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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事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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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于一,她母亲张丽说“一”这个字很特殊,张丽希望她也很特殊,所以她叫“一”。
关于于一小时的事,她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她父母于海和张丽在她小时候很忙,一直是奶奶抚养长大。
在她6岁之前起码是这样的。奶奶很惯着于一,俨如于一的保姆,纵她撒泼打滚于奶奶也不舍骂一句。
当然,她很少做那种让奶□□痛的事,也许是祖上三代皆为老师的缘故,她家教良好,惹人喜爱,不仅是家中长辈,幼儿园的小朋友也很喜欢和于一在一起玩,不是因为于一长的美,也不是因为她打架很牛,只是因为和于一在一起让人很舒服。那时的友谊最为纯真。
于一打从一年级便开始住老师家,即使她家离学校很近很近,但张丽依然要求她住老师家,原因是“我和你爸总不在家,你奶奶老了,不能再让她操心你了。”于一想了想欣然接受,因为这样,她便感觉,自己帮了爸爸妈妈很大的忙,直到三年级,这种感觉才渐渐烟消云散。
去学校住前一天,她问了在老师家住的小孩的人数,然后用彩纸小心翼翼的包了好几个水果糖,男生的用蓝色的彩纸包,女生的用粉色的彩纸包。
果然,大家很喜欢于一的“小心意”,也许是这两个水果糖,她开心的住到了二年级。
三年级,她最不幸的一年,班里转来一个女孩,叫王红,也住在老师家,她嚣张,跋扈,在于一有生之年,王红,是她遇见的第一个难搞的刺头。
于一是个软柿子,遇见称霸王的只会俯首投降,但王红并不放过她,她好像只看不惯于一,在老师家住的四个女孩中,王红只抓着她不放,然而,并没有人帮她说一句话。因为,她们懦弱。
王红有时嘲讽于一长的丑,有时辱骂她贱,有时因为好奇打她耳光,有时拉着全屋子的女孩不理她,她只能默默哭泣,然后低声下气的企求原谅,然而还不能让她们看见,因为看见,她们又会说“天天只会哭,我就说她贱。”
最后,可怜的小于一,只能落的和男生玩的下场。
后来,王红变本加厉,有一天晚上她冲着躺着睡觉的于一泼了一头冷水,于一半醒不醒的坐了起来,转身拿起水杯也朝她泼去,王红傻了,这是于一第一次反抗。王红瞪大了眼睛,仿佛在质问她“你丫凭什么泼老子?!”于一没理她,拿起旁边的纸擦了擦头发和已经湿透了的被子,她心里边擦边想好了最坏的结果,没等于一擦完,王红拽着于一脖领小声在她耳边道“于一,你是不是疯了?”
“别拽我,也别在我耳边说话,你有口臭知道吗?”于一拍掉王红的手,一脸不在乎的说。
于一看了看王红,又看了看她的被褥。
“你”于一指着王红。
“咋俩换一下被子。”于一抬头直视她。
“凭什么,你算个屁啊!”王红抬高音调,皱着眉哼道。
“你要是不想动静太大把老师招来,就乖乖和我换”
“你感觉我怕老师是吗?”王红冷笑。
“怕不怕叫来不就知道了。”于一转身穿上鞋就要去找。
一旁的赵文看不下去了,叫住了于一。
“哎,算了,大家同学一场,没必要那麽难看。”
于一大概猜到了,王红泼她水十有八九是赵文叫唆的。
“现在怕搞的难看了?当时泼我的时候想什么呢。”于一停下了脚步,毕竟,大半夜的,于一不想为难老师。
王红本要反驳,赵文在她耳边嘀咕“明早再说吧红姐。”
没想,王红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听了赵文的话。
为了平息事件,赵文把自己的被给了于一。
大家都没说话,于一接过,把湿了的被扔在赵文头上,匆匆倒下补觉,也不能真的不睡觉。毕竟明早还要上课。
其实,引发于一发怒的导火线正是出自赵文之口,就是那天上演泼水大戏的夜晚,于一一直没睡着,听着她们的小声交谈。
