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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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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峰双手捉住慕容复的衣领,朝左右一拉,一只细小的瓷瓶随着萧峰的动作,自慕容复怀里滑落了出来。萧峰眼明手快,一把将那瓷瓶接入掌中,带到眼前仔细一瞧,发现瓶壁上面写着“悲酥清风”四个小字。
萧峰见此,心中一怔,手上动作停了下来,蓦地里想起了当初宋长老自腊丸中取出的那张纸条上面所写的话:
“西夏赫连铁树将军率同一品堂好手,前往中原,对付我帮。他们有一样厉害毒气,全无气息,令人不知不觉动弹不得,须抢来臭的要命的解药,否则危险万分。大信舵属下易大彪火急禀报。”
萧峰握紧瓷瓶,朝慕容复雪白的面庞望了一眼,心想:“他怎么会有悲酥清风?此药无色无味,倒是防不胜防。适才他若是拿来对付我,我岂不是要着了他的道?”手掌一探,伸到慕容复怀中去寻解药。
过了一阵功夫,慕容复渐渐恢复了意识。他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一只粗大的手掌正在自己胸前掏摸,心中一惊,抬眼一瞧,却见萧峰伸手在自己身上乱摸,顿时怒不可遏,喝道:“你干甚么?”抬手去格萧峰手臂。
萧峰见慕容复突然醒来,手指疾戳,迅速点了慕容复腰间的“脊中穴”和腹部的“商曲穴”。慕容复只觉腰腹同时疼痛,已给点中穴道,手足麻软,登时动弹不得。
萧峰握着掌中瓷瓶,想到当日丐帮众人便是因为中了西夏一品堂的“悲酥清风”,才被敌人一网打尽。
念及此事,对这种药既是忌惮,又是憎恶,冷声问道:“你和西夏一品堂什么关系?为何会有他们的迷药?”
慕容复看到萧峰掌中的瓷瓶,低眼一瞧,见胸前衣着凌乱,只道萧峰将自己打晕后,搜身取走了悲酥清风,又听得萧峰语中一片审问之意,心中怒火中烧,喝道:“与你何干!我为何要告诉你这契丹蛮子?”暗自运气,蓄力冲开被封穴道。
萧峰听到“契丹蛮子”四字,不仅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心中怒气迸发,说道:“慕容老贼当初假传讯息,蓄意挑起宋辽纷争,为一己私欲行卑鄙恶毒之事。如今你随身携带这旁门左道之药,你想用它做甚么?”
“你嘴里放干净些!”慕容复听他言语间辱没父亲,心头怒火更炽。
“悲酥清风的解药在哪,一起交出来。”萧峰蹲在慕容复面前问道,适才他在慕容复身上找了半天,并未搜得解药。
慕容复怒视着萧峰,一言不发,萧峰见状,冷声道:“你不说,我便将你身上衣裳剥光了来找。”
“你说甚么……”慕容复霎时变的面色惨白,颤声道:“你动我一下试试,公子爷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萧峰朝慕容复望了一眼,见他已是面无血色,脸上神情便如当日在少室山举剑自刎之前一般。
萧峰见此,心中一顿,将装着“悲酥清风”的瓷瓶纳入自己怀中,转身背对着慕容复道:“这种害人的玩意,我便收走了。你就在这等着西夏皇宫的招亲宴结束吧。”说完迈步便走。
“站住!”慕容复喝道。萧峰充耳不闻,大踏步而去。
慕容复蓄力冲解被点穴道,却觉萧峰点穴的手法极重,一时半会怕是冲解不开。如此一来,便要耽误往西夏皇宫赴宴的时辰。
见萧峰将要走远,又急又怒,心念一闪,想起了当初听闻过的一则江湖流言,当即大声道:“原来萧大王当日毒手杀妻,便是为了今日招驸马一事罢。”
萧峰闻此,心头一震,瞬间停下了脚步,大步折返至慕容复身边,颤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面上露出几分悲痛之色。
慕容复心中本对这则江湖流言将信将疑,见了萧峰此刻的反应,心中一凛,心道:“看来阿朱真如传言所说,死在了他的手上。”一时心情复杂,既为阿朱之死感到一丝伤怀,又为萧峰的反应涌起几分幸灾乐祸之意。
“你杀了阿朱,便可高枕无忧的来争西夏驸马了?”慕容复冷笑道,他见萧峰为阿朱一事神色悲戚,只觉心中一快,在萧峰手下所受的恶气稍微缓解了几分。
萧峰想起阿朱,心中一酸,低声道:“我并非是为自己招驸马,我是帮我三弟……”他心知木婉清替兄招亲一事不便对外人道,于是对此避而不谈。
慕容复闻此,心头一呆,长眉一挑,喝道:“段誉不是已经有我表妹了吗?还想去争驸马?他把我表妹当什么了?”
