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在后》折子奇奇

4、第 4 章 华

　　华灯初上，热闹的商业街依然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唐一将手中刷好酱料的炸串递给面前的女孩子，面对女生的欲言又止，唐一只是礼貌性的笑了一下，便低头从围裙中掏出手机准备核对今晚的收费记录。
　　刚解开锁屏，就弹出一条备忘录提醒：“亲爱的唐哥，马上就要零点了，记得卡点和我说新年快乐哦~”
　　这是之前冯烊用他手机设置的备忘录，提醒自己别忘了陪他跨年。
　　一周前唐一就收到备忘录的提前提醒，但是不知怎么地却不想删掉后面的每日提醒，反而任由它弹出、再关掉、再弹出、再关掉。
　　原来……马上就要零点了，这大概是他能收到的最后一条提醒了。
　　拿到炸串的女孩并没有立刻离开，她在犹豫要不要问问炸串摊的这位年轻老板是不是单身。如果是，可不可陪她跨年。因为昨天她刚和男朋友分手，本来两人说好要一起跨年，如今却食言了。异地他乡，她不想一个人躲在屋子里难受，所以想出来换换心情，如果能遇到同样孤独的人，是不是可以做个伴呢？
　　只是那年轻老板从解开手机后，便盯着屏幕沉默不语，手指也停留在屏幕的上方，保持着刚解锁时的状态一动不动。
　　“那个，请问……你……”
　　女孩张开口没说几个字就被一串点单的声音给打断了。
　　“帅哥老板！来六串炸土豆、六串炸蘑菇、五串炸洋葱圈和两串鸡排，要特辣！辣死我对象！”一裹着长款棉袄的女生哆哆嗦嗦地跑过来，上来就开始点单。
　　“冻死我了今天，老板生意怎样啊~”长款棉袄的女生点完吃的就开始和唐一唠家常。
　　唐一猛然回过神，随手关掉消息提醒，抬头招呼到：“好，没问题，辣、够辣。”
　　“嗯哼？”长棉袄女生绕过炸串摊跑到唐一身边，故作神秘地说到：“我大老远就看到这个女生在这一动不动地等你~你女朋友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吃醋啊？”
　　声音不大，但刚好在场的三人都能听到。
　　拿炸串的女孩这一听便羞红了脸，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就是买个炸串，我们不认识的！”说完便转身跑走。
　　唐一淡淡的看了一眼跑走的女生，随后挑出要炸的串串，裹上面衣，送入油锅，再捏捏手指肚上不小心蹭上的面汁，转头欲往身边人的长款棉袄上抹。
　　“滚滚滚！我对象给我新买的衣服！”女孩急忙向后闪躲，疯狂地挥动手臂抵挡唐一的“攻击”，这才免于衣服遭殃。
　　“谢谢。”唐一的语气突然有些认真。
　　女孩四处拍拍自己的棉袄，一边仔细检查有没有弄上面汁，一边漫不经心道：“不客气，举手之劳。”
　　唐一失笑，捞出炸好的串，刷酱、撒辣椒，递给女生，“拿着吧，这是报酬，够辣。”
　　目送女生走进广场对面的砂锅店，唐一挥挥手算是送别。
　　暂时没有生意，唐一的目光继续在广场上游走，扫到什么看什么。
　　看远方商场大楼上钟表的秒针将要到达十二；看新一年的钟声马上要响起；看周围的人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看他们伴随着最后的滴答声开始倒数倒计时。
　　“十、”“九、”……“三、”“二、”“一！”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啊！！！”
　　新年的祝福伴随着阵阵欢笑从唐一身边经过，让他不由地微扬起嘴角，但又转瞬放下。
　　唐一以为当初既然下的了手，那他一定是有把握彻底将过去舍弃，将冯烊忘记。可是，忽然有一天，他看到了一些人，听到了一些话，才发觉，眼泪好像也会有些不受控制。
　　到处都是一声声新年快乐，每一句都与夜风交织着，暖暖地飘落进对方的心里。可美中不足的一点是，没有一句是讲给他听的。而他，即使低语了一句新年快乐，风也不知该带给谁，只能慢慢地落在地上，散于尘土。
　　“新年快乐。”
　　一声祝福传进唐一的耳中，那双黯淡的眸子亮了一下，又很快熄灭。
