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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松山 表哥讲述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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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了,笑成这样?”邱父循声而来,“进屋准备吃饭吧!”
“爹爹,你没看到刚才表哥练了武了一段剑,表哥可厉害了,”邱宁跑到邱父身边开始夸赞表哥。
“是的,是的,表哥真的厉害。”邱玲也附和着。
“你们两个胡闹,一看就知道是你们求着你表哥练给你们看的,没大没小的,”邱父转而对着杨文庭说道:“瀚元也是,怎么就由着他们这般胡闹呢!”
“姨夫言重了,练几招不打紧,玲儿宁儿喜欢就好!”
“瀚元你就惯着他们吧,算了,进屋吃饭吧,你姨母饭菜都做好了”。
说着几人陆续来到厅子里,洗手就坐。
刚一开动,邱宁就向那盘红烧肉袭去,对面的邱玲感叹到“明明今天吃了好多东西了,你怎么还能吃得下这么多!”
邱宁帮忙着吃肉,哪有时间理她,便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慢点吃,谁也不会和你抢的。”邱母无奈的拍了拍儿子的后背,看对面的外甥道:“瀚元呀,多吃点,今天在这住下吧!晚上姨母再给你做顿好吃的。”
听到晚上还有吃的邱宁不停的点头哼哼着示意表哥。
杨文庭看着表弟那可爱的模样笑着说道:“姨母,下午我得回去,今年十月初一是松山纳新日,招收新弟子,我需提前回去帮助师父,最迟中旬出发,一共也待不了几天,我想在家多陪陪姨娘。”
“对,好孩子,你娘一定想你想的紧了,早点回去吧,好好陪陪她。”提到姐姐,邱母总是有伤感,这十几年就见了一面,真是不知道她的日子有多苦。
邱父见妻子想起姨姐有些伤怀,便插开话题说道;“瀚元呀,你们门派招收弟子,有什么规矩和要求吗?”
“我们松山派一般两年集中招收一次弟子,主要针对记名弟子和门外弟子,入门的选拔主要是看能力和品行,一门之发展不仅要靠高超的武艺,更是要有高尚的品格得以支撑。”杨文庭徐徐道来。
“说的对呀,不管做任何事仁义之人都得人敬仰。”邱父感慨道。
“瀚元呀,我记得当初不是十月份去的松山呀,你不是随你师父直接去学武的吗?”邱母问道。
“门内的入室弟子基本上都是各位堂主亲自收的,有的是在外游历时偶遇机缘,有的是凭借其他武林人士的介绍信而入室,也有的是门内弟子介绍而来的,只有少数是从记名弟子和门外弟子选拔上来的,师徒的情分讲究一个缘字。”杨文庭介绍道。
“哦,看来咱们瀚元还是有出息的,当初能被你师父看中,小小的年纪就去求学,不知道这几年在那边过的好不?”邱母问道。
“我过的很好,师父对我很好,大师姐和师兄们也很是照顾我。”
“师姐?你们门派里还有女的?”邱母惊讶的说道。
杨文庭笑着说道:“姨母,何止有女的,大师姐是我们仁文堂首席大弟子呢,她可是师父的第一个亲传弟子,将来要继承师父的衣钵的呢。”
“哎呀,是你姨母孤陋寡闻了,总觉得这打打杀杀的应该是男人的事。”
“现在江湖上个已经没有那些打打杀杀的场面了,可能是八年前战争的无情,使得近年来江湖平静了许多。”
邱父也感慨道:“积尸草木腥,血流川原丹,战争已是残酷至极,咱们大瑭自己人何故打打杀杀。”
“是呀,现在江湖上风气很好,大家都在努力提升自身的武艺,而不再会为了一点小事而大打出手了。”
“那这么说,武林门派还是个好去处了?”邱母问道。
杨文庭知道世人都认为江湖人多矛盾,好打杀,他无奈的笑道:“这几年武林大派都很稳定,都在努力培养各自的人才,没有争端也就都稳定下来了。”
“瀚元呀!你这学艺有五个年头了吧,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邱母问道。
“我现在还学艺不精,等到小有所成后也许会去考武举或者参军吧!没准也会一直留在松山,做一个闲云野鹤之人。”
“学艺不精?表哥你就刚才那功夫还学艺不精?”邱玲拿着筷子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一边惊讶的说道。
“小玲儿是不知道,门内武艺高强是之人比比皆是,表哥也就只能算是年轻一辈中的中等水平吧!就更不用说那些首席弟子和师父师伯了!”
