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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他不是娃娃 ...

  •   前一刻重歌还拍着桌子跟两位幼年师兄胡咧咧,下一秒一切突然空白,白得的刺眼,抬手遮眼都挡不住刺目耀光充斥着天地。
      一切突然混乱。重歌想躲,脚下一空,重重的掉到地上。她疼的翻了个身,哐当一声又是一摔,这下是从头痛到脚,哪都没躲开。头更是痛的像要炸开,重歌死死抓着头皮,痛苦至极的翻滚嘶吼。
      几位师兄早就围上来想要制住她,却又不敢下手。
      “让开。”百里君华踉跄着拨开众人,嘴角带着血,亦是狼狈不堪的模样,却还能强撑着从怀中掏出符咒摁在重歌头上,又将颗丸药塞给旁人,“化成水,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她喝下去。”说着也给自己吃了颗,却还没完。
      坐在地上,百里君华忍着同样的剧痛,不敢耽搁立刻念咒。
      众人不清楚重歌梦中发生了什么,只敢按照百里君华行事。
      大师兄端来一杯水,却还没来得及将药放进去,惊变陡生。一道骤风破门而入,夹裹着大师兄骤然而出。
      一茬接一茬,众人都懵了。
      二师兄将药丸扔给师父,拔剑而出,只留一句又响又急的话:“师父和鱼鱼留下守着不要出来!”
      才出门,院里赫然站着的就是青蛇。这条青衫化雾,眉目柔和的不可思议的蛇妖,用他那双黑过夜幕的双眼凝视着怀中的大师兄,嘴角微微扬起来,再扬起来一些……
      无声而笑。
      只那身青衫缓缓溢出如墨云烟晕染开来,丝丝缕缕的烟雾张牙舞爪般冲向二师兄,把他逼退了几步。
      “阿青!你这是在做什么!”二师兄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眼屋内。内外同样危险紧迫,在摸不清青蛇的真正目的之时,二师兄不敢莽撞行动,只能大声呵斥。
      做什么?
      青蛇眯起眼睛,做什么?他很早就在问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明明继续潜伏在山洞中就好,等着迎接那个不知道何时会降临在自己头顶上的千年大劫。或死或生,去往森罗阎狱也好,俯览人间也罢。他本就是世间最平常不过的一条小蛇,不涉红尘,无知无觉的长大,不染尘埃的苍白。
      却偏遇见了她。
      那个言笑晏晏、明眉皓齿的小黑蛇,缠着自己就要求欢的小家伙。
      青蛇依旧记得当初见她的第一眼——还是个孩子,被他嫌弃。他却忘了,以他的年纪,那些同岁的妖怪莫不是成仙,必已遭劫身殒。他看谁又不是娃娃了。
      却偏没能躲开她。
      虽然不愿造杀孽毁了自己修行,吹口气却也是可以将这娃娃吹到永生可不见的远。等回过神来,却是这娃娃缠在自己身上,吹着热气的调皮。
      “你可是真的不懂?你不懂,我带你去看人世间的繁华。”
      人世间的繁华?这繁华有何意趣?
      无非是雕梁画栋、红被翻滚,为人多了两脚两手,确实多玩出了许多花样。
      “你喜欢这么玩?”青蛇看着纠缠的□□,满心不解。这缠绕颇为有趣,这么看着反倒他们才是蛇。
      小黑蛇撇嘴,扭动着腰肢满是不安分:“论扭腰,再妖娆的舞娘也别想比过一条蛇。”
      “哦。”
      青蛇没去问:那你要我看什么呢?
      看什么?看痴缠情仇,看巫山云雨,看上一刻多情的手指粘连着腥湿,下一刻就捻着书本圣人论语。人世间也不过如此。
      青蛇看得懂,青蛇看不懂。
      最后,他对小黑蛇说:“我们回去好不好?”
      平平常常一句话,被青蛇勾起舌尖,说出来的又软又娇。这个上了年纪的,仿佛人类老爷爷一般的大蛇,在此刻成了孩子。
      这人世他融不进,那红尘他染不上。
      “好,我们回去。”
      小黑蛇消失得很突然。
      他们回到了青蛇出生的那片深山,然后小黑蛇就消失了。无声无息的,甚至一句话都没有,一个转身都没有。
      青蛇一直在想,她为什么会走?
      她在说那句“好”的时候,可是不愿意?有皱眉吗?还是抿着唇不是那么甘愿?还是扭头看向别处,盼着自己发现她的小脾气?
      青蛇没有答案。
      我该去找吗?
      他去找了。
      走过小桥流水人家,走过姑苏白帝阳关,看桃花,看落雪,看天看地想看见那条蛇。
      原来不用吹一口气,那个娇娇小小的娃娃就会离自己一生永不见的远。
      还找吗?青蛇不懂。
      不懂的青蛇决定回去,吸他的日月精华,参他的天地道义,说不定就懂了,说不定还能等到她。
      却没想到这一回去就又是岁月变迁、白驹过隙。
      等他再度寻到那娃娃的气息,却是自一个人类身上发出来的。
      白白净净的,长相柔和,不同于娃娃笑出阳光灿烂,他不爱笑,笑起来也是恭谨拘束着,和娃娃不一样。
      和娃娃不一样!