　　不是他。
　　又怎么会是他。
　　“唐一，好久不见。”
　　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长者，一身清洁工的打扮，口罩上方是深陷的眼睛，橘色工作帽下隐隐露出苍白的鬓角，看起来年纪不小。是谁？这让唐一有些疑惑，他不记得广场清洁工里有这个人。
　　出于礼貌，唐一还是客气的回了一句新年快乐，续而继续打量这位长者。
　　老人续而摘下口罩，唐一才发觉好似在哪里见过他。
　　陆三？！
　　当初唐一父母被害，原BOSS隐瞒自己杀掉他父母的真相，假心假意将8岁的他带回大宅，明里是善意大发好生“扶养”，暗里却是在为他刚出生的儿子培养忠心死侍。
　　13岁那年，他从刘哥也就是现BOSS口中知道了真相，他居然给杀亲仇人当了5年走狗。如果不是看在他儿子的份上，他都想亲自动手替刘哥解决这个杂碎。
　　但那杂碎的儿子，唐一觉得确实有些可惜，只怪生错了家庭。
　　当初刘哥打着慈悲为怀的名头，留了那孩子一命。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担心组织里站在冯哥那一派的不服，因而留个人质在手，确保无人谁敢动他。
　　果然黑吃黑，没几个心是干净的。
　　不过最近几年那小少爷似乎没了动静，想必是刘哥觉得根基稳固，已经私下解决了。
　　当然，除了那父子二人的死活会让唐一多一些关注外，就还剩此刻站在唐一面前这位老人的死活了。
　　此人便是当初照顾那个杂碎儿子的贴身管家，以及原BOSS冯哥的死侍--陆三。
　　“你还活着。”唐一咬牙切齿地说到。
　　老人苦涩一笑，道：“当然。老爷和少爷都让我好好活着，我怎敢死去。”
　　“你不是死侍吗。主人们都不在了，你一条狗居然还有脸活着？”唐一冷嘲热讽道。
　　闻言，老人突然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唐一，一字一句道：“老爷死前让我活着，是为保护少爷。”
　　“而少爷死前让我活着，却是为了保护……你。”
　　“少爷不让我告诉你，他想让你永远恨着他。但是我不能理解！少爷他……”说着说着，老人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少爷他直到死都在想着如何护你！但你……你，明明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笼中雀，居然还敢摆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少爷？
　　他口中的少爷应该只代表冯哥的儿子小雀吧？
　　但是，他少爷的死活什么时候扯到我身上了？我只是小时候和那小少爷生活过5年，除了记忆里的奶团子外再无其他记忆，况且又不是我杀了他家少爷，现在来找我兴什么师、问什么罪？
　　等等，小雀、冯雀，冯……年龄，我记得他小我8岁，8岁……
　　不，不可能。这里一定是有哪些联系他还没有想通，但潜意识又在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去想通这些事情。
　　对，不可能有联系的，一定没有任何联系的。
　　很晚了，自己该回家了，该收拾东西回家了……
　　唐一看也不看就把撑开的折叠椅往小推车里塞，由于太心急导致碰翻调料盆，撒了一身，本想伸手捡起打翻的铝盆，却在低头时重重地撞在先前没有收好的板凳腿上，剧烈的撞击使得唐一大脑一片空白，可是心中的那个想法却越来越清晰。
　　“我们少爷今年该过18岁生日了，可是他却永远停留在17岁那年的晚秋。”
　　陆三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最后一刻穿破耳膜刺进唐一的心中，结伴而来的仿佛还有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唐哥~明年我就18岁了，我要你陪我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