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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大学生的约会故事 一场貌似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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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则征婚广告,我在一个冷雨飘落的傍晚见到了白先生。
当时我撑着一顶透明的雨伞站在大雨里,抬头望着街对岸的金山咖啡馆落地玻璃里的温暖灯光。那把雨伞是一件打折产品,它撑起来面积太小,不能为我遮挡住漫天的风雨。我那件深蓝色的、有些皱巴的廉价风衣的后背,已经被淋湿了大半,这已经是我在这个秋天唯一能穿出门的最好的衣服。
我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咖啡馆,我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否就坐在咖啡馆里某一个温暖的位置安心地等我到来。我刚才打他的手机,居然已经关机。在报纸正版买下一半版面,连续一周刊登征婚广告的这个男人,如果说,只是为了在一个冷雨夜戏弄我这样一个贫穷的女大学生,而开下这样的玩笑,似乎成本也太大了一些。
“我要一个皮肤白得像白雪一样、头发黑得像木炭一样、嘴唇红得像樱桃一样并且,眼睛忧郁得像谜语一样的女孩,你符合条件吗?”今天中午,我按照征婚广告上留下的联系电话打过去,这个男人这样问我。
“是的,我符合您征婚广告的所有要求。”我低声说,以防我勤工俭学的这家餐厅的老板发现我在大中午最忙碌的时间里偷打私人电话。
“我不喜欢被别人欺骗,已经有六个这么自信的女孩跟我见过面,结果我发现她们全是骗子。”
“再多的解释也比不上真象的证明力。”我说,“先生,我每个星期天都在餐厅打工,这会儿挺忙,没时间跟您聊天。”
“等等!”电话那头的男人说,“我想和你见一面。”
“晚上七点我下班,如果您有时间,七点一刻我们在北大街的金山咖啡馆见。”我说。
“好!我等你来。”男人挂了电话。
我又给一位女性朋友挂了一个电话,然后继续在餐馆里开始跑堂。
现在,我撑着那顶小小的透明雨伞穿过风雨走到街对面去,我已经走到了金山咖啡馆门口,我收了伞、进了门,上了二楼。我准备去试试运气,看看我今天能收获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咖啡馆里坐着很多男人,在打牌、聊天或者盯着坐在桌对面的女人眼光发呆。他们都有同伴,他们不是我要寻找的那个男人。一个服务生向我走过来,我把合好的伞交给她。
我双手插在我那件深蓝色风衣的口袋里继续在走廊上踱步,我不断转动眼睛打量四周。终于,在靠窗的角落里我看到坐着一个男人,他低着头,陷在沙发里翻杂志。
“您是白先生吗?”我站在他面前问,
“嗯。请坐。”男人合上了杂志。
我直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没有脱下我那件已经被淋湿的深蓝色风衣。我有点紧张,手在口袋里握紧。我与男人之间,保持着一张木桌的距离。
“怎么称呼你?”男人看着我。
“我姓朱。”
男人说,“你真保守,告诉我全名。”
我说,“朱茱。”
男人说,“这名字好记。”
服务员用托盘端来一杯热水递给我,“晚上好,你们需要什么?”他弯腰把餐谱打开放在木桌上。
“朱茱,你来。”男人把餐谱推到我面前。
“两杯蓝山咖啡,可以吗?”我并不看酒水单,我只是盯着男人的眼睛,征求他的意见。
“好。”男人微笑着。
“对不起,我是说,我想给自己要两杯咖啡。”我不好意思地笑着,“我喜欢喝这家咖啡馆的蓝山咖啡,但我是个穷学生,平时没有钱来消费。”
男人笑了,“哈哈!你这女孩挺老实!好!服务生,我们要三杯蓝山咖啡。”
“我很饿,白先生,我可以再为自己要一份法式烤羊肉吗和龙虾吗?我太想吃这个了,可我平时吃不到,我的经济状况不允许我吃,我真想再尝尝。”我继续不好意思地笑着。
“当然可以,我也没有吃晚餐,请把这位小姐点的菜给我们来双份。”男人微笑着对服务生说话,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服务生躬身离开了。男人和我,默默对视了一分钟。
“对不起。”我突然开了口,“你真的是白霖先生吗?”
“是的。怎么?你不相信我?”
“如果你想让我彻底放心,就让我看看你的身份证。”
男人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好吧,你过目。”片刻后,他从钱夹内掏出证件给我看,“怎么样?放心了吧?”
我笑了笑,“没准儿,是你拿走白霖先生的身份证坐在这里跟我聊天。”
“你这女孩真多疑!”
“如果你能一字不差的背出你的身份证号,我就完全信任你。”
“好!我的身份证号码是……” 男人于是一字不差地背了一遍他的身份证号。
服务生用托盘送来了我们需要的吃喝。
“对不起,我手机没电了。”男人可能是感觉我们之间应该说点什么别的,缓和一下气氛。“你进咖啡馆之前给我来电话了吧?”