      反倒是他的小师妹,性格简直就是娃娃的翻版。惹得青蛇愿意宠她,就像宠着娃娃。
      却在其后那个迫不及待创建出来的梦境里面懂了一切。
      当重歌嘴中说出想见到自己父母,青蛇是失望的。他的失望,藏在不动声色的面皮背后。到底是上千年的大妖怪,想哭也不会了。
      原来造这个梦境,是他的私心。
      他想探究这个人类的根源,他为什么会有娃娃身上的味道。可是有着什么机缘巧合,还是有着前世渊源?他找了,寻了,看了,却一无所获。
      这是巧合吗?这不是巧合。
      青蛇想自己好歹也有些年岁了,有些事情他还是猜的出来的。
      无非就是千年劫呗,原来自己一直没挨雷劈,就是在这里等着。这坑挖的不错,又深又毒。
      可是他不想出来。
      情情爱爱他不懂,化身为人的那点儿乐趣他却是全懂了。
      这人就在自己怀里,白白净净的,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娃娃的味道,好闻的,没长大的娃娃的味道。
      伸出舌头舔吻着他的脸颊,青蛇对上对方仍是懵懂的目光又是一笑:“我想咬你,就在这儿。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谁都别想再靠近你半步。可是你又长的这么好看,让人舍不得。”
      这情话本该是两情相悦时说出来才圆满。可是他们之间连一往情深来形容都勉强。
      青蛇却不管这些。他本来就不是人,哪里去管人世间的道德规矩。
      “你可真香,我怕我还没咬你,一张口就把你吞下去了。”
      “阿青……”
      怀里人终于张了嘴,似乎疑惑过后虽然还没弄明白出了什么事,这举动惹他恼了,恼着但仍试图弄清楚眼前的状况:“阿青,你对重歌做了什么?她怎么了?”
      眨眨眼,青蛇是有片刻诧异的,随即又笑了。
      这个人太暖了,也太软了。
      他可真干净啊。
      干净的根本不是娃娃!
      修长的手指掐上大师兄脖颈,青蛇突然有个想法:他想化回原型,想就这么缠着他,缠个一生一世,哪怕将这怀中人缠成一具枯骨也在所不惜。
      “娃娃,你为什么走呢?你不喜欢,也该告个别啊。”
      这是他的魔障,这是他的千年劫。
      “青蛇!”大师兄挣脱不开,仍努力同他说话,“青蛇!你对重歌做了什么!你知道她现在头很痛吗!你去救救她!青蛇!你听到了吗!”
      这么近如何听不到呢,只是他不想听到。
      青蛇还是笑,笑的意味不明:“我也不想啊,可是谁让你是我的千年劫呢。”
      他这样的笑,眼帘半垂看着他,大师兄又想到初见他那时脑中就在盘旋的那个词——缠倦。原来自己想的没错,这家伙就是条蛇,一条要成仙必须先渡劫的蛇。
      心火恼了又灭,大师兄被他掐的说话都困难,却还是轻了声音:“你如果随了你现在的心意,这劫你可就过不去了。”
      这奶声奶气的小声音,自己就是个孩子,说话却还像哄孩子似的。
      “是啊。”青蛇继续笑着回答,好脾气的似乎自己几乎想掐死对方都只是假象,“如果随着我现在的心思,吸了你,或者吃了你,都是破戒,更是犯下杀孽。别说成仙,恐怕招来报应,性命都不保。”
      “那……你……”
      青蛇的手劲丝毫没有减弱,甚至掐的大师兄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有什么区别呢。这千年我也是自己过来的,自己待久了,总会觉得没意思的。大不了吸干了你,灭了这里所有人,再一路慢慢杀出去,杀的越多,说不定那报应会来的越快。我也早得解脱。”
      全身被禁锢的半分都动弹不得,呼吸困难,头脑发白,大师兄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可是这僵局究竟该如何解开。
      就见血光突然遮了眼。
      二师兄已经疯了。
      无能为力。
      他劈、砍,将剑用作劈山斧,可那些如烟如雾似乎一触即散的黑雾竟能全部牢牢挡住。他发了疯,甩掉卷了口的残剑,一拳一拳打上去,如锤高山。
      大师兄离他那么近,近到青蛇的手指如何根根掐紧大师兄脖颈,清晰可见。
      可他闯不进去。
      所有的技巧都无效,徒留他用身体去撞,撞出粉身碎骨。
      无能为力,二师兄陷入一种叫无能为力的沼泽。
      青山观太小,又小地还偏,本该平平安安。却有几个山下村里的二溜子时不时地摸上山,将师父好容易挣来的钱财抢走。
      那时的二师兄无能为力。那时的二师兄紧紧抓着大师兄的手,发誓绝对不会再这样的无能为力。
      当他在夜幕下将手中刀捅进一个人的肚子里,他告诉自己,你可以的,你可以保护师父与大师兄的。
      手中刀却也无用,一切都无用。
      青蛇是只百里君华都害怕的妖,上千年的道行,坚不可摧。
      现在这只妖歪着头看他拼命,嘴角挂着的笑名为讥笑。
      看他拼命辛苦,青蛇挥手将大师兄推到二师兄面前,让他们眼睛可以对上眼睛。他似找到新玩法的恶劣顽童,手指勾勾,挑衅道:“来救啊。”
      蛇尾环绕,从大师兄脚面攀爬到肩膀,鳞片化作尖刺,紧缚划下。
      鲜血淋漓,衣不蔽体。
      “来救啊。”
      大师兄站在那里,流血不会让他动,羞辱不会让他动,他安静的站着,如同朽木。
      他是蛛网中的猎物,濒死的,无力着绝望。
      青蛇不是人,他要恣意妄为,此局无解。
      他没有办法,他只能笑,笑着对眼前的师弟道:“别看。”
      小小的手掌捂住他的眼睛,耳边是器物的脆响,嘈杂声里师父在讨饶。
      阳光从指缝间刺进来,痛的泪流。
      “师兄乖,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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