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此心》白月有光

1、寻找

　　上海。
　　繁华的大都市上海，是简一歌曾借别人的智能手机在网络中搜索无数遍的城市，如今已是身临其境了。来上海前，她买了一部二手的智能手机。
　　“上海，让人魂牵梦绕的地方，我终于来了！我如愿以偿地站立在这座感觉熟悉却很是陌生的地方啦！”简一歌在她的记事本上写下这段话，记录住她此刻的内心。
　　在洗手间门口，她麻利地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洗了把脸，掏出贴身的那部二手手机，给老家的叔叔发微信报平安。
　　“叔，我到了上海。我的工资您帮我去找补习中心领一下，刚好抵您借给我的一千八百元钱。谢谢您帮我申请助学金，以后我定当报答您！”
　　暑期期间，她是补习中心聘任的五年级学生暑期“一对一”辅导老师，每节课三十元的酬金。
　　透明的手机壳背面是一个十岁男孩和八岁女孩的合影照片。
　　那天早上很早，下着小雨，两个孩子还在睡梦中——“宇凡，一歌，你俩起床嘛，快些爬起来，咱们去照相馆照相……”
　　男孩子黑亮的短发，清亮的一双眼睛，清秀腼腆的脸庞，抿嘴微笑着。
　　男孩身侧的女孩扎着两条马尾，头上别着两个鲜红色心型发夹，光洁的额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灵气，红润的小脸蛋稚嫩无邪，嘴角上扬的小嘴巴上涂抹过粉红色的唇釉口红。
　　简一歌凝视着相片出神。
　　那天两孩子合照后，“宇凡一歌，咱们一家四口再照张全家福，来，宇凡牵着一歌的手，对，你俩站前排偎在爸爸妈妈面前……”
　　照完相，取回相片，两孩子开心地笑着闹着，女孩的两条马尾被弄松了，回家路上的一家人，爸爸骑着三轮车，妈妈带着两孩子坐在车厢里。妈妈在给女孩扎着头发，两个鲜红色的心型发饰一个已经别在女孩头上，还有一个在男孩手上未来得及让妈妈别在头发上，被警车给拦住去路……
　　“你这坏人，干嘛撕我们的全家福！赔我全家福……”女孩哭着拍打着眼前的高大男人，“坏人，还我简宇凡哥哥……”高大男人身后还有一大群气势汹汹的人。
　　“我要爸爸妈妈回家来！我要我哥哥回家来！”女孩哭得稀里哗啦，哭得撕心裂肺，嗓子哭哑了，家也面临着支离破碎。
　　多年来，时常会梦到当年被迫分离的一些片片断断。那个高大的男人，带走简宇凡的亲生父亲的轮廓时不时地清晰地出现在简一歌的梦境里，乃至于简一歌始终也忘不掉那张脸。
　　“嘀——”一阵汽车的鸣笛声，将简一歌仿佛还在昨天的思绪拉回。
　　干净清爽的空气，来去匆匆的光鲜身影……简一歌走在人群里，她不急于找寻能载她去学校的大巴车。
　　她在开学前两天结束了暑期工作，提前准备就绪坐火车来上海，她是带着寻人任务来的。
　　记忆犹新的那张面孔浮现在她脑海中，黑亮的短发，清亮的一双眼睛，清秀的脸庞，那是她的简宇凡哥哥。
　　“哥哥，你看你胆怎么那么小，我才不怕那几个小屁娃子呢……”
　　“一歌，你怎就不像哥哥那样，你怎就比哥哥要调皮捣蛋嘛，我怎就生了两个性格颠倒的两娃儿嘛……”
　　简一歌捋了捋额前眼角边的两缕细发，对昨日般的回忆扬起无限回味般的微笑。

　　按曾经程硕写给简一歌的地址找寻过去，得知那个地址如今已是一片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高楼矗立在简一歌的面前，她也早已预料到，但还是万分失落和难过。她通过网络平台寻找着，一天，两天，没有半点消息。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上海有那么大，上海每天都在变化着，上哪去找一个人？而网络上搜索出叫？“程硕”的人没有一个像当年的简宇凡。
　　十年前的网络新闻有关“程家小儿子”被找到的新闻也奇怪地找不到，这在当年可是一度轰轰烈烈过的热点事件和话题。
　　简一歌将手机壳背面的两人合照上传在社交网站上，“哥，我是一歌，你在哪里呢？”

　　大学校园里。
　　热闹的大学城内，到处充斥着大一新生的家长们轻快的步伐，即便是手里提的，肩上扛的，各个省市的口音响彻大学城。
　　大一的女生宿舍楼。
　　男女家长们挤满宿舍，有父亲在给女儿挂床帐，有母亲在给女儿铺床，有父亲在打扫卫生，还有的父母亲在叮嘱女儿……
　　有的是爸爸陪护，有的是妈妈陪护，有的爸爸妈妈都来了，而且是大多数新生的双亲都来了。
　　这所大学，是上海九八五大学，能考进这所大学，父母也是高兴的引以为豪。
　　简一歌面带微笑地在这群父母和同学面前穿梭着，孤身一人的她没有家人陪护，她的父母还有一年就能重获自由了。来上海前，她去探视父母，发过誓，要让父母过上好的生活。
　　“一歌，爸妈对不起你，让你孤苦伶仃的……”
　　“妈妈，我想找到哥哥。”
　　“找哥哥做么子嘛，哥哥不知道恨不恨我们……”
　　简一歌暗暗下决心，她来上海的目的，最主要的是她知道她的简宇凡哥哥是上海人。
　　就算简宇凡不姓简而是被她父母偷偷带离上海，当自家孩子养的违法行为，即使是与她们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她还是想要找到他。她也仅仅只是知道她叫了八年的哥哥的真实身世是程硕，如今已过多年，她就是想找到他。
　　与简一歌同住一宿舍的有一个是浙江杭州的江晓沐，有一个广西桂林的兰思涵，有一个是贵州李沁沁，一个是河北的丁诗羽，还有一个是上海本地的庄娅妮。
　　大家自我介绍后，同学们都与各自的家长去参观学校，简一歌独自一人骑着共享单车在上海穿梭着。
　　有些事情，有些人像是冥冥注定会遇到。
　　简一歌发现迷路后，她礼貌地敲着等待红绿灯的一辆商务车的车窗问路，“先生您好！请问一下……”
　　车内后排坐着的一男人抬眼那一瞬间，简一歌无意间的一瞥，似曾相似的一张脸印入她的脑海里。
　　简一歌愣在原地，木讷地凝视车内后座的男人，时光仿佛停滞不前。
　　程寒紧锁眉头，深邃的眼神带着些许的挑衅像敏锐的雄鹰警觉地凝视眼前的入侵者。
　　司机问道：“你是要问什么？”
　　简一歌回过神，“我问路。”
　　“要问哪里的路？”司机试探性地道。
　　“小姑娘，我问你呢。”司机耐着性子。
　　“……”此时此刻的简一歌哪还将心思放在问路上，她清亮的双眸里全是程寒的那张不太友善的冷脸。
　　“你不说是吧，那请让开。”司机冷声示意要她让开，只见绿灯亮起，随之将车发动，轻颖而过。
　　简一歌做梦都没想到，她会在路边随手拦下一辆私家车问路时，偶然一瞥地看到车内后排坐着的一男人的面容是在她梦里出现过的那个轮廓。
　　简一歌快速地记下了渐行渐远的那辆商务车的车牌号码。
　　“这女孩子不像是故意搭讪的。”司机对沉默不语的程寒说道。
　　“这不重要。”程寒扯了扯嘴角道。他好奇的是那张好似印在他脸上的陌生面孔。
　　简一歌还是问了路边人她回学校的路线。
　　简一歌回到宿舍，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下来，那辆车的车牌号码是记住了，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去做了。
　　“你回来了。我爸和我妈走的时候给我买了些水果，让我分点儿给你们。”江晓沐将袋子里的苹果一拿了两个给简一歌，她将袋子里的苹果分给室友们。
　　“谢谢你啦！”这吃别人的怎么好意思，简一歌什么都没有可以分享给别人的了。
　　李沁沁从柜子里拿出她妈妈给她买的零食分享给室友。“这是我们贵州特产，你们尝尝味道！”
　　“我们广西盛产甘蔗和红糖，这红糖姜茶用开水冲泡后对女孩子来说是养生的最佳品！”兰思涵也将她柜子里的红糖姜茶包拿出来一人一包。
　　“这是我们河北那边的糕点，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丁诗羽也拿出了她带来的点心。
　　“不知你们吃过阿胶糕没，这是我妈妈自己做的阿胶糕，养颜效果特别好。”庄娅妮拿出一包装精致的盒子。
　　“太谢谢大家的心意了，你们稍等一下！”简一歌拿起她的手机就往外奔出。
　　简一歌在学校里面的超市买了几样零食后匆匆奔回宿舍。
　　“这是我刚在超市里买的！”简一歌小喘着气道，本就买的不多，她将袋子里的零食全部分给了室友，“咱们能住在一块儿，是缘分，我会好好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我们刚才还说着你怎么急匆匆地跑出去做什么。”丁诗羽递给简一歌一杯水。
　　“我平时很少吃零食，你们都给我分享你们的东西，我随便买了点，你们不嫌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