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芳草碧连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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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道辣子鸡是陈时非常拿手的菜。他在原先版本的基础上尝试着添加了母亲菜谱里面提到的迷迭香、白果等香料，果然使得原本干辣的鸡丁上笼罩了一层诱人的香气。而且加了香料后吃下去汁水也带着香料味，冲淡了原本的咸味和辣味，使得味道上更加馥郁，仿若掩着面的火辣异域美人般勾人心弦。
接连吃了三块后陈时才遗憾地放下筷子。厨子不能偷吃太多，毕竟是用来招待客人的菜。
素炒山药片、水煮大虾和凉拌藕片都是很简单的菜色。陈时一心二用，一边炒着菜一边看着汤锅里的火候，汤锅里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的这道韩式大酱汤是他最近在研究的菜色。
说起来这道汤难度也并不大。嫩豆腐切成小方块，五花肉切薄片，土豆切丁，香菇撕成条状，一齐丢入水里煮。拍一小块生姜，与新鲜的贻贝一起下入锅中，水开后撇去浮沫，加入韩式黄酱调味至咸淡适中。
这时刚好可以另取一锅做水煮虾。倒水，加姜片和料酒，大火烧至锅底开始冒气泡时放入清洗干净的基围虾，煮至水开虾尾弯曲，颜色变红。加入少许盐，继续煮半分钟捞出，放到凉水当中浸泡五分钟，确保虾肉的弹力不会丧失。
这会汤锅那边的土豆也差不多软烂了。陈时切了几小段尖椒和洋葱块一起放入锅内，然后中火转小火让汤再煮一会。
虾也过凉完了，陈时戴好手套，将它们接连摆在盘子上围成一圈，做出花团锦簇的形状。下一步，开始做料汁。料碗里倒入生抽、蚝油、醋和盐，调匀后加入少量糖和姜末，最后撒上白胡椒、白芝麻、蒜泥和葱花。料碗是和盘子配套的，正好能塞入盘子最中央的间隙里，形成众星捧月的样式。
陈时喝了口水，休息了五分钟，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制做下一道菜——煎焗排骨。
起锅放油，将已经腌制好的排骨下锅，这时的油刚好能没过排骨高度的三分之一。小火慢炸，不停翻面。一块块排骨随着入锅的动作发出呲啦啦的油爆声，又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噼里啪啦作响，表明的颜色也慢慢开始变得发白，发黄，最后变成诱人的金黄色，散发出油脂那让人难以拒绝的香气。
捞出排骨，留少许底油下葱姜蒜爆香。又放入排骨混合翻炒十来秒，使其沾染上十足的风味，接着放入蒜苗和干辣椒提香，再稍微翻炒一下即可。
随着这边排骨的装盘，那边的汤也差不多了。临出锅前，往大酱汤里倒点蒜泥，加少许辣椒酱，搅拌搅拌增添风味。看着沸腾的汤锅逐渐趋于平静，陈时右手平稳地把着勺柄，将汤倒入了干净的小陶罐里。最后撒点葱花，完成。
菜都做完了，闲下来的陈时感到有些许的空虚感，不知道要做点什么。
太阳将树的影子不断拉长，从巷子口延伸出去。井然有序的雁群从天空上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声，似乎在谈论着什么新奇的话题。校门口也开始出现人流和车辆，它们在奔向回家的方向上拥堵着，滴滴声此起彼伏。春风带着隐约的花香沁人心脾，温暖的热浪在巷子里间歇性地翻涌而来。陈时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发呆，微风卷起他额上一缕调皮的发梢，倏尔又轻轻放下。
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一场沉醉遐想。
“哥，我们大概还有十分钟到，晚高峰稍微有点堵车。”易白带着歉意的嗓音从手机中传来稍微有点失真，陈时稍微定了定神。
“不急，你们慢慢来。”
挂掉电话，陈时从舒服的姿势中脱离，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抻了抻腿。
路过的熟客跟陈时笑着打了招呼，陈时也指着门上贴的告示一一跟他们解释了今天不开门，欢迎他们明天再来。已经上课了的高中生们好奇地看向陈时身后半开着的门。发现没有开大堂的灯，厨房方向也没有熟悉的白色热气翻腾而出后这才失望地收回视线。
过了七八分钟，一对年轻的男女走入了这条巷子。陈时抱着双臂，看着易白和他女友走近。
“哥，这是谭靓，老家是西省的。” 易白率先介绍道，“靓靓，这就是我表哥陈时。”
谭靓和其他十八九岁的女孩没什么差别，比易白矮半个头，身量匀称，穿着卫衣和高帮鞋，稍微涂了个淡色的口红，看上去很素净。当然，就算化了妆他也看不出来。
“你好，靓靓。” 陈时微笑着点点头。
“你好。” 谭靓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扶了一下眼镜。
