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储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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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中秋佳节，亦是我西荻对外宣布册立太子的日子。数月前父皇为了平息朝中臣心惶惶、皇子们为争夺太子之为不惜结党营私、互相攻歼的现象遂宣布于中秋佳节举国团圆之日，在诸皇子中择一人立为储君，以定民心、以安天下。
因着今日的特殊，本该是皇家家宴的场合硬是破格放在了上林苑中举办，并允许三品以上官员携家眷一同赴宴，君臣同乐。
吉时未到，朝臣命妇却已早早的等候在了上林苑中。了无意趣地打发了前来祝词的几位命妇，遂寻了个清净的角落独自假寐。那些意在拉拢刺探我的臣妇见此情景倒也不好再上前来讨个没趣，不多时我的身畔果然冷清不少，与这喜气洋洋的宴会显地份外格格不入。身边谋臣上前劝谏我在此时切莫显得太过高调，免得得罪了众人。嗤笑一声：“你当父皇是真心想设立太子，好早日大权旁落？这出好戏不过刚开了个头……”左右遂不再言语。
这样的宴会本不是帝姬们可以列席的，只是我执掌西荻教权，身份超然，自不在此限之内。西荻人历代笃信神佛之说，国中道观、寺庙林立，凡侍奉神佛之人皆受到民众礼遇。各家道观、寺庙甚至拥有自己的护军，有出家人触犯刑罚也由教内自行断型，凡此种种皆不在官府管辖之列。为规范各地教派，遂由各地最负盛名的十大寺院共同推举出十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执掌教务，称为十方大德诸天长老。一千多年前，西荻出了一位佛陀转世的圣僧，据说堕入凡尘只为渡化世人，清我红尘，于是被十大长□□同推举为教宗，成为西荻人精神上的领袖。此后，每过百年便要由十方长□□同推举出一位教宗来，教宗的地位至高无上，是神佛在人间的使者，甚至连君王废立的如果得到没有教宗的认同与支持，那便任何人都能够起而伐之。因此，在西荻，实际上有两位同治者，君王执掌的是世俗的权利，而教宗，则全西荻信仰的源泉。西荻人也许不得不遵从君王的旨意，对教宗的意愿却是绝对的服从，这也是今日我为何不得不来此的原因。十九年前，前任教宗圆寂之后，当时的十方长老竟于同一日梦见一池红莲，翌日，我降生的喜讯传遍四方……
闲闲地执起酒杯，烈酒入怀、豪情满腹。遂挑眉冷眼静观场中好戏。此时酒过三旬，因着父皇与一众后妃尚未到场，场面倒因此少了几分拘紧、多了一份热络。彼时各党派的大臣已群聚于所支援的皇子王孙身后相互打趣，有的则跑至敌对阵营假意寒暄以刺探虚实。这些老狐狸们个个在官场中打滚了几十年、口蜜腹剑的本事自然学了不少，纵然此时内里火烧火燎，恨不能拿目光在对方身上刺穿几个窟窿，面上却是各个热情，同袍情谊不可谓不深远矣；再观我的皇兄王弟们，今日更是各个英挺贵气、意气风发，不论身后的势力是多是寡均不露半点神色，傲然的模样俨然已具未来储君之风。
这里分明是最后的战场，立储旨意一下便是鱼死网破之时，他们偏还要演足最后的戏码，当真是可敬可笑至极。纤手覆上杯沿，复又尽饮杯中之酒，酒尽，执杯冷笑：今日在座的怕是都要失望而归了，可怜可叹。醉意袭身，心情大好……
亥时一刻，炙帝的御驾终于姗姗而来，随行的却不见任何妃嫔。此时夜宴已近尾声，过久的等待已抑制不住众人脸上种种紧张期盼的神色，闻听圣驾到此齐刷刷跪于一地三呼万岁。
炙帝却也不急着叫起，未及坐定竟是先问：“红莲何在？”
拂了拂衣袖，我于席座间慢吞吞的站起，踏过众人身侧盈盈行至炙帝面前：“儿在此。”
“嗯，今日朕的头风又犯了，红莲稍后随朕回宫念几篇清心经。夜亦已深，朕也不好扰尔等一家团聚，众卿家这便散了罢。”一翻话，竟是把今日的主题生生略了过去。
我默默站在炙帝身侧，幻想着底下俯跪于地的众人此时脸上的各色神情，一丝嘲讽的笑容慢慢由唇畔溢出。也罢，今夜白白看了一场活戏，作为回馈便由我来成全尔等，为这出戏作个完美的落幕罢。
