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木木焱焱

1、第 1 章

　　我是一只鱼，从记事起就一直在这个被母亲称作是池塘的地方游来游去，和我一起游来游去的还有一只和我同时出生的兄弟。据母亲说，我们和池塘里其它的鱼是不一样的，因为如果我们可以到一个叫龙门的地方并跃过去，我们就可以变成龙了，而这一点，其它的鱼是做不到的。我不知道什么是龙，也不知道变成龙后有什么用，虽然母亲也不清楚，可是每当她提起这件事是眉飞色舞的表情让我觉得变成龙应该是件好事，可好在哪里，谁也不能给我答案。
　　弟弟每当听到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不屑一顾，说我怎么会相信这些，难道不知道我们是永远无法到达那个地方的吗？我问弟弟为什么，他没有回答，轻蔑地摇了摇那红色的尾巴转身离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重复着，我们重复地在这个地方游来游去，重复地听着母亲眉飞色舞地说着如何如何成为一条龙，重复地问着弟弟为什么，而他也重复地没有回答。直到有一天，我们像是被一个据说是叫网的东西拖离了这个池塘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什么东西要改变了，心中一阵莫名的惶恐不安，又似乎带着一丝雀跃的期盼。
　　我们和母亲分开了，和一群鲫鱼一起装在一个人们说是叫塑料盆的地方，不知道母亲在哪儿，弟弟说只怕早被人吃了，他说不用着急，很快我们也会被人吃掉的。吃掉，象我们吃的食物一样被当成人类的食物吗？弟弟又再次蔑视了我一眼，说我怎么什么都忘了，我忘了什么？弟弟也不答话。
　　没多久，我和弟弟被一个中年妇女扔到一个装满鲫鱼的白色透明的袋子里，里面没有水，可我觉得呼吸并不困难，我和弟弟侧躺在那群鲫鱼的身上，鱼类的体形注定只能侧躺，看着头上阴沉沉的天空，丝絮一般的乌云伴着轻风缓缓流动，不一会儿，有一大堆绿色的蔬菜隔断了我的视线，虽然不沉，可是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让我觉得难受，不知过了多久，那堆蔬菜被拿开了，突然而来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痛，可是我是鱼，没有眼睑的鱼，眼睛虽痛却无法闭上，只是感觉自己被丢进了一个装满清水的盆里，突如其来的新鲜空气让我忘记了眼睛的疼痛，拼命地张着嘴呼吸，一只手将我从盆里捞了出来，我看见弟弟躺在另一只手上，手的主人在对旁边的人说这次不小心选了两条鲤鱼进来。鲤鱼？是我们吗？原来我们是鲤鱼呀，还来不及思考其它的，我们就从一个盆到另一个盆，这样不知换了几次，终于消停了下来。
　　此时我的心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激动，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我问弟弟，弟弟说那是因为快死了，所以有些害怕。不，不是，不是死前的恐惧，似乎是有一个深藏心底的东西要揭开了，可究竟是什么？我浮到最上面，总觉得在这里有我想要的答案，一个高大的淡绿色的身影缓缓蹲下，我渐渐地看清了这是一个人类女孩，按照人类的年龄大概是二十来岁吧。奇怪，我不是一只鲤鱼吗？怎么突然对人类的事情这么清楚了。
　　正在我纳闷的时候，身旁的一只鲫鱼被女孩的母亲拎了出去，我看见女孩的母亲用一把剪刀剪开了它的肚子，然后将内脏掏出，再把它放在我们呆的盆里洗了洗，红色的血常溶入了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女孩的母亲边洗边对女孩说着如何操作，应该注意些什么，待她将那条鲫鱼的鳃挖尽后，将它扔到了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看着这一切我并没有害怕，我只是在奇怪我怎么会听懂人类的语言，我不是一只鱼吗？那个女孩，看起来好熟悉，她的眉眼，她的声音，她的一举一动都那么熟悉，感觉我们已经认识千年了，可我不是第一次看见她吗？这是为什么？
　　弟弟用他的身体撞了撞我问我在发什么呆，是被吓傻了吗？我告诉他我并不是害怕，只是觉得在哪里见过那个女孩，弟弟不以为然地说了句反应迟钝又潜回了水底，还说如果我不想死得那么早就跟它一起躲到那群笨鲫鱼的身下，我摇了摇头，这群鲫鱼哪里笨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在一个地方长大的，总是有点感情的，怎么能那么说人家。
　　我游到离女孩最近的位置，我知道她不会这么快伤害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可是我就是知道，她拎起我身边的鲫鱼，一条一条地像她母亲那样将它们开膛破肚，将它们的肚子掏空，将它们在水里洗净，将它们的鳃挖去再把鱼鳔放回肚中，将它们扔到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水因为染上了太多的血慢慢变红了，我的脑海里似乎有什么画面越来越清晰了，我看见了一片古战场，一个红色的古战场，一个铺天盖地满是血红的古战场，在一大堆尸体中屹立着一个白衣女子，长发覆盖了她的脸，虽然她直直地站着，可是我知道她在哭泣，她在大声地哭泣。