“表哥,我也想去上山学艺了,以后当个女侠怎么样?”邱玲兴奋的晃着杨文庭的胳膊。
“小玲儿天资聪颖,没准入门就是个亲传弟子呢,以后更会是名扬四海。”杨文庭笑着拍弄着邱玲头上的小髻说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番上山学艺的玩笑话入了邱母的耳,苏氏想如果玲儿能上山拜师学艺,不求她声名大噪,武艺超群,能有一个吃穿不愁的生活环境,有点本领不被人欺负,换一个环境也不会有人“躲着”她,更可况还和瀚元在一个门派,多少有个照应,邱母越想越觉得可行,不禁搓手问道:“瀚元呀,就说你表妹玲儿真的和你上山学习怎样?”
杨文庭看姨母说着不像玩笑,正了正身,认真的回答道:“如果表妹真的随我上山,我定能照顾好她,就让她拜在仁文堂,最好是在大师姐门下,大师姐人很好,表妹又聪明伶俐,一定能得到大师姐的喜爱的。”杨文庭看看玲儿和姨母道:“不过,姨母上山学艺虽说吃穿不愁,可是需日日苦练,方能武功进益,而且江湖之中也多为粗鲁之人。”杨文庭看向姨母和姨夫。
邱母明白外甥的意思,但是相比玲儿现在吃不饱穿不暖,而且身边所有人都厌弃的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难了。“瀚元,我懂你的意思,可是玲儿在家也有她的难处。”邱母看眼乖乖吃饭的女儿道:“先吃饭吧,别管顾着说话了,等会都凉了。”
邱母、邱父你一句我一句的和杨文庭聊着家常,温馨而愉悦的氛围中今天这个吃了两次的午饭终于是吃完了。邱母拉着外甥坐在椅子上,看着邱玲说道:“玲儿呀,娘和你表哥好好聊聊,你帮娘收拾碗筷吧!宁儿也去帮忙。”
“好的,你放心,我收拾的可干净了,你们慢慢聊!”邱玲看母亲高兴,马上应承着拉着弟弟忙活起来。
看着玲儿进了灶房,邱母便说道了正题:“瀚元,你再说说你们门派女弟子的情况!”
“我就知道你这是起了心思,玲儿这么小你就舍得她离家,去那生死由命的地方?”邱父指责道,在饭桌上他便知晓了自己妻子的意图,可是没想到她这次有点认真了。
“你知道什么,当年瀚元八岁就拜师学艺了,玲儿这都九岁多了。”
“瀚元那是男孩子,玲儿能一样吗?”邱父反驳道。
“怎么不一样了,玲儿哪里差了,你说是不是瀚元!”邱母望着杨文庭说道。
杨文庭看着姨夫姨母起了争执,感概的道:“玲儿是很好,可是姨母你是真的有心送玲儿去学武吗?”
邱母叹口气道:“这也是无奈之举呀,刚你们一提我就起了心思,越想越合适,玲儿现在的情况不知道你晓得不?”
“略听姨娘提起过,也不知道是谁造的谣,好好的小姑娘,明明死里逃生是富贵之相,硬是说成命硬之兆。”杨文庭两年前返家就听姨娘说过,可是当时年纪小并不是很懂这句命硬克亲友之毒,现在想来不知何人心肠这般歹毒,说这等胡话造谣,毁人一生。
“哎,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了。”邱父黯然的摇摇头。
“玲儿现在的状况是嫁不出去了,所以我想着上山学艺,也是条出路,怎么也比在我们这贫寒之家受苦受难的过一辈子好。”邱母叹息着说道。
“怎么就会嫁不出去了?玲儿表妹这般好。”
“傻孩子,这寒门本就难嫁女,这你应是知道的,不然你娘当初也不会进那县尉府,而现在玲儿又有这等名声,估计是嫁不出去了,所以姨母才生了让她随你学艺的心思。”
听到此邱父也随之一声叹息,充实着无力感,像是感叹自己的无能为力,又像是宣誓着自己的无可奈何。
杨文庭听到姨母说出玲儿表妹的困境,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自己,也知道这是已走进死胡同,没有了回旋余地,他很想说没人敢娶自己可以娶了表妹的,可是这话他无法说出口,杨文庭知道自己只是当玲儿为妹妹,更何况自己的婚事现在还由不得自己做主,他覆着邱母的手坚定说道:“姨夫姨母,如果你们真的要送玲儿入松山,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她的,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好孩子,你再说说你们门内的情况!”邱母急切的问着。
“姨母,我们松山现在是武林的第一大门派,每年都有慕名而来的求学弟子,男子总是比女子多些,虽不比玉真观都是女子,可也是比其他门派女子多的,入室弟子大概有五十余人,女子有近二十人吧,记名弟子和外门弟子里女子偏少些。”杨文庭认真的回答着。
