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长就职指南》Messina

4、第 4 章 掩饰性地咳

　　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虞音再次嘱咐人鱼等自己一会儿，接着转身快速往宿舍跑了回去。

　　幸而老天眷顾，虞音这回顺利地找到了来时的路，几分钟过后，当她再次出现在水池边的时候，就看见那条人鱼还维持着自己刚刚离开时的姿态，睁着一双水亮亮的眼睛看虞音。

　　嘶，突然无痛当妈了怎么办！

　　走到水池边，虞音拿出两个小瓶子，她先将人鱼捞出来，让他坐到池边，接着把其中一个瓶子里的液体一股脑地倒进了水池里。

　　很快，池子里就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好像是被烧开了的水一般。

　　人鱼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池子，接着拖着那条大尾巴就要往池子里跳，准备好好玩耍一番。

　　幸好虞音眼疾手快，在人鱼即将嗝屁前拉住了他。

　　“白痴！干什么呢你！”

　　人鱼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吓了一跳，立刻睁大眼睛看向虞音，同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脑壳。

　　虞音：“……”

　　虞音：“行了，我错了，刚刚不该打你的，我这不是拿着好东西来给你赔罪了吗！”

　　说着，她拉起人鱼的一条胳膊，将另一个瓶子里的液体缓缓地涂到了他身上。

　　这两瓶都是虞音来之前，从研究院里的一个朋友那打劫来的好东西，一个是疗伤的，一个是净水的。

　　果然科技就是力量，不过一会的工夫，水池里的水干净了，人鱼身上的伤也好了。

　　就这么忙活一晚，天边也泛起了一层蒙蒙的亮光，新的一天到来了。

　　奇怪的是，明明一晚上没怎么休息，可虞音此刻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疲惫，反倒是那条人鱼跟着闹了一夜，此刻歪着脑袋靠在虞音肩上，睡眼朦胧，一副随时要梦会周公的样子。

　　光看脸，这条人鱼长得青涩秀气，就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样，一头半长的浅棕色卷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看起来异常乖巧。

　　仅凭这副好皮囊，是个人都会对他心生怜爱，可惜虞音一贯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见美人靠着自己休息，虞音不仅没有丝毫的内心触动，反而皱起了眉头，嫌弃这家伙的头发把自己的衣服都打湿了。

　　“行了行了。”推推人鱼，虞音催促：“回你池子里睡吧，我还有事。”

　　“呱？”人鱼被虞音一推，一下自从睡梦中惊醒，迷茫地发出一声无意识地声音，他先是眨巴了下眼睛，待稍稍回神后，这才意识到身上有了些许不同。

　　低头看了看身上，摸着已经恢复如初的皮肤，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惊讶，片刻后，只见人鱼忽然跳入水池扑腾了几下，接着很快又浮出水面。

　　这次，他的手里捧着一颗珍珠。

　　虞音震惊了。

　　我去，这咋还能哭出来珍珠呢？现在的科技都这么发达了吗？？

　　虞音指指那颗硕大的珍珠，又指了指自己：“这是……给我的？！”

　　“呱！”

　　“你哭的？”

　　“呱！”

　　虞音从小锦衣玉食，对这种珠宝并不在意，但一方面她确实好奇这珍珠的成分，想要看看人鱼哭出来的珍珠和真正的珍珠有没有什么区别，另一方面，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就算有一大盆珍珠，也没有用的地方，所以思索了一下，虞音干脆地收下了这份礼物，准备回去研究研究。

　　“谢了啊，既然你给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哈。”接过珍珠，虞音对池子里人鱼摆摆手：“快睡会吧。”

　　“诶对了”刚走两步，虞音突然反应过来她还不知道这条鱼究竟叫什么呢，于是她又拐回去蹲下，问：“你叫啥啊？”

　　人鱼一脸迷茫，显然是没有听明白虞音在说啥。

　　虞音耐着性子再次重复：“我说，你的名字是什么吗？名字你知道吗？”

　　“呱呱”

　　“呱呱？”虞音闻声摸了摸下巴，这名字也太随意了吧。她稍作思考，忽然灵光一闪，目光灼灼地看着人鱼：“不然我给你加个姓吧，就叫虞呱呱！怎么样？！”

　　虞呱呱，鱼呱呱。

　　越想，虞音越觉得这是个好名字。于是一拍手，虞音干脆利落地替虞呱呱做了决定，将独断这两个字演绎地淋漓尽致。

　　……

　　以往的六点钟，监狱的宿舍里基本是一片呼噜声，巨大的声音此起彼伏，绕梁三尺，然而今天，就在钟表指针直指六点整时，一道声音从大喇叭里响起，如同平地惊雷，炸破了一室呼噜声。

　　“——早上好啊诸位！！”

　　一时间，众人从睡梦中惊醒，脸上满是猝不及防。

　　“艹！什么鬼！这他妈才几点啊！”

　　“是不是那个新来的典狱长干的！那小丫头找死是不是！”