　　尾巴一阵剧痛，我扭头过去看，原来是弟弟在咬我的尾巴，他说我终于回神了，问我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我告诉了他我看到的景象，他说按照我现在的反应，应该很快就能全部想起来了。我问他想起来什么？他说到时候我自己就会知道的便不再说话了，靠在我身边呆呆地看着那个女孩子，这时我心里冒出一阵阵的酸意，可是为什么呢？我不想告诉弟弟我心里的感觉，也靠在他身边呆呆地看着那个女孩子，越看越想看，甚至想为成一个人蹲在她身边，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女孩的母亲走了过来，问那两条鲤鱼剖了没？女孩说还没，想等到最后再剖。女孩母亲说先剖了吧，鲤鱼要先抽筋，我要准备炸鱼了。女孩说好，抓起了弟弟，弟弟没有象那些鲫鱼一样出现痛苦的表情，我看见他在笑，就连那女孩剪刀他的肚子掏出内脏的时候他都在笑，为什么，我感觉弟弟现在很开心，从小到大似乎只有现在是他最开心的时候，可是我脑中却浮现出弟弟变成了一个身着盔甲的将军，盔甲上满是鲜血，但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他跪在古战场的尸堆中搂着白衣女子哭泣，他哭得很伤心，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这么伤心过。
　　女孩边清洗着弟弟边听她母亲说鲤鱼比较好弄吧，它没鲫鱼那么脏。女孩点点头，笑了笑，将去完鳃的弟弟交到了她母亲手上，我以为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可是女孩却没有管近在咫尺的我，而是舍近求远去抓那些潜在血红色的水底中的鲫鱼们。女孩重复着剖鱼的动作，水也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到最后，我感觉自己不是在水中，而是浮在血中，我看见自己身着沾满敌人鲜血的银色战甲立在弟弟身后，我右手撑着墨色玄铁宝剑，左手搭在痛哭着的弟弟肩上，聆听着白衣女子的诅咒。
　　此时盆中只剩我一个了，女孩用左手抓住我的身体将我带出了水面，她灵动的眼睛眨了眨，将我肚皮朝上拿着，手中的剪刀从肚子的底端插入，剪刀很锋利，刀身轻轻往前一挑，我的肚子就就势而开，根本不需要剪，刀锋经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地割痛，我不明白弟弟那时为什么要笑，难道他不怕痛吗？来不及思考，女孩的大拇指已从肚子割开口的下端伸进了内腑，我感觉到她的手指一直伸到脊椎骨，然后沿着割开口向头部移动，我看见自己的内脏从女孩的拇指根处往外挤出，有红的有绿的，女孩将手移到那团红红绿绿的内脏顶端，拎一起一条管状的东西一拉，我感到喉头一阵撕裂的疼痛，这才明白食管已经被攥掉了，女孩将我又放进那盆血水中，她的手指在我身体里面不断地摩擦，此时的我已经痛得麻木，只是感觉那柔嫩的指尖在我的皮肉下不停的滑动。刺鼻的血腥味呛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觉得自己脑部严重缺氧，可是意识却越来越清晰了，头脑中的画面也越来越丰富。可是不等我整理头脑中的画面，女孩那不太长的指甲挑起了我的鱼鳃，将它生生扯离了身体，疼痛再次席卷了我的身体，很快女孩已经将我清理干净，扔进了那堆鲫鱼的尸体中。
　　没有了鳃的我知道自己很快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可是先前那些凌乱的画面却在这时变得清晰。原来我前世是飞龙国的国王，在我当太子的时候，与一母同胞的弟弟同时爱上了邻国琉璃国的公主冰玉儿，就象戏文里写的那样，我的父王为了一统天下的霸心命我和弟弟攻占琉璃国，而琉璃国主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土，准备将冰玉儿送到玉琅国和亲，以期换取玉琅出兵援助。我和弟弟得知这一消息后，加快了进攻的速度，赶在冰玉儿和亲前攻占了琉璃国的国都，琉璃国的皇亲贵族们为了保卫国家全部上了战场被我们歼灭。到了最后，琉璃国只剩下了冰玉儿一人，我们欲将她带回飞龙国，谁知她站在亲人的尸体旁自杀殉国，临终前用自己的鲜血下了诅咒：“我冰玉儿在此以我的鲜血诅咒，来世定将飞龙国所有灭我琉璃之人开膛破肚，饮其血，食其肉，以祭我琉璃国国人之亡魂。”
　　到此时我终于明白，为何跟我们一起的鲫鱼们这么熟悉，原来他们前世就是我和弟弟攻占琉璃国的属下呀。冰玉儿，你的仇已经报了，你的诅咒已经完成了，来世，一定记得要和我在一起，好吗？

作者有话说

　　结局好俗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