“那你们女子还蛮多呢!”邱母感叹道。
“我们松山有一位女供奉,傅云舒傅师叔为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女侠,也是当世中原武林正统中六大高手之一,虽然她只收了一个女徒,但慕名而来的人很多,所以本派女子较多,武艺高强之人也不乏少数。”
“傅云舒,松山傅云舒?可是当初在宋州城救人守城的那位女侠?”邱父惊喜的问道。
“正是师叔。”杨文庭颇感自豪的说道。
“这我也知道的,梅娘御敌,女侠护城嘛!没想到当初护我们宋州城的女侠就在瀚元你们师门。如果玲儿能拜这位女侠为师,你姨母我也就放心了,这等气魄定教出高徒来。”
“呵呵,姨母,傅师叔多年来只收了一个女弟子,这位柳师姐好像还是故人之女,师叔独居在松山后方,有避世之意,想必也是不会再轻易收徒的。”
“哎,你姨母我也就是说说,玲儿如真的要上山学武,能随你一起拜师是最好的,有你的照料我也能放心些。”
“姨夫姨母,正如刚才我所说,如若表妹上山,我一定会尽力护她周全,可你们真的决定送她学艺吗?这武林人士虽说自在些,可是想习得武功,需从小苦练呀,我怕玲儿表妹吃不得这份苦,她还小。”
“你放心,玲儿不是那等吃不了苦的人,这些年她处处受人排挤,她都可以每天笑脸相迎,只是身体遭些罪不怕,你看你当初的小身板,现在壮实多了,多锻炼虽吃苦但是也能得到个好身体,任何的努力付出都不是白费的,可况小的时候不努力等长大了还怎么练武呀,虽你姨母没有读过书,但也知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道理。”
“娘子,你真的打算送走玲儿,玲儿只怕不愿呀!”听到或许不久女儿就要远走,邱父不舍得道。
“哎,我也希望玲儿能过一个正常女子应有的生活,可是咱们不能这样困住她,让她把一辈子都搭在这个小村子里呀!你看前院的那个周家大娘子,快二十了,上面还有一个二十好几的哥哥没钱娶媳妇呢,身下还有的个十多岁的弟弟,你说她还嫁的出去吗?嫁不出去,不就是在那个一眼看到头的院子里过着看不到头的日子!就算将来嫁人了也是和我当初一样,嫁的也是寒门之子,受公婆搓磨,要让玲儿过那样的日子,还不如让她趁着年轻学点能养活自己的手艺,出去见见世面没准还能碰到如意郎君,以后还能衣食无忧呢。”
杨文庭讪讪的说道:“姨母,那个,就是武林中的女子有很多是不成亲的!”听到姨母说起婚事,杨文庭觉得还是先交个底的比较好。
“不成婚?”邱母很是惊讶。
“是的,有不成婚的,男女都有。就算成婚也相对较晚,有些高深的功法修炼讲究断绝红尘,像玉真观的掌门人就有要求是不可成婚的”杨文解释道。
“还有这等要求?”
“其实这也是个别的,这种情况不多。”
“那不成婚,世人也不会诟病?”
“并不会,江湖上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何况一般武功高深的人都特立独行,不会有人多说什么的,江湖上本就崇尚潇洒自在,有很多绝世高手也都是选择避世独居。”杨文庭小心的阐述着,不想让姨母对江湖中人有什么误解。
“好呀,不成婚才好呢,不用伺候公婆,也不用生孩子,还没人多嘴怪罪,甚好呀!”邱母拍着大腿正色道:“瀚元,就这么定了,晚上我和玲儿说,你走的时候就直接来家里接她吧!”邱母一听可以不用嫁人生子,即刻就下了决心,不用让女儿过着和自己一样的穷日子,年轻的时候累点苦点怕什么。
“呵呵。”杨文庭无奈的笑道,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的话就这样决定了表妹的人生,杨文庭想了想这次回程的路线说道:“表妹确定随我上松山,我们可能九月初十就需出发,表妹太小不能骑快马,想要赶在月末回去,需提前出发了,到时与和我一同回来的朱师兄一起来接表妹。”
“你还和师兄一起回来的?”邱母关心的问道。
“嗯,师父怕我年纪小一路不安全,就让我和正好来天马寺送帖子的朱师兄一起回来了。”
“看来你师父对你是很不错,玲儿初十可以随你们一起走,姨母放心,只是刚过完重阳你便要提前离家,也不能在家里多多陪着你娘了。”邱母望着外甥不舍的说道。
“哪里,迟早也是要走的,要是姨娘知道玲儿表妹要同我一起上山,会更欢喜呢!”
“是呀,你俩有个伴,远在剑南道也有个亲近之人,以后你也待我们多管教,不必留情面,玲儿就交给你了”
邱父见俩人说着说着把事情就定了,自己有点懵,不知道自己是该反对呢,还是赞同。他长叹一口气道:“行了行了,这事就先这样吧,还是要先和玲儿好好商量,别先下决定。”
“是,还是表妹自己同意的好。”
“我看她不是挺乐意的嘛!”邱母看邱父一眼道:“你放心吧,我和她说。”
“也不要为难她嘛,小孩子还是在家里的好。”邱父试图说服妻子。
“家里哪里好了?几天才能吃上一顿肉丝,这样的家哪里好呀?我这不也是为了玲儿以后着想嘛!这件事上咱们两个必须保持一致,说服玲儿,平时玲儿就喜与你亲近,你多劝劝她,玲儿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她会理解咱们父母的一片心的!”邱母劝着夫君,同时也是在说服自己,让自己狠下心送刚满九岁的女儿背井离乡。她擦擦眼角,收收心思,和蔼的对着杨文庭说道:“瀚元,这事就定下了,玲儿我慢慢和她说,你娘她现在身体什么样?”
“姨娘一切都好,只是不出院门有点拘束!”提到自己的亲生母亲,杨文庭眼里流露出温馨的目光。“姨娘生活无忧,父亲家中还有几位年轻的妾室,所以母亲并不会为难姨娘,她身边的赵嬷嬷很是得心,赵嬷嬷是位心思通达之人,姨娘这几年很是舒心。”
“好,好,姐姐能活的舒心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邱母握紧双手,期盼着自己的姐姐能平安顺遂一世无忧。
邱母细细问着姐姐的生活。杨文庭也耐心的答复着。
邱玲卖力的打扫完后,和弟弟来到厅子,就见母亲拉着表哥的手一直说个不停,父亲在旁边犹如陪衬般,只字不发,邱玲上前来到父亲身边说道:“爹爹你怎么闷闷不乐的呀?见不到玲儿不开心了?”
“瞎说,爹爹明明是在想我!!”邱宁上前拉开姐姐做到父亲怀里。
“爹爹没有不开心。”邱父看着自己的女儿欣慰的说道。他看着自己乖巧伶俐的女儿,想到两天后就将远离自己自己去闯荡,他的心不禁揪的一疼。
“玲儿,宁儿,你表哥今天着急回家,等会就要走了,你们来好好的同瀚元亲近亲近。”邱母做事风风火火的,她下决心送走玲儿,就想让外甥早点回家陪陪自己的姐姐。
杨文庭知道姨母的意思 ,他温和的说道:“玲儿,宁儿都长大了,以后更要多听姨夫姨母的话,多理解包容,表哥我今天早些回去,以后再来看你们。”说着起身向院门走去。
邱玲和邱宁紧随其后,邱玲跑到杨文庭身前委屈的说:“表哥你两年才过来一趟,怎么才待了这么一会呢?”
杨文庭蹲下来揪了揪她的发髻,耐心的解释道:“我可能两天后就要启程回松山了,所以姨母想让我早点回去陪陪姨娘,玲儿乖,你在家听话,不要任性,以后说不定咱们兄妹一起执剑走天涯呢,呆在一起的日子多的很!”
邱玲被这没头没脑的话说的晕晕的,但是她知道母亲想让表哥多陪陪亲娘也是对的,便微笑着对杨文庭说道:“嗯,表哥你走吧,替我们向姨母问好,告诉她玲儿可乖了。”
“还有我,我也乖!”邱宁跑着来撒娇的找表哥抱了抱。
杨文庭起身向邱父邱母行礼辞行道:“姨夫姨母,回吧,玲儿很乖巧,好好与她沟通告知吧!”
“放心吧,明日我会托人送信。”邱母拍手示意。“慢走,一路小心。”
邱父来到马前,帮着解开缰绳道:“一路小心。”
杨文庭翻身上马,行了一礼后拍马远走。
“表哥,再会了!”邱玲大声的喊着!
“马上会再见的。”杨文庭的声音渐行渐远。
邱玲被表哥的话说的有点犯糊涂,直到正襟危坐的父母循循渐进的和自己说明,她才晓得了表哥话的意思,也知道了原来父母想把自己送走,送到远远的松山去学武。
邱玲从母亲的怀里出来,站直身体,看向自己的父亲,只见他点点头,想要开口又有点无奈的样子,邱玲便知道了他的意思,爹爹也是同意的,邱玲一瞬间觉得自己孤独至极,这个唯一给他温暖的家也不属于她了,她一闭双眼,眼泪就悄悄滑落,一滴一滴而连成串……
“你们也不要我了。”邱玲吼了一句,转身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