“我听说,于一她奶疯了,就是于一克的。”赵文用一脸知道这个八卦的得意神情笑着和王红说着。
“怎么说?”王红挑了挑眉,好奇的问到。
“她奶没养她之前身子骨一直硬朗,她一出生,她奶眼睛也不好了,腿也站不直了,就前两年,查出来脑血栓,半生不死的,我二姑的表姐就是她家邻居。”
“啊?真是不吉利,她在这不会把咱们都克死吧。”
“谁知道呢,真该好好洗洗她,冲一冲不吉利。”
然后便是那一夜的精彩场景,其实于一躺下了也没睡着,她看着眼前黑乎乎的一片,眼泪不止的向下流,她不是哭泣她们骂她扫把星,而是,她不能接受奶奶死的消息,即使,那消息在于一心中十有八九是虚假的不可信的,那个夜晚,她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想着最坏的结果。
第二天早,一切都非常正常,王红并没找于一麻烦,直到上学路上。
天很晴朗,老师家到学校的距离很近,步行一两分便能到达,于一吃完早饭最先出门上学,随后王红便跟了上去。
早晨很吵,天刚刚亮,看着太阳都分不出是日出还是日落,校门还没开,附近的小卖部挤满了人,于一走到校门口等待开门,她站了不到一分钟,有人拎起她的书包向后拽,那人的力气比她打了很多,她的身体向后倾斜,腿还没作出反应,一个踉跄向后仰去摔在了地上,书包被那人拽的向后拖了拖,正好护住了于一的头。
一群小学生,有高年级有低年级,大家都被声响吸引过来看,有人习以为常没看几秒钟又接着干自己的事,有人叫过自己的朋友幸灾乐祸看热闹,也有几个胆小的吓得立马逃离现场,就是没有来问问情况帮忙的。
于一向上看,三个女孩,只有一个她认识,王红打头,她们都笑着看着她。于一没打过架,但也知道她们摆出这副架势是要干什么,她立马站了起来,没等王红开口打了她一巴掌,王红惊了,捂住被打的半边脸。后边的女孩也都变了神色。
“我想昨晚我们没说清楚,还谈谈吗?”于一壮着胆子说。
“谈你妈啊,老子今天就他妈好好用拳头说清楚。”王红放下捂住脸的手,做出要揍人的架势。
“在这里?不怕有证人让我告老师啊。”于一脑子飞速运转,打算给自己争取到一个跑的机会。
“你感觉他们谁敢?”王红冷笑。
“我的意思是换个地方,要不然丢脸。”
“昨晚你想什么了?再说了,你踏马还有脸可丢吗?”王红把于一和她说的话丢了回去。
“你就说行不行。”她言语中还是透漏着冷静。
“不行!”王红皱着眉冲于一走去。
于一看了一眼左边,有个胡同,什么都看不清,黑压压一片,说时迟那时快,没等王红她们动手,她用尽力气跑了过去。
“都看什么呢,追啊。”
那帮女孩跑了上去
于一跑了一会,看到了尽头,她以前没仔细看过这边,也没来过这边,这里有个胡同她是万万没想到的,然而,胡同是死的也是她没想到的。她站住了,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她把红色的书包从肩上拿了下来放到地上,双拳紧握,双臂很不自然的搭在身体两边。
王红没和于一再废话,冲了上去抓她头发,然后扇了个耳光,于一双手抱紧她,等王红拽她头发的手松开后蹲了下去,一用力,试图放到王红,但毕竟力气没她大,只让她的上半身动摇了一小下。
那两个女生来也不是看戏的,走了上去,她们仨形成了一个小圈把于一包围住,于一还没站起来,其中一个女生用脚踹她背,她被踹的跪在那。
王红俯身蹲下对于一说“现在是该清醒点了吧,学三声狗叫,再给我认个错,咋俩就算两清了。”
“我学不出来,但说不准,你能学的像模像样,我不给狗道歉”于一硬着头皮朝她吐了一口口水。
“接着打。”王红冷漠的说着。
那俩还没动手,胡同传来脚步声,她们都向那看去,是几个男生,走在前面的叼着一个包子,穿着一身黑,一手插兜,长的……有点面善,脸很白,一头寸头,把面善的脸带的有点痞。
“我靠,六年六的沈天。”打她的那两个女生其中一个说到。
沈天,实验小学及其有名的混混,不是一般的那种混混,是天天随身带刀的狠人。
明显的,所有人以及于一都听过这个名号。
那时六年级,一般,这种混子,来到胡同,还是个死的胡同,只有两种情况,抽烟、打架。
那边传来声音“天哥,这有人了,换个地?”