“是的,可你关机了,我当时想,你有可能是一个骗子。”
“现在感觉我怎么样?”男人问。
“要我说实话吗?”我说。
“说实话。”
“你非常孤独。”我盯着他,眼皮一眨也不眨。
“所以我才要征婚,我没有一个温暖的家庭,没有孩子,甚至没有一个爱我的妻子。我想尝试通过征婚来改变生活。”男人也盯住我,眼皮一眨也不眨。
“好吧,现在言归正转。”男人端正了一下坐姿,“我的征婚广告刊登上报纸以后,有不下六十个人打给我电话,而我综合比较她们六十多人的各种情况以后,在见你之前,我约会过六个女孩,可以说,她们每一个看起来都比你漂亮,比你活泼,她们是每一个男人都想要的那种女孩。”
“是的,在电话里你跟我说过。”
“她们都是骗子!我在征婚广告里写着,我需要一个眼睛忧郁得像谜语一样的女孩,而她们的眼睛,明亮得我一眼就能看穿!”
“谁不喜欢女孩的眼睛明亮清澈。”我说,喝下一口滚烫的蓝山咖啡。
“我不喜欢。”男人说,“我需要一个忧郁的女孩,忧郁使人心灵敏感、情感深刻,只有这样的女孩,才能够真正的理解我,并且归属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盯着对面的男人一言不发,嘴里咀嚼着羊肉和龙虾。
对面的男人盯着我却开始侃侃而谈,“我要一个真正忧郁的女孩,告诉你,真正的忧郁可不是肤浅的悲伤,当悲伤的理由不存在以后,或者当悲伤被时间冲淡以后,这个伪忧郁的女孩就会回归到那六个女孩的行列。我曾经遇到过一个自称忧郁的女孩,我跟她结了婚。我认识她的时候,她重病在身,生活窘迫,有过轻生的念头。我们结婚以后,我把她送到美国的一家医院去接受治疗。一年后,她的身体彻底康复了,她开心了,她变得愉快活泼,她开始天天跑出门交友应酬,她变得再也听不懂我向她诉说的心情。我重新又成为一个孤独的男人。我慢慢开始醒悟,她并不爱我,她只是爱上了我的金钱。后来她有了外遇,她爱上了另一个更有钱的男人,她要和跟我离婚。实际上呢?这桩婚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但我现在绝对不会跟她离婚!我要拖垮她!可我也不能阻止我这个善良男人的未知幸福,所以我跑到你们这个城市,在报纸上花大价钱刊登征婚广告。”
我端起那杯蓝山咖啡一饮而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白先生,对不起,我必须要在九点之前回到家,我现在必须要走了。”我盯着对面的男人说。虽然我非常清楚,他要谈的话题才刚刚开了个头。
“好吧,今天我们主要是见见面,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回头再联系。”男人毕竟是男人,他很干脆的答应了我的要求。
男人去结帐,我去找服务生要回我的那把雨伞。然后我和男人一同走出金山咖啡馆。
“我送你回家吧,车就停在路边。”男人说。
“我还是习惯自己回家。谢谢!”我撑开那把透明雨伞向远处的公交车站走去。
看着男人的轿车驶离我的视线之后,我朝一条背街的小巷走去。下午我赴此行之前,曾打电话给一个女人,约她在那里等我。
“你很守时,现在刚刚九点整。”黑暗中的女人说。没有路灯,没有车辆,这是一条死胡同,没她这一声招呼,我绝对发现不了她。
“你要的东西就在我手里,”我四下望了望,“我想知道您愿意为这个付出多大代价?”
“什么意思?”女人说,“我们早就说定价钱了。”
我盯着她发出声音的那片黑暗微笑,“可说定的价钱现在涨了,您得付双倍价钱才能把这东西带走。”
“你得明白,小姐。”女人说,“这可不是个技术活儿,我雇谁都能干。”
“您可以不买它,我会让你的丈夫买下这东西。等着吧!从今往后,他会小心得像只狡兔!你再也难以抓住他的任何把柄,你将永远难以摆脱这个可怕的忧郁症患者,你一辈子都得被他拴在身边,直到慢慢地耗干你的最后一滴青春!”
四周死寂了片刻。
“我在原价的基础上再多付你一百元。”女人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地说。
我妥协了,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只录音笔。“好!现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只录音笔里录制着一个已婚男人和一个单身女子在咖啡馆约会期间的一段谈话。我的雇主白太太需要这份证据证明他们夫妻之间感情破裂,并且丈夫有外遇的事实存在,以此帮助她的离婚诉讼达到目的。至于这份视听资料的证据来源是否合法、以及证据的效力如何,实在与我这个贫穷的女大学生无关。我只考虑着尽量把它卖个高价钱,以此作为我生活费中的一部分。
拿到这笔钱后,我整了整蓝风衣那皱巴的竖领,走出小巷,重新返回了金山咖啡馆。“服务生,告诉你们老板,让他把今天晚上的帐给我结了。”
“小声点,哪次少过你的提成!”收银台内伸出一只光头说。
我坐在柜台前的转椅里愁容满面,“老板,我最近手头又紧了。三杯蓝山咖啡,两份法式烤羊肉还有两份烤虾。还是老规矩,四六开!快点!我得赶在学校锁大门之前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