　　正在犯人们骂骂咧咧的同时，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慷慨激昂的背景音乐下，少女娇俏明丽的声音却宛如恶魔的低语：“为了提高大家的身体素质，请所有人在十分钟内操场集合。”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闻言登时大怒，一边口吐脏话，一边抄起桌边的杯子，朝着墙上的大喇叭扔过去。

　　只听霹雳啪啦一声，杯子被摔得粉碎，墙上的大喇叭也被砸得歪了脑袋。

　　他这么一砸，瞬间赢得一些好事者的喝彩，一时间，逆反的情绪如同病毒一般，在宿舍里快速传播。

　　屋子内嘈嘈杂杂，叫骂裹挟着议论，大多数人都将虞音的话抛到了脑后，甚至有人早就一蒙被子呼呼大睡起来。只有少数安生的人彼此低头小声地交谈着，犹豫着是随大流待在宿舍里睡觉，还是到操场集合。

　　这边，虞音透过监控。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其实对于这种情况，她早早就有了心里准备，于是乎，虞音同学不仅不生气，反倒十分淡定地在广播上最后补充了一句：”最后一次提醒，迟到者，后果自负哦！”

　　说罢，她干脆利落地关掉了广播，起身往操场上走去。

　　等虞音到操场的时候，那里空无一人，除了漫天黄沙，就是满地的裸岩。

　　从兜里拿出计时器，虞音看着表上不断流逝的时间，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操场上始终还没有人影出现，仿佛所有人都把虞音的要求当作了一个听过了就抛掷脑后的笑话。

　　而就在计时器即将到达十分钟时，一道脚步声忽然从虞音的身后传来。

　　虞音眼睛一亮，下意识转过头来，可又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失望地垂下了眼帘。

　　来人并不是任何一个罪犯，而是塞缪尔。

　　忽然间，不知怎么地，虞音突然有点失落。

　　蔫蔫地冲塞缪尔挥了下手，虞音语气怏怏：“早上好啊塞缪尔。”

　　“早上好，典狱长。”走到虞音身边，塞缪尔插着兜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做。”

　　“为什么？”虞音皱眉。

　　“虽然你没说，不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虞成文的女儿吧？”这话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虞音一愣，垂下头没出声。

　　塞缪尔见状，转眸扫了虞音一眼，随后又抬头看向远方：“你的父亲是帝国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作为他的女儿，只要你想，进最高法院也不过是打个招呼的事，又何必在这儿和一群垃圾浪费时间呢？”

　　“而且你知道十年来这所监狱换了多少个典狱长么？”塞缪尔忽然问。

　　虞音下意识回答：“二十三个。”

　　她来之前做足了功课。

　　“是啊，二十三个。”塞缪尔忽然扯了下嘴角，语气中多了点莫名的情绪：“十年，二十三个，平均下来每个人在这里待的时间连半年都不到，而他们之所以来这里，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履历上添上一笔，以此来博一个更好的前程，而你，你不需要，所以说真的虞音，不用妄想着在这里做出什么功绩，我劝你还是学着前面的那二十三个人一样，安安生生地待上半年，之后就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而且……”塞缪尔扬扬下巴，看着空荡荡的操场：“你看，你已经失败了。”

　　似乎是为了应证塞缪尔的话一般，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阵风吹过来，四周顿时黄沙四起，远远望去，整个监狱就像一座被丢弃的孤岛，上面除了裸岩和沙砾，还有一群“垃圾”一般的人，他们被排斥在人类社会之外，像一群退化了的动物一般聚集在一起，整天浑浑噩噩，在漫无目的中等待着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忽然间，虞音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她突然有些迷茫了，她迷茫于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更在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来改变这一群人。

　　见虞音陷入沉思，塞缪尔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便不再多言，而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道：“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我看你冻得手都僵了，赶紧回宿舍暖和一下吧。”

　　说罢，塞缪尔转身欲走，然而下一秒，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塞缪尔，我们打个赌吧！”

　　“什么？”塞缪尔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虞音，然而他惊讶的发现，刚刚那个还在怀疑自我怀疑人生的女生，此刻已经再次恢复了元气满满的样子，正目光坚定地看着自己。

　　“我们赌一把，半年之内，我一定能让这座监狱焕然一新！”

　　塞缪尔似乎来了点兴趣，反问：“如果你没做到呢？”

　　他本来以为虞音的回答会是没做到就算了以类的，却没想到女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我就接着再干呗，一年、两年、十年，什么时候做成了，什么时候为止！”

　　虞音：“就算是垃圾，我也要把他们变成可回收的垃圾！”

　　塞缪尔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下：“那我拭目以待，典狱长。”

　　晚上，虞音一手拿着设计图，一手拿着螺丝刀，愁眉苦脸地对着一堆破铜烂铁发呆，思考了半天后，虞音还是没想出来该从哪下手，没有办法，她只好掏出自己的备用终端，准备到星网上搜搜相关的资料。

　　一边调试终端，虞音一边念念有词：“这么晚了，老虞应该已经睡了吧，希望他别发现我的终端账号登陆了。”