“今儿就想在这。”沈天咀嚼完嘴中的包子回答道。
“那边的,你们换个地方行吗”沈天放大声音。
这种情况,谁敢说不成?毕竟那些女孩一般就是装装b,要说真的和这种真的混子打架谁都不敢。
王红轻说了一声“走。”那些女孩拎着于一和于一的包错过沈天他们。
沈天撇了一眼她们,看见了于一。
“于一?”沈天转过头看着她。
于一一脸不解。
“这是……打她呢?”沈天看着那仨。沈天看出来是,很明显就是。但还要问一句。
“没……没有,我们……在切磋。”王红结结巴巴的说,看出来于一认识沈天,还很熟的样子。
“那先别切磋了,我找她有点事,你们看行吗。”
她们都听出来那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她们没说话,扔下于一和她的书包撒腿就跑。
“天哥,什么情况啊,这谁啊。”
沈天不理他。“被打了?”他看着于一说。
“你谁啊,被不被打关你屁事。”于一心情异常烦躁,把刚才受的委屈爆发了出来。于一也很想挺住不那么说,但心情这东西就是这麽不好掌控。
“不认识我了?咋俩一个幼儿园的,我,胖天还记不记得。”沈天边笑边说。
“是你?”于一不可思议的说。
一开始听到沈天名讳的时候,根本没把那两人联系在一起,毕竟,以前的他又丑又怂。
“欠我人情了啊,不得还还?”
“怎么还?”于一拎起红色的书包扑了扑灰说。
“再说吧,我六班的,你先上学。”沈明摆了摆手。
“谢了。”于一背上包走出了胡同。
没人再问那女孩是谁了,那帮混子不感兴趣,反正总不能是沈天喜欢的人。
王红没再招惹过于一了,她 不 敢。
于一平安的度过了一天,沈天没找来要她报恩。
那天是星期五,是回家的日子,最后一节课打铃,伴随着声声吵闹于一走到了校门口,和早上上学时一样,小卖部还是堆满了人,太阳缓慢落下。
也同每个星期五一样,还是没人接她回家,她自己默默的走着,没人上前搭话,连狗都不理她。只有太阳时不时眷顾的向她身上撒撒已经没什么热度的光。
这一路充满了来接孩子的父母,络绎不绝,只有她没有。
这一路她都在想奶奶的事,带着忐忑不安回到了家。
滋啦(开门声)于一走进门,换掉了她脚上带着几个脚印的白色运动鞋,穿上了纯白色的拖鞋。
“妈。” “妈。” “妈妈。”
于一一声声叫着,就是不见有人应声。
“我在家,你妈没在”在卧室的于海吊着一根烟走了出来。
“我想问个事。”于一握紧书包吊带。
“我奶奶呢?”她伴随着强烈的心跳声问出了这句话,她既期待又恐惧。
“问你奶奶干嘛。”于海愣了一下,转身找烟灰缸去弹烟灰。
“我……想她了。”于一减小了音调。
“在住院。”于海也减小了音调,随即抽了一口。
“住院?为什么?脑血栓吗?”于一发出了三连问。
“谁告诉你的?”于海紧张起来。
“是不是!”于一第一次冲撞了父亲。
“不是!就是小病会好的。”于海用很大的声音说。
于一看着父亲紧张的神态,大概猜到了。
“你骗我!为什么骗我?!”于一眼眶里充满了泪,冲着于海大喊。
“你老师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敢冲撞爸爸了?”
