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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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阳光正好，不怕人的雀儿聚在枝头乱鸣，好不嚣张。
树下石桌前坐着的少年，一手支额，一手拿着话本，百无聊赖地看着，阳光透过枝梢照在他脸上，似为这玉人似的少年镀上一层莹润的光泽，衬得他愈发剔透，好似九重天上的仙人。
而这仙人此时却不太痛快。
阮惊歌有下没下地翻着话本子，红樱似的嘴唇微嘟，独自生着闷气。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墙上落下来，一个踉跄，趴在了地面上，惊的那不晓得怕人的雀儿呼啦啦地飞了个精光。
阮惊歌乐了，由着这个插曲把刚才那点不痛快忘了个精光，“秦木风，好好的大门你不走，非得翻下我这墙你才过瘾是吧？我说你呀，怎么摔了这么多次还是不长记性？”
秦木风从地上爬起来，随便拍了拍身上，反正阮家在青石地板干净的很，任人在上边打滚儿也不碍事。
“我还不是为了你，小没良心的，”说罢，秦木风一跃坐上石桌，又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递给阮惊歌，“喏，花大娘家的馅饼，这可是我亲自去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够不够意思？”
秦木风凑到阮惊歌面前，没个正形，“你一个，我一个，我一个，我一个，哈哈哈”秦木风兀自笑得开心。
“得了吧你！”阮惊歌白了他一眼，翻开油纸包咬了一口，一把糊在秦木风脸上，蹭了他一脸油。
“你不讲义气！我以后都不给你买馅饼了，恩将仇报，瞅瞅这干的是人事儿吗？”秦木风捂脸痛苦哀嚎，嚎了半天也不见阮惊歌理一理他。
这才停止了他的弱智行为。
“惊歌，今天怎么不太机敏啊。”秦木风一脸欠揍，又凑了上去。
阮惊歌捧着饼子，一脸放空，也不理人，像是被馅饼勾走了魂儿。
“没什么，就是有点无聊。”
话虽这样说，但他一脸丧气一看就不像是没事儿的人。
秦木风悄眯眯伸手，瞄准了阮惊歌鼓鼓的脸颊，狠命一扯。
下一刻，惨叫声响起，听着都疼。
却是秦木风抱着胳膊，鹌鹑似地蹲在一旁，桌子不坐了，话也不说了，泫然欲泣，幽怨盯着阮惊歌，像深闺怨妇盯着她夜不归宿的渣男丈夫。
看着秦木风这幅模样，阮惊歌毫不留情地笑了出来，惹得这怨妇更幽怨了。
阮惊歌也不逗他了，三两下啃完饼子，掏出帕子擦了擦手，随后两手支着下巴，“真没骗你，就只是无聊罢了”，他随手拿起话本子扔给秦木风，“你瞅瞅，现在这话本子简直无聊至极，连趣书斋进的话本子也这样，不是大侠纵剑四方纵横江湖抱得美人归，就是白面书生同那精怪的虐恋情深，一点点新意都没有，这种套路的话本子我都看了几百本了，太腻味儿了。”
阮惊歌忽地坐起来一拍桌子，“这种的我随口都能编几本出来了！怕是去当个说书的也不会饿死。”，说罢，他又焉焉地趴在桌子上，晃了晃脑袋，“太无聊了！”
“嗐，咱看看别的呗！”秦木风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到了阮惊歌身旁，鬼鬼祟祟凑过来，“咱要不去听风醉吧，听说新来了个花魁，叫小海棠，长的那叫一个天仙下凡，听说大家为了看她，把听风醉门槛都踏破了。”
秦木风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说的天花乱坠，“再说了，就算不看小海棠，那不是还有你最喜欢的梅花糕嘛。”
阮惊歌有点心动，先不说小海棠，就这梅花糕，可是听风醉独一份儿，听说是以前在宫廷里当差的御厨做的，御厨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可这梅花糕可是绝顶的好吃，入口即化，梅花冷香扑鼻，软而不干，甜而不腻，吃完口齿生香，居然似将那梅花嚼碎在齿间了……
阮惊歌吞了吞口水，似乎唇齿间都泛起了梅香，有些意动，“那……那你现在，想看小海棠吗，”阮惊歌巴巴地望着秦木风，有些磕巴道。
秦木风闻言，蹭一下就跳下桌，把人脖子一揽，兴冲冲拖人着就走了，“那可不是现在吗，走，哥哥带你去逍遥！”
……
秦木风趴在栅栏上，两眼直勾勾的，活像是想要把眼珠子粘人家小海棠身上去。
这厮，居然早就把雅间订好了，这才装模作样邀他一起去看小海棠，感情馅饼打的是感情牌？就这还不知道多给他几个贿赂一下，阮惊歌鄙夷看他。
一路上竟然还说什么，他若一个人去了腿就要被他爹打断了，难道只要带上他，他爹就不打他了么，真是傻子。
“致书”，秦木风喃喃道，“小海棠不会真的是仙女吧，她怎么还会飞？”
阮惊歌，字致书。
阮惊歌头也不抬，一心吃着面前这梅花糕，眯着眼睛又啜了口茶，“是鲛丝吧，上面一定有人拉着她呢，我阿娘院子里的秋千就是用鲛丝拉的，我阿娘那么胖，可阿娘荡了那么多次也不见它断，并且它那么细，仔细看都看不真切，阿娘每次荡都像是只胖鸟儿在天上飞”，似乎是想到了那幅画面，阮惊歌脸上又泛起了笑，梨涡若隐若现。
秦木风抓住了重点，鲛丝。他不由得咋舌，不愧是听风醉，连寸长寸金的鲛丝都搞得到，至于阮惊歌，他们家可是巨贾，有这东西并不意外，就算阮惊歌拿鲛丝剪着玩也不奇怪。
阮惊歌终于吃饱喝足，心情美美地走到秦木风旁边，一起看小海棠。
只能道不愧是花魁。
只见半空中的高台上，一着红衣的女子在其上起舞，那女子身姿曼妙，柔若无骨，绯红纱裙层层叠叠，随着她的起舞层层绽开，竟真似一朵海棠开得糜艳。女子每踏一步便上飞一丈，随舞曲终了，又从高台上空翩然跃下。
漫天飞红间，那女子一抬眸，肤如凝脂，眼若秋波，唇点朱丹，眼波流转间，三分媚态，七分不谙世事的天真，不怪人道是仙女般的人物。
秦木风这个呆子已经看得没魂儿了，阮惊歌叫他半天才让他回过神来。
“致书”，秦木风喃喃道，“真的有这么好看的人吗？”秦木风似乎都魔怔了。
阮惊歌窒息，内心深处替这个傻子羞愧，一度想转身就走装作不认识这个人，“没出息，看见漂亮姐姐就走不动路，”阮惊歌鄙夷道。
秦木风不管他，一脸亢奋，“我想去台后看看她，即便能和她说句话我也死而无憾了。”说罢便若失了魂似地走了，阮惊歌别无他法，只得也跟着走了。
到了后边，正巧小海棠在和另一个女子说着话，秦木风连忙迎上去，站在小海棠面前，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原本同小海棠说着话的女子也回过头，眉眼一弯，笑开了，“致书！”
“鸢尾姐姐”，阮惊歌羞赧答话