心中暗中生怒:看来他已经自井底脱身了,段誉这小子好生奸诈,适才我竟信了他不去招驸马的鬼话。如此说来,表妹也被他给骗了。
之前他听萧峰说让自己去不了西夏皇宫,只道是萧峰想做西夏驸马,心想:“萧峰这厮三十来岁不曾娶妻,此人武功在我之上,又官居辽国南院大王,手握兵马大权,倒是我的大敌。”而此刻,才得知萧峰竟是为了段誉来和自己百般为难。
萧峰听慕容复提及王语嫣,心中一怔。想起了那日在赶往西夏的途中,王语嫣投崖自尽被自己一行人救起,王语嫣获救后,痛哭道:“我不想活啦,让我一头撞死得了。”段誉在一旁不住的柔声安慰。
萧峰对这些儿女私情不大感兴趣,一路从未多问。此刻听了慕容复的话,思索片刻,大抵明白了王语嫣为何跳崖自尽,说道:“你为了选驸马抛下你表妹,要不是我三弟救了她,她早就跳崖自尽了。”
慕容复闻此神色微变,那日他决定去西夏求亲之后,便决定将王语嫣哄回姑苏去,不料赶路途中王语嫣却失踪不见了。当时问过公冶乾等人,均称不清楚王语嫣的行踪,慕容复想着往西夏求亲要紧,便不再探寻她的下落。
等再次相遇时,却看到她和段誉深夜在水池边密语,商议着让自己做不成驸马。
慕容复听了萧峰的话,心中一凛:“当日表妹怎会知道我去招驸马一事,是谁暗地里告诉她的?”
又听见萧峰继续道:“我对你们之间的私事不感兴趣,我既受大理镇南王所托,自会竭尽全力,助我三弟选中驸马。 ”
慕容复对段誉纠缠王语嫣一事,心中不耐久矣。此刻听闻萧峰口口声声要助段誉去招驸马,心中怒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阵彻骨恨意。
慕容复冷笑一声,扬声道:“原来萧大王是为大理段世子奔劳,只是这灵州城前来求亲的人成百上千,萧大王要将他们一一除去不成?”
萧峰淡然回道:“那倒不必,能威胁到我三弟的人并不多。论家世,只有一个吐蕃王子宗赞,此人已年近四十,想来公主也瞧不上他。至于形貌上能胜过我三弟的,便只有一个你了。”说完朝慕容复全身扫了一眼。
慕容复闻此,怔怔的看着萧峰,仿佛不曾认识这个人似的。他犹记得在少室山上,萧峰和燕云十八飞骑奔腾而来,两掌之间便击退星宿老怪,令群雄黯然失色,亦让自己心底暗生一丝敬仰。因此初次见面,便自然而然的以“萧兄”相称,后来在藏经阁中,二人已经彼此交恶,却还是喊他一声“萧兄”。
他素来心高气傲,未将天下人放在眼里,可是少室山上萧峰乍一现身,其慷慨豪迈之姿,和力压丁春秋的强悍身手,却还是让他心底涌起了一丝叹服之意。
而如今,此人却坦然承认,暗施手段来对付自己,不过是为了助段誉招亲。
慕容复心中渐冷,只觉深埋心底的,对萧峰那一丝敬仰之意已然消失不见,而对大理段氏的恼恨,却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萧大王,我知道你心中瞧我不起,但正如你所说,咱们谈不上什么交情,我也用不着给你瞧得起。”慕容复淡淡说道。
萧峰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慕容复继续道:“我来西夏求亲,所恃不过是真才实学,却也没想过要打竞争对手的主意。你萧大王为了段世子暗施手脚,铲除异己,未免令人不耻。”
萧峰闻此,心中一凛,不由得朝慕容复面上望去。
只听见慕容复冷笑道:“我慕容复堂堂男子,竟与你这种人齐名。”
这句话冷冷说来,犹如水激寒冰,萧峰听得耳中,忽觉似曾相识,惊道:“你说……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