朱唇微启，未语先笑：“父皇……”，底下的气氛明显因着我这一声呼唤愈发紧张了起来。“父皇似乎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了，就这般草草散席，怕是……这底下跪着的很多人今夜会难以入眠呵……”
“瞧朕这记性，真是越来越老糊涂了，众卿家快快平身，随朕入席。”炙帝这一声大赦此时由众人听来无易于天籁，便纷纷欢喜的尾随入席，间或有人向我投来感激的一瞥。
这样便安心了？父皇今夜是摆明了无立储之意，我不过是替你们开了个头。至于这个头开得好是不好，且看你们如何趟得过这一关去。呵呵……
“今日是中秋团圆之日，朕此番招众卿入宫是本着中秋赏桂，君臣同乐之意，未想朕自己却是迟到了，朕先自罚三杯，众卿家随意！”
三杯已过，不等众人附议，炙帝却是又抢先说到：“近日各地水患不断，朕每每批阅奏折每至天明，以致疲惫异常，偏朕的头风又在此时来犯，实是不能久坐。这样罢，着诸皇儿代为陪宴，朕便先行离去了。”说罢，也不瞧众人神色便要摆驾离去，却依然是只字未题立储之事。
“父皇……”终是有人耐不住性子，要争上一争了。抬眼望去，果然是平素里最沉不住气的皇五子玄默了。玄默，刘贤妃之子，帝历八十七年生于永昌宫正堂，其外祖为永安侯刘刃，现拜工部尚书，属朝中中坚力量。只是玄默此人常好勇斗狠、性子过于浮燥，非大能者。此时此刻任谁都可以看出炙帝有意拖延，第一个出列请命之人是绝讨不了好的，甚至会招炙帝所忌。这样的事，换了其他皇子是绝不会做的。
“有事明日早朝再议。”炙帝果然面有不豫，却是将锐利的目光向着列座的诸皇子们扫视过去，言罢，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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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坐在明黄色的蒲垫上，手里是成册的手抄经文，四周则是清一色的寂静。这里，是大德殿——皇家清修之所在，供奉着七七四十九颗佛舍利。每缝重大节庆，我都要诚心沐浴、熏香，然后，率一班修为有成者在这里斋戒，为西荻国运祈福。而这一次，我的父皇请求我在这里为他的长生乞求上苍，期限是——九九八十一天。
八十一个日夜，尚不够一季麦苗的长成，但对有心又有能力人来，已足以做尽一切他想做又未做的事了。随手点燃火匣，将手中经文付之一炬。我的父皇呵，只可惜你机关算尽，到头来也只怕是枉费心思了……
中秋翌日的早朝，出乎所有人意料，父皇竟选择这一天对众皇子及其嫡系发难。先是怒斥朝中众臣只顾党争，置百姓水火于不顾，将川西、肥中的灾情隐而不报，致使两省暴乱，死伤无数；接着又指责众皇子为争储位不择手段、动匝互相诋毁、手足相残，称其上目无君父、下不爱惜兄弟手足，如此无德无行之辈，岂可将江山社稷托付尔等之手。
其后数日，弹劾六部和众皇子的奏章如雪片般飞抵京师，所有参与储位之争的皇子大臣竟无一遗漏。父皇在一片肃清朝纲、反对立储声中终于下令肃查此事，所有涉事的皇子亲王及朝中重臣皆处以罚俸、降级或是停职思过的处分。
不久，又正式下了一道旨意，上称由于诸皇子皆德行有亏，故立储之事暂不复再议，以观后效；念及朕近来圣体不豫、有违恭和，故命红莲公主总揽朝政，暂行监国之职。
公主监国，这是历朝历代闻所未闻之事，况西荻女子身份低下，断无可行之理。这纸诏书从一开始便注定了只能是一旨空文，父皇此举不过是掩人口实，以此将军政大权再一次牢牢掌控再了自己手中。
诏书颁布后，炙帝尚不放心，竟又于次日宣布监国公主孝心可嘉，期以身代受，斋戒念经九九八十一天乞求上苍庇佑父皇长生无灾。我就这样，被送进了大德殿。
只是，我的父皇，你可知你的这一举动将会为我招来多少嫉恨阴毒的目光，事隔七年，你再一次为了你的皇权霸业，毫无顾忌地将我推入了风口浪尖。只是这一次，我再不是七年前那个可以任你揉搓的无知少女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储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