易白和陈时一起去后厨端保温罩里的菜，谭靓则留在了前厅有些拘谨地四下打量着安静的店铺。
略有些古朴的桌椅，深色的柜台冰箱，大理石的地砖，四角的发财树，窗台上的绿箩，还有门口四方的小地垫，陈记的装修很显然走的是简朴田园风格。只是在这个出身设计艺术世家的女孩眼里，无论是廉价的一次性桌布还是那不锈钢消毒柜，都略微显得有那么些不伦不类的。
谭靓走的是艺术生的路子，高考填报的第一志愿是央美，最后却与梦想失之毫厘，无奈去了粤美。唯一的安慰大概是离老家比较近，放假回去看爷爷奶奶比较方便。
其实之前父亲一直不同意她和易白在一起的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她自己。父亲对她一向寄予着很高的要求，希望这个唯一的女儿能够如他所愿进到一所全国数一数二的艺术院校，然后本科去他早就联系好的伦敦艺术学院交换，这样研究生就能直接申请那所世界闻名的学校。
可是上了高中之后，她的学习成绩就一落千丈。谈恋爱确实占据了她相当一部分的精力，但是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她的叛逆，与父亲置气。虽然在高考前一个学期她已然幡然悔悟，熬夜苦读挑灯夜战，但那会已经为时过晚，最后只勉强考了一个过线的分数。
在艺术类成绩出类拔萃的情况下，她的学科成绩拖了很大的后腿。哪怕是父亲联系了在央美工作的朋友也没能把她送进那所满载着中华艺术学子光辉的殿堂级院校。
她后悔过自己的不懂事，但却从来没后悔过跟易白在一起。这大概是对于艺术家来说，体验生活，好坏都是有意义的吧。
收起回忆，谭靓带着满足的笑容看着从厨房门口出现的那个小心翼翼的身影。男孩身量颀长，脸廓圆润温挺，虽还微透着少年的青涩感，但又像有着成熟竹子般的坚韧气质。因为有些热，他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袖口卷到手臂中间的位置，露出了小麦色的皮肤。
“你坐呀。” 她的男孩傻乎乎地看着她，一边放下手中的盘子，一边笑着对她说道。
陈时一手端着一个盘子非常娴熟地悄然插入了他们之中，易白看着谭靓坐下后他才回头去端了装汤的陶罐。
大家都坐好了，长方形的餐桌上摆着五菜一汤，还有三瓶提前从冰箱取出已经放凉了的奶茶。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大堂不甚明亮的灯光下有着易白对陈时的感激，有着陈时对易白的调侃，有着谭靓对陈记的建议，而种种这些最终都以这句话作为结束语：
“干杯！”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短暂的相遇在漫长的人生长河中像是一颗不会被记住的沙砾，但是对于易白来说，这段美好的时光却是他无法忘却的独一无二的珍贵贝壳，永远在河底，折射着耀眼的光线，泛着夺目的光辉，刺眼得让人铭刻在心，永久。
可分别总是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吃过汤圆之后，两人就该向陈时告别了。
易白眼眶有些发红，这个快二十岁的青年在面临分别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些哽咽。
人生聚散匆匆，相遇如风，思念似雨，缠绵其中。
陈记也不过是一尾刚刚离岸的小船，表哥也不过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但是却带给了他两个月的快乐和安定感。不大的店铺，温和的客人，和谐的氛围，美味的饭菜，这些普普通通的家常气息带来的是聚少离多的自家从未有过的感觉。消失在记忆中的父亲，常年在外忙碌的母亲，在自己家没有体会到的宽容、关爱和被需要的感觉，在这里完完全全地得到了。
如果不是因为钱，他不会舍得这么快就离开。
当断不断，最是难耐。
陈时看出了他的不舍，他自己到这会也有些说不出口的话了，于是干脆直接给了易白一个大大的拥抱。
温热的躯体，有力的臂膀，易白在陈时的肩头埋了一小会，深呼吸了几次，又回抱了他一下，这才示意分开。
“谢谢哥。” 他擤了下鼻子，“谢谢你。”
陈时回了一个温暖的微笑：“嗯。”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就站在陈记门口的路灯下，目送着两人走出巷子。
易白在出巷口的一刹那回头看了一眼，陈时仍在那盏路灯下看着他们。黑夜中已然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出他的身形轮廓。刹那间，他恍惚觉得世间就只剩下那盏灯，那盏唯一的最明亮的灯，还有灯下那个温暖的人。
直到握着的那只手稍微收紧了一下，源源不断地带给他更加坚定的灼热的温度。
易白眼睛一酸，终于忍不住掉落了一滴眼泪。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芳草碧连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