　　虞音回想了一下被自己老爹夺命连环call的悲惨经历，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此刻，虞家——

　　一贯老年人作息的虞成文并没有像往常一般按时按点的休息，而是罕见地穿着整齐，坐在书房中，而在他的对面，正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五官深邃，眉目锋利，身着一身整齐的军装，他单单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凌厉的气势，仿佛是被鲜血浸透的白刃般。

　　“虞老先生，深夜来访，打扰了。”左戎微微垂首致歉。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他的父母尚在人世时，给他定下了一个娃娃亲，其实对于跟谁结婚，左戎倒不是很在乎，他生性冷漠，又在战场上磨砺已久，对于婚姻这种事，他是抱着一种完成任务的态度去看待的。

　　如果他的婚约对象希望完成婚约，左戎自然也会承担起作为一个丈夫的责任，但如果对方不愿意接受这段没有感情基础的婚约，左戎也不是很在乎。

　　今天他本来和虞父约好了，晚上商讨一下婚约的事，但没想到军部突然召开紧急会议，导致左戎到了深夜才挤出时间赶了过来。

　　说到底这次邀请左戎来，还是为了解决自家女儿逃婚留下的烂摊子，虞成文本就理亏，听到左戎道歉，自然摆了摆手：“哎，军部会议事关重大，你是身为将军，把军务要事放在第一位也是应该的，况且说起来，还是我这个老家伙要替我家那个丫头，给你说一声抱歉呢。”

　　说着，虞成文缓缓放下手里的热茶，道：“关于那个婚约，如果你没什么意见的话，我们就解除了吧。”

　　毕竟是自家反悔再先，纵然作为一个嘴硬心软的女儿奴，虞成文觉得自家姑娘哪哪都好，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要说几句违心话的：“我家那个丫头啊，实在是不成器，好不容易读完大学了，也不愿意按部就班地进法院工作，反倒自己偷偷报名，跑到北荒星去了。我左思右想，觉得虞音的性格还是太跳脱，真要是强行把你们两个年轻人合在一起，反而会生出许多事端来。”

　　“到时候，要是拖累了你，可就不好了。”

　　左戎闻言也客气道：“虞小姐年轻而且能力强，不愿意按部就班也很正常。如果虞小姐希望解除婚约的话，我也不会反对的。”

　　“好，既然这样，我也就放心了。”虞成文点点头，随后，他忽然反应过来此刻已是深夜，于是连忙道：“时间也不早了，你也忙了一天，赶紧回去休息吧。”

　　“好，那虞老先生我就先走了，您也早点休息。”说罢，左戎起身，稍稍鞠躬致意后，转身离开了虞成文的书房。

　　见左戎离开后，虞成文本来准备看一眼终端上有没有紧急的消息，之后就睡觉，但没想到，他不看则已，一看就看到了点好东西。

　　看着终端上的提示，虞成文翘了翘胡子，毫不犹豫地点了通讯申请：“哼哼，臭丫头，躲了这么久，还不是让你老爹我抓住你的耗子尾巴了！？”

　　这边虞音正认真地看一篇关于如何手动组装放映屏的科普文章，下一秒就被自己老爹的通讯申请打了个措手不及，吓得差点把通讯器直接扔了出去。

　　深吸一口气，虞音看着那条通讯申请，心中七上八下，犹豫不决。

　　这是接呢，还是不接呢？

　　接了，现在被老虞当面骂个狗血临头，不接，以后被老虞骂个狗血临头。这……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啊！

　　犹豫了几秒后，虞音同学最终下定决心，接通了老虞的通讯。

　　不过虞音也会束手就擒，她秉承着先人一步的宗旨，抢先一步开口：“老虞！事先说好！你今天骂我啥都行，但是我申明一点，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嫁给那个秃头外加啤酒肚的中年老男人的！！”

　　与此同时，忘记拿外套的左戎去而复返：“虞老先生，我……”

　　于是乎，在令人尴尬的巧合下，书房内出现了令人脚趾扣地的一幕，只见左戎与虞成文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神复杂万千，而这间书房内，虞音同学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的响起——

　　“喂，老虞你听到了吗？！你咋不出声啊！？”

　　“奇怪？是网卡了吗？老虞你能听见我说话嘛？”

　　“老虞你听到了吗，我是绝对不会嫁给那个秃头啤酒肚……”

　　啪嗒，通讯忽然中断。

　　“咦？”看着突然断掉的链接，虞音点了点屏幕，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此刻，远在北荒星的虞音单纯的以为通讯中断是网络太差导致的，同时，她还颇为庆幸逃过了老虞的说教。

　　但书房内的两人可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虞成文，只见这位久居高位的老人此刻木着一张脸，一向清明的眼神中竟显露出几分迷茫，大概是在思考和子女断绝关系要走哪些法律程序。

　　还是左戎最终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拿回外套，左戎微微躬身：“虞老先生，那我就我先告辞了。”

　　虞成文这才稍稍回神，忙不迭失地应道：“哦哦哦，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