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寻夫》相思豆

2、青女河

　　“哇，好多人啊，”阿九把头探出马车，热闹的集市让她感觉很新鲜。
　　正在赶车的无影不屑的说：“小小的郾城能有多少人啊，阿九妹妹，过两天等我们到了洛云城，那才叫热闹呢。“
　　“啊，那边有杂耍啊。“阿九恨不得把身子都伸出去了，无奈总也看不分明，看看公子。
　　林子墨笑着说道：“去吧，跟无影坐在车前，小心别掉下来。“
　　“恩，多谢公子。“阿九欢快的说。
　　无影往边上挪挪，对阿九说：“这都不算什么，等到了洛云城，大哥带你好好玩，我可是知道不少好地方。“
　　“真的么，无影大哥对洛云城很熟悉吧。“
　　“那是当然，提起我‘逍遥散人’无影的名号，洛云城上上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逍遥散人？我们村里也有个逍遥散人。”阿九颇有他乡遇故知的兴奋。
　　“恩？什么人，敢盗大爷的名讳？”
　　“就是我们村头的王二，爹说，他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是个无赖。还说要是我也好吃懒做，就把我也封为逍遥散人。。。”
　　“咳咳，现在真是世风日下啊。”无影赶紧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呵呵，我说无影啊，师姐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个名号，不过经阿九姑娘这么一解释，你确实是名副其实啊，哈哈。”无语笑着说。
　　无影悄悄对阿九说：“阿九，你知道你无语姐姐的名号是什么吗？“
　　阿九摇摇头。
　　“叫逍遥河东狮。”
　　阿九张大了嘴巴。哪知无语耳力极好，立刻横眉瞪眼，欲拧无影的耳朵，无影一边躲，一边哇哇大叫：“阿九，你快看，这就是逍遥河东狮的独门秘籍，哎呦，疼死了，少主，师兄，你们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车外欢快的声音传进车内，无痕不无担心的说：“少主，这位阿九姑娘来历不明，我们将她带在身边，是否不妥啊？“
　　林子墨靠在车上，轻描淡写的说道：“倘若她真是刻意跟着我们，那把她带在身边不是比留在暗处更好吗？“
　　无语道：“这位阿九姑娘，天真烂漫，心无城府，我看不像是装的。“
　　无痕说：“现在还是小心为上，老庄主已经遇难，逍遥山庄就全靠少主了，属下不得不谨慎行事。“
　　林子墨扶了扶额头，说：“无痕，你心思细密，行事稳重，我是知道的，可是人生在世，倘若什么都防，什么都要谨慎，岂不是毫无乐趣。“
　　无痕：“少主说的是。“

　　郾城虽小，也是南北各路人士往来的交通要枢，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郾城都是必经之地。因此小小的街道上贩卖珍奇物什的，算命的，卖艺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阿九在大山深处的村子里呆惯了，也安静惯了，这么喧闹、繁荣的景象引得她事事好奇，觉得万事万物无不有趣，一路上欢声笑语，哪还有被困在麻袋里的那副可怜样。白天看杂耍，晚上看花灯，整个人兴奋地不得了，好在林子墨一行似乎也并不急着赶路，一伙人走走停停，仿若出游一般。
　　清早，阿九端着小米粥和几样小菜来敲林子墨的房门。
　　“阿九姑娘，这么早啊。”
　　“公子也早，无语姐姐昨天交代过我，要早早的给公子准备早饭。”阿九把托盘放在桌上，笑着答道。
　　林子墨看样子才刚起来，见阿九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说：“昨晚看花灯到很晚，今天多睡一下也是可以的，你不用起这么早的。”
　　“不会，只要天一亮，我就自然醒了。”阿九如实答道，原来隔壁家的公鸡，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叫个不停，害她都养成习惯了。
　　林子墨喝了一口粥，是荷叶莲子粥，清新爽口，回味无穷。想到自从阿九跟着他们，伙食每天都有新花样，她能把最简单的食材烹调的美味无穷，在旅途中能有这般心思和手段，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
　　阿九目不转睛的盯着林子墨看，觉得公子连喝粥的样子都很好看，自己的粥在面前都快放凉了，也舍不得把目光从公子身上挪开。难道这就是书里说的“秀色可餐”？
　　“阿九，你在看什么？”林子墨睫毛微颤，实在是无法忽略这灼灼的目光。
　　“没什么，没什么。”阿九赶紧埋头喝粥，直觉地认为这样盯着别人看，好像不太礼貌。
　　林子墨笑笑，问：“那么，阿九，你今天想去哪玩？”
　　“唔，阿九哪也不去，就在客栈呆着。”虽然她很想出去玩，可是无语姐姐说了，不能任性地到处乱跑，公子要休息，阿九要在客栈给公子倒茶、做饭。
　　“哦？那我今天要去游船，阿九要留在客栈吗？”林子墨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状似无意的说。
　　“游船？公子~”她可不可以收回刚刚那句话啊。
　　看着阿九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林子墨莞尔，揉揉她的头，说：“快去收拾收拾，我们这就走。”

　　林子墨和阿九共乘一条小船，荡漾在郾城外的青女河上，恰巧这日天朗气清，轻风拂面，天气极好，河上游船众多，大的小的，从五彩的画舫到小小的竹排。
　　阿九站在船头，眯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由得赞叹道：“好舒服的风啊。”
　　林子墨微微一笑，站在她身后，也闭着眼，听着水拍击船身的节奏。
　　“公子，这条河为什么叫做青女河呢？”阿九问道。
　　“传说是上古有位名叫青女的公主，曾在这里等待她征战边疆的夫君归来，却不想等来了夫君战死沙场的噩耗，于是伤心不已，流泪而死，她的眼泪就化作了这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于是人们便把这条河叫青女河，来纪念这位美丽又可怜的女子。”
　　“这样啊，好可怜的青女公主啊。”阿九叹道，又想起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夫君，也不免有些难过。
　　林子墨看她情绪有些低落，还以为是故事有些伤感，便柔声安慰道：“不过是一个传说故事罢了，未必就是真的。”
　　“我只是想我爹了，夫君也找不到，阿九一个人，心里好慌啊。”
　　“阿九，别难过，你爹那么疼你，他在天上也会保佑你尽快找到你的夫君的。”
　　阿九见他温柔又怜惜地看着自己，心里不禁一暖，觉得虽然还没有找到夫君，却有公子这样好的人在身边，关心自己，还有什么好难过的呢。思及此，阿九的心情又多云转晴，忍不住上前靠在公子胸前，说：“公子，阿九真喜欢你。”
　　林子墨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摸不着头脑，轻笑出声，这么直白的女子，饶是他知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也是当下一怔，
　　伸手揽住她，煞有介事地说：“咳咳，阿九，以后这种话记得要悄悄跟我说，万不能让别人听见了啊。”
　　“恩，好。”阿九很乖。
　　阿九觉得公子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薄荷香，清新，干爽，十分好闻，便不自觉的蹭了蹭。怀里小小的身体，温暖柔软，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好像有只无骨的小手在拨弄着他的心弦。
　　林子墨伸出左手捧上阿九的脸，仔细的盯着她看。只见她眼如弯月，里面满是倾慕与欢喜，没半点遮掩。肌肤莹白娇嫩，粉色嘴唇微翘，着实是一个清秀佳人。刚想低下头来一亲芳泽，阿九自言自语起来：“不知道夫君会不会也像公子这么好？”
　　林子墨就这样卡在半途，哭笑不得，说：“丫头啊，别总在一个男人面前提另一个男人，这样很危险。”
　　“危险？为什么？”阿九不解。
　　“要是我只想要阿九喜欢我一人呢？”
　　“喜欢公子一个人？为什么？”
　　“因为，”林子墨想了想说，“因为人都是有占有欲的嘛，总想让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是自己的，全天下的漂亮女人也都是自己的。”
　　“可是，可是我爹说那样的人，最后什么也得不到。“阿九回答。
　　“哦？”
　　“恩，我爹说，只有学会珍惜的人，才能越来越富有，而什么都想要的人，不要说得不到他想要的，就连现在拥有的都会失去。“
　　林子墨沉思片刻，看着阿九，说：“阿九，你爹说的很对，倘若人人都能明白就好了。那阿九想要什么？”
　　阿九想了想说：“阿九想和夫君一起到处走走，看山看水，生几个孩子，每天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心的。“
　　林子墨笑着说：“阿九虽然想的简单，可恐怕难以实现啊。“
　　阿九咬着唇说：“我爹说世上没有难事，只有人不愿意做的事。“
　　林子墨认真的看了看阿九说：“但愿阿九能心想事成。对了，你爹想必饱读诗书吧？一般人恐难有此番见解。”
　　“我爹是有很多书，不过都是医书，我爹是个郎中，人家都说我爹是救命的神仙。”
　　“郎中？那你爹叫什么？”
　　“叶郎中。“
　　“呃，叶郎中，好名字。”自生下来就连职业都定了，岂不是好名字吗，林子墨心知是化名，也不便点破。
　　“爹救死扶伤，他很有本事的。”
　　“那你爹怎会从小就给你定一门亲事，而你甚至从未见过他。”
　　“我也不知道。我娘去世的早，爹日日思念我娘，积郁成疾，到最后才把玉佩给我，让我去洛云城找有同样玉佩的人，说那就是我夫君，他会好好照顾我的。我给爹守了三年孝，然后就离开村子来找夫君。可是村子外面好大啊，我根本不知道要去哪找他，也忘了怎么回去。”
　　阿九想起以前爹每逢出诊，她都跟在后面，像个小尾巴，村里的黄婶子看见了，就说“阿九啊，越长越俊了，过来，到婶子这来，黄婶保证给你说个好人家。”爹总是笑着说：“阿九还小，以后再说。”所以听到爹说早把她许给别人时，她是很吃惊的。
　　“阿九，倘若你的夫君早已娶妻，或者，是个麻脸跛子怎么办？”林子墨也不知自己处于何种心思，就这么问了，自己也有点纠结。
　　“呵呵，”阿九笑了，“我相信爹一定会给阿九定一门好亲事，爹那么疼我，必定会给我找个好夫君。”
　　林子墨看着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衣服，还靠在自己的怀里，却一脸甜蜜的想着自己夫君的阿九，深感无奈，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突然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为这碧水蓝天之下增色不少
　　“公子，是什么人在弹琴？真好听。”
　　“像是从前面那艘画舫上传来的。”林子墨指指前方。
　　阿九看见前方是一艘五彩琉璃画舫，船上有几个衣着华丽的男子，隐约看见一个紫衣女子在抚琴。一曲弹毕，大家皆拍手赞叹，女子起身道谢。
　　“公子，弹得很好是不是？”
　　“的确弹得不错。”林子墨点头。
　　“公子，阿九虽不会弹琴，但会唱小曲儿。”
　　“哦？”
　　“恩，小时候娘教我的。”说罢，就仰头唱起来。

　　挨着靠着云窗同坐，看着笑着月枕双歌.
　　听着数着愁着怕着早四更过.
　　四更过情未足，情未足夜如梭.
　　天那！更闰一更妨甚么.
　　挨着靠着云窗同坐，看着笑着月枕双歌.
　　听着数着愁着怕着早四更过.
　　四更过情未足，情未足夜如梭.
　　天那！更闰一更妨甚么.

　　阿九唱的坦然大方，声音清澈自然，真诚中带着娇俏，竟让林子墨一时恍惚，仿佛句句都唱进了他的心里。
　　“公子，我唱的如何？”阿九不解，公子望着自己发呆是唱的好还是不好，“公子，公子。”
　　林子墨回神，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刚要夸赞她几句，却听得
　　“呦，哪来的小娘子，好生俊俏，唱的爷心都酥了。哈哈。”
　　林子墨蹙眉，回头一看，竟是原先画舫上的几个人停了船，有几个醉意熏熏的男人正一脸猥琐的盯着阿九。
　　阿久有些无措，下意识的往林子墨身后躲了躲，林子墨握紧阿九的手，示意她别害怕，自己则冷冷的瞥向这群人一眼。
　　为首的一位大概二、三十岁的男子，被林子墨这一瞪，竟生生的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又反应过来，自己堂堂龙威镖局少主，这还隔着条河呢，怕什么。思及此，重又摆上一副无赖嘴脸叫道：“你是什么人，快让开，你去打听打听，我龙威镖局少主徐祝的大名，可不是你惹得起的。小娘子，快到大爷这来，以后保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徐祝身边的一群人也纷纷起哄，徐祝更是嚣张不已。
　　阿九怯怯的说：“公子，我们回去吧。”
　　林子墨说：“好。”先让阿九进了船里，然后左手微不可察的一扬，只听得徐祝“哎呦”一声，两手心口，大喊：“痛死了。”
　　“少主”、“徐公子”众人围上来，画舫上乱成一团。
　　呵，什么龙威镖局，这个浪荡子弟，还是给他点小小的教训。林子墨嘴角一扬，回身进了船舱。
　　“公子”阿九有些担心的看着林子墨。
　　“没事，阿九，”林子墨揉揉她的头，阿九顺势靠在公子怀里，“别怕，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恩，有公子在，阿九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