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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殒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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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右手捏着明黄圣旨,面上表情淡然,但他右手指尖却泛了白。
“世子殿下,快喝吧,别让咱家难办,陛下可说了,若你就这么把这鸩酒喝了,就能给你留个全尸,把王爷从天牢里接出来让他在宫里养病。”
说话的是宫里的大太监魏思源,年龄约摸三十余些,交叠于身前的手指正微微翘着兰花指。
闻言,沈遇冷笑一声随手把圣旨扔在一旁石桌上:“我爹都被被关进天牢了,我算哪门子世子?鸩酒都到了,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我的命。”
魏思源给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拿过桌上的圣旨:“本来陛下想着让你和王爷一块上路,可惜碰上了褚将军那档子事,世子既不肯顺从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沈遇走到他左侧小太监面前拿起酒壶给那陶瓷酒盅满上,他举起酒盅看着魏思源冷然道:“劳魏公公给陛下带句话,我与褚将军的那糊涂事,就在这一杯酒上结了,臣希望陛下信守承诺。”
语罢他仰头饮尽盅里鸩酒,少顷,他手便垂了下去,酒盅应声落地他也没能撑住跪倒在地上,嘴角缓缓流出鲜血。
没有他想象中那般撕裂肺腑的痛,不一会他倒在了地上,忽然他眼前一道刺眼白光闪过,再睁眼时他已安稳站着,正疑惑着就看见了地上的他双眸缓缓合上。
他看魏思源在一个小太监耳旁低语一阵,小太监就过去踢了踢地上的他,还蹲下探了他鼻息,确定是死透了后朝着魏思源点了点头。
沈遇杵在那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地上死透了的是他,站着别人却看不见的还是他,他还从没听说过人死了还能看见自己尸体的。
忽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很离谱的想法,他可能是____离魂,也就是话本子里说的,魂魄离开人的躯体。
这种事他只在话本里见过,如今却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有些……懵。
但事实如此他也很快就适应了,魏思源先行离开,探他鼻息的那个小太监寻了个竹席盖在他身上,还对他拜了三拜,嘴里还念叨着。
“我给你盖了竹席,也算是对你有恩,你要是成鬼了可千万别来找我”说完就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沈遇见他这模样有些好笑,瞥了一眼地上他的尸体叹了口气想要走出这庭院,却在离尸体五尺远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他多方寻找出口无果,看天色渐晚于是便放弃了。
太阳一落月亮就从天边升起,寒露刚过不久寒意略重,草木被风吹的窸窣的响,忽然一滴水滴在地上他抬头看了,豆大的雨点越下越密,尽数穿过他的身体,他看着竹席开始慢慢渗水却无能为力,只的地叹一声。
沈遇隐约看到有人冒雨往这边跑有些疑惑:“难不成是贼?但是下这么大雨来偷东西的贼还是头一次见。”
那“贼”没有进屋舍而是朝他尸体的方向走来,这不禁让他有些警惕,那人的身影让沈遇看的有些出神。
那人的身影像极了他的一位故人。
“……应当不会是他,五日前他就被派去了栖霞关驻守,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当他回神那人已经蹲在了自己身体旁边,掀了竹席,当他抱着自己尸体站起来时恰好与沈遇对视上……
沈遇不想承认眼前这个冒雨来看他尸体的竟是让自己不得不死、让自己身败名裂的人。
沈遇的尸体没有任何血色,没了竹席的遮挡雨打在他身上浸湿了那一身素白的衣裳,那人抱着他的尸体跑到亭子里放下,打开身后背着的匣子拿出一块帕子给他擦擦脸。
沈遇不知为何过了五尺束缚,也跟着他到了亭子里,开始在疑惑为何身体会不由自主跟着跑,后来看他拿出的帕子很是眼熟。
那正是他之前图个乐跟着别人学着绣的,好好一朵凌霄花让他是绣的歪七扭八,后来他嫌那太丑了于是就随便丢了,没想到今时今日还能再看见。
“阿遇……我回来了”那人声音有些干涩,似乎在忍耐、压抑着什么。
沈遇无缘想起了那件事禁不住有些烦躁:“回来做什么,回来看我死相?看我笑话?”
