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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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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岁时,全世界的压力都在我身上
虽说大家的工资都差不了多少,但总有那么几个变态能月薪过万,出入各种金融中心,租的房子都要比别人贵个一千。
小鸡刚便是一个万元户。她比我早工作一年,但当我知道她的税前工资时,我都觉得自己和她同桌吃饭简直在拉低她的档次,她倒无所谓,一边拿星巴克就着麦多馅饼,一边沧桑地说:“我加班的苦,是多少钱都换不回的。你见过北京从天黑到天亮的全过程吗?”她遥望远方,轻轻地问我。
“没有。”我喑哑着嗓音,难为情地说,“因为我在天津……”
“你大x,xx。”
她一巴掌糊我头上,我俩都忍不住笑起来,她搂着我的脖子,感慨地说:“我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哈哈大笑过了。”
1
小鸡刚告诉我,她从加入公司第一天起,就没有在六点前回过家。
最早是八点能离开公司,最晚是次日三点,两时点之间的任一数字,都可能是她归家的时刻。而归家概率最大的区间,莫过于12点到2点。
有一次,她夜里十点半才赶到家里,新来的舍友坐在电视机前,异常惊喜地回头看着她说:“哇!你今天回来得很早哦!”
她走进卧室,梳落了一地的头发没有人清扫,早就盘根错节地堆成了凶杀案现场的形状。她想卸妆睡觉,可卸妆水一个月前就用完了,这一周忙得连网购的工夫都没有,一直都在借舍友的用。
她躺在乱成一团的床上,由于没有吃晚饭,此刻胃里正翻江倒海地疼,她连起身呼喊舍友的力气都没有。
恍惚之间,她觉得自己真的要不行了。
倒在凌乱的出租屋里,
倒在北京的秋季的深夜里,
倒在她执着选择的公司手里,
倒在那昼夜颠倒、无休无止地青春岁月里。
2
初见小鸡刚时,我们那天正社团聚会,大家去了KTV。本来彼此不够熟悉,连说话都小心翼翼众人,在小鸡刚点了一首《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后彻底没了节操。包厢里回荡着《伤不起》、《牙套妹》、《小苹果》等经典歌曲,小鸡刚边唱边笑,我看见她12颗牙的牙龈在KTV酷炫的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放肆又不羁。
那天夜里,我们两杯啤酒下肚,畅快地聊起了毕业以后的人生,小鸡刚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定要赚很多的钱,找陈伟霆那样帅,王思聪那么有钱的老公!买一屋子的奢侈品,再包养一屋子的小白脸,每天换着伺候老娘!”
我们沉醉在对未来的畅想和白日梦里,金钱,享乐,虚无……一切美好的与丑陋都从我们嘴里大声地说出来,我们是肆意妄为的少女,我们是成人世界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叛军。
那时的小鸡刚,正活得茂盛,生机勃勃。
3
小鸡刚告诉我,她的幽默感在慢慢丧失,取而代之的,是每天夜里独自加班时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前天晚上,身边无数个海内外知名高校毕业的人都去享受生活了,她不肯走,因为她怕毕业于双非大学的她会因为实力太弱被老板和同事看不起。
夜晚很安静,只有档案和电脑在空洞的房间里陪着她。她索性发了很久的呆,想着手里还未完成的工作,家里乱糟糟的房间,上级欲言又止的眼神,老板指责她的话语,同事接人待物的得心应手,还有因为工作和父亲发生的无数次争吵……
她的胃又疼了,疼得她头脑发蒙,泪流满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明明只是最普通的一个,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难过?为什么那些对别人而言不值一提的烦恼,却把她欺压得生不如死?
是不是因为她还不够强大、优秀、完美到百毒不侵,百折不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