号时，露出卸磨杀驴的嫌弃神情：“你怎么还在？”
半空中的字删删减减数次，最终拼凑成一句有点示弱的请求：“能不能换个称呼？幽主，幽主，听起来和幽猪什么区别？”
秦宁挑了挑眉，轻轻嗤笑一声，嗓音清冽道：“没有区别，我为什么这么叫你？”说完，便将极不容易分神看他写字的数秒也吝啬收回。
不知隔了多少时空的某地，空旷的实验室里传出一声键盘摔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一个和正常人身量体貌相差无几的机器人体贴的为半卧在床上的人倒了一杯水。
与此同时，秦宁正满目怜惜的望着怀里沈御这张与现实截然不同的稠丽的脸。
买饭回来的老李望见屋内情形对秦宁又多了几分好感——果然是个热心肠的温柔孩子。
他悉心的将三菜一汤一字排开，出口的话亲昵又软和：“小秦啊，先过来吃点饭吧，年轻时不按时吃饭，以后做了胃病可有的后悔的。”
秦宁将睡熟沈御放到病床上，细心调整了被褥的角度，小心的避开他背部的伤口后，在老李对面坐下来。
“李队，沈御的医药费我来付吧。”秦宁喝了一口火腿鲜笋汤，不疾不徐的开口道。
“小秦啊，不用叫李队，叫李哥就好。”胖胖的老李边大口吃饭，边随和的说。
“我知道你父母过世时给你留了不少遗产，但是总不能叫你一个人掏这个钱。”
“队里的老高，老刘，小戚，大薛他们也都和我提了这个事，我看不如就大家一起凑点，不管多少，都是大家的心意。”说着，老李把某通信程序里一连串的转账记录拿给秦宁看。
“好。”秦宁眼底含笑，从善如流的转了自己那份给老李，目光温柔的看向沈御，由衷高兴的想到：“沈御，你看，这回你不是一个人，我也不会再让你在孤儿院里飘零数年。”
老李吃饭的时候，依然不忘案情：“这凶手手法这么残忍，依我看多半是深仇大恨。可这几天的摸排调查却显示闻志伟夫妇性格甚好，从来没有和人结过仇怨。”
是以老李言谈间颇有几分无奈：“可怜了这孩子，抓捕凶手需要一段时日，公布假死信息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秦宁皱着眉将误夹到碗里的一颗芹菜吃下：“这段时间，就让我陪在他身边吧。”
老李本打算让队里的警员轮流来这里陪床，听见秦宁的话一时有些意外，斟酌片刻，道：“行，要是累了打声招呼，队里有的是人愿意来替你。”
秦宁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指腹并未触及熟悉的质感时，才想起来这具身体并不近视，他轻轻摩挲了一下鼻梁，浅笑着应承下来。
望着渐渐消失在门外的老李的背影，秦宁又想到了那个人，他在老李身上看见了和那个人极为相似的某种东西。
晚间，沈御醒来了，他的眼睛肿的更厉害了，眼神空洞而麻木，涣散的瞳孔里映照不出坐在他面前的秦宁分毫。
秦宁执了一只陶瓷汤勺，将犹自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一勺一勺的喂进沈御的嘴里。
沈御麻木的张嘴，吞咽，犹如一棵失去生机的老树，纵然沐浴日光，心却扎根在深不见底的地底。
秦宁微微叹了一口气，从搭在靠背上的制服口袋里取出一包纸巾，轻轻揩去沾在沈御唇边的乳白色粥末。
“阿御。”秦宁将保温饭盒搁在桌上，决定同面前这个年仅十四岁的，突遭变故的少年谈一谈。
沈御的眼神机械的转了两转，停在秦宁的脸上，当秦宁一字一顿的郑重音色传入耳畔之时，他呆滞的瞳孔终于泛起微澜——面前这人说:“阿御，你不是一个人。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家人。”
两行清泪再次挂在沈御的脸上，与此同时，小小的带着哭腔的，尚且处在变声期的男孩子特有的声调响在偌大的病房:“妈妈在时也这样叫我。”
可以后再也不会有人那样悉心的关照他的一日三餐了，再也不会有人对出门的他千叮咛万嘱咐了，再也不会有人像她那样诚挚的爱他。
秦宁拢在腿上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了几下警服下装的裤线，一迭声的叫他:“阿御，阿御……”，一声轻过一声。
沈御扑进秦宁的怀里，蓝白条的病号服和秦宁白色衬衫的衣角交叠在一起，栗棕色的短发抵在秦宁的下颚，有些奇异的瘙痒。
他手指紧紧抓着秦宁衣服的下摆，口齿不清道:“十一，我好疼。”
秦宁顿时紧张起来，是了，让闻御活活失血而死的伤口怎能不疼，“哪里疼?”
沈御握紧自己左胸处的衣服，边哭边摇头——我的心好疼，真的好疼。
秦宁抬起右手，常年训练形成的厚厚的茧子带着粗砾的触感划过沈御略略婴儿肥的面庞，指腹一寸寸抹去他不断淌下，止也止不住的泪。
秦宁当下对幽主的观感更差了些，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他为何偏偏为沈御挑中如此坎坷的身世。
而他只能徒劳的拍着沈御的头，一遍一遍的叫他的名字，直到怀中人气息渐渐平稳，脆声说：“哥哥，我想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刑警世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