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自顾自的说着“没想到你做的出那样的事,我以为你再不济也不会用那种下作手段,结果你还不光用了还用到了我身上。褚随安!你让我身败名裂受人唾弃,我现在真想找把剑杀了你……亏我还把你当做挚友”
此前两人是挚友情深得很,要是真到了能杀他的时候,沈遇不一定下的去手,想到这儿他笑了笑像是在自嘲,含了些嫌弃自己不争气的意味。
褚随安拿着帕子给他小心翼翼的擦脸,动作很是轻柔,生怕一不小心用力大了就把他弄坏了,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声音很小,他怕声音大了吵到面前的人:“阿遇,我做了一个决定,想说与你听,你若是活着肯定会说我糊涂”褚随安顿了顿“我要去弑君”
这话倒把沈遇吓住了,他没想到出褚随安这么刚,开口便是弑君。
“你疯了!?”疑惑和不解占据他心头,他不明白褚随安为什么会说出这么荒谬的话。
“这件事我想了有段时日了,我知道我去只有死路一条,我本就是为你而活,你走了,我没法独活。”褚随安垂眸握住沈御冰冷的手低声呢喃。
沈遇只见他嘴唇动了却没听清说的什么,褚随安匣子里拿出一块木板摆在他面前:“你看,我灵牌都备好了”
沈遇觉得他现在像极了傻子!知道会死还要去,这不是寻死是什么。
褚随安不再说什么,取下沈遇腰间挂着的玉佩挂在自己身上说是留个念想,随后就坚定离开,雨噼里啪啦打在他身上,似乎也是在阻挠他可若是因雨而退缩,那么他便不是褚随安了。
褚随安知道此行大凶,无论成功与否他都会死,但他依旧义无反顾。
雨势越来越大,一时间电闪雷鸣,雨夜显得不那么寂静,雷声、雨声交织在一起,嘈杂的声音听的人心烦意乱,沈遇攥紧了横在身后的右手,不安的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明知结局却依旧心存侥幸……
……
雨夜中褚随安孤身一人独闯皇宫,猩红血液与雨水融合在一起顺着砖瓦缝隙流着,宫中禁军似来之不尽,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终是将他钳制在正宫门外,傅景深像是在看一场好戏,让人搬来了椅子坐在屋檐下看着他与禁军厮杀。
傅景深一身常服懒散地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场景。
“褚爱卿这是何必呢,为了一个死人要来杀朕”
褚随安挥剑挡下侧身人的攻击反手一剑顺脚踹了,鲜血喷散出来溅在他脸上,此时他已杀红了眼,那样子像极了从地府里爬出来的修罗。
“若没有你那一道圣旨,他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褚爱卿怎么动了心脑子都变傻了,朕想杀谁又不是只能靠那一道圣旨”傅景深微仰头轻蔑看着他。
褚随安一时分神,被后面的人摆了一道,背上受了两剑踉跄一步,支剑勉强站着禁军蜂拥而上把剑架在了他脖子上,领头的人机灵在他后膝猛踹几脚躲了他的剑强迫他跪下,几个人撤了剑把他反手扣住。
随后又邀功似的跪在旁侧禀事:“回陛下,贼人已被俘,还请陛下决断。”
傅景深看了看他没说话,偏头看向了褚随安腰间的玉佩,嗤笑了一声:“看来你见着尸体了,要不要感激朕为他留了个全尸。”
褚随安奋力挣扎了几下红着眼等着他:“感激你?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闻言,傅景深笑了笑接了太监递来的酒杯,朝他撒了过去:“这,就当是朕给将军的送行酒”
语罢扔了酒杯抬起左手一挥身后出来许多弓箭手开弓对准褚随安,傅景深起身踱步走到一边背过身去,冷言:“放箭。”
语气决绝没有一丝犹豫,听到命令那些人一齐放箭连着没来得及跑的禁军也一并射成了筛子,如此摁着褚随安的人,倒的倒,死的死没人控制他却没法起来。
又是一击……他瞳孔骤缩,他一抬眸就见傅景深站在面前握弓搭箭。
他咽了口中鲜血艰难发音:“傅……”
话还没有说话就又是一箭,傅景深看着他一脸无辜:“啧,朕怎么手滑了呢,唉”
他倏然瞥见玉佩已经被鲜血染脏,哆嗦着抬手捏上那块玉佩擦着,却越擦血越匀急得他咳了几口血来。
傅景深看他这模样觉得无趣极了,随手扔了弓就带人转身离开。
“摆驾回宫,等褚将军死了随便找个乱葬岗埋了便是。”
朱红大门缓缓闭上独留他与一堆尸骨在那高门朱墙外……
在他专心擦玉时好似听到那人的声音:“褚兄?”
他倏然抬头确实看见了那人,他禁不住伸手想去触碰,却在那差了几厘时,褚随安缓缓向地上倒去,在那一瞬间沈遇的虚影也随风而散。
褚随安倒在雨地上被雨糊了眼睛迷迷糊糊道出最后一声。
“阿遇……”
沈遇在亭下心绪越发不稳,逐渐感受到身体异样,他的魂魄正在渐渐变淡,就要撑不住倒下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灵牌,最终他也是没能撑住阖眸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