“我老师只说过不能骗人!”于一摸了一把泪,走进房间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冬天,5点天已经黑了,随着门的紧闭,屋子里暗了起来,只剩窗外路灯的微亮照着整个充满黑暗的屋子。
屋中的少女瘫坐在邻着门的地上捂着双眼抽泣着,书包还没来得急摘,使她感受不到冬天的微凉。
她独自做了很久很久,大概八点,她放下书包走了出去,客厅的灯很亮,晃的于一眼睛生疼,长达几小时的哭泣让她的眼睛肿的不成样子。
“一一,先吃饭吧。”这时张丽已经回到了家,在厨房独自的忙活着温柔的对于一说。
“嗯。”她坐在饭桌旁的椅子上。
今天妈妈下厨做了红烧肉,她最爱吃的红烧肉。
于一没动筷子,她转了个头对张丽说“妈,我想去看奶奶。”
“先吃饭。”张丽拿着两个装满饭的碗走向于一。
“行吗。”于一像是没听到,接着问。
“吃完我们就去。”碗落在她的面前。
听到这,于一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没多少肥肉的一块吃了起来,张丽也坐了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把肥的去掉给了于一。
十分钟后,她们吃完了,于一进屋换了身白棉袄和黑裤子。
张丽倒是什么都没换,把剩下的肉用保鲜膜包起来放冰箱后,于一收拾完了。
碗还没来得及刷她们便出门了。
街道上的路灯很暗,暖橙色的,温馨又没有生机。
于一奶奶住的医院在市中心,打车过去要半小时,张丽拦了一辆车,司机很瘦弱,脸上带笑。
她们上了车,谁都没说话,于一靠着车窗,外面的光线一闪一闪的,但不晃眼。车内的暖气散发开来,给人眩晕的感觉,喘不上气。
车上的尴尬被司机师傅打破。
“去医院是家里有谁患了病了吗?”成熟的中年男人的嗓音带着一丝丝沙哑说道。
很明显,这是无意义问题,不是有病了还能去看热闹?
虽然没什么意义,但张丽还是热情回答。
就这样,半小时内,师傅和张丽的对话一直没有终止,从医院聊到家常,最后还煽情起来,两人就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这样的对话于一并没有兴趣听,她只是一直发着呆,头一直看着窗外,由于暖风的原因,于一有些晕车了。但辛好,这种感觉没持续几分钟就到了医院。
中心医院的牌子在附近黑暗中格外耀眼。
她们走了进去,消毒水的味道异常的浓郁。
医院里很安静,但挤满了人,张丽牵着她的手一路直奔于奶奶所在的病房。
病房很暗,是单人间,一看就是于海安排的。
于奶奶已经睡下,她身边坐着一个微胖的男人,虽然光线很暗,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于海。
我妈是绿舟中学老师,但她自从生下我后就再没教过课,当起了看大门的,后来她接触到营销,当起了那个产业的八大领导人之一,挣了大约几百万,后来那个产业出事了,同样赔了几百万,他开始借贷,也就是我六年级时,她开始经常在家看电视,也就是那时我才知道家里将近破产,差点把我哥都搭了进去。
以前妈妈很少回家,给了我很多钱,她一回家就带我去买衣服,但我最讨厌买衣服,报了很多课外班,一个月要花费3、4千,我总是参加比赛,每一场都要花好多钱,但我并不把那放在心上,我以为,妈妈的钱是无穷无尽的,永远花不完。
后来,妈妈没钱了,房子卖了,车子换了便宜的,我再也没主动说过“妈妈,给我点钱”“我想买个新衣服”“我想出去旅游”类似的话,我才知道,小时候的优秀、骄傲、夸赞,都是用钱一点一点累起来的。
六年级就这样让我混过了,没有太精彩的故事,没有太让人惊讶的光辉事迹,也没有让妈妈满意的成绩。平淡普通又悠闲。
小升初的考试,我不出意外的考了一个不太突出的成绩,进了一个不错的学校,绿舟一中,一个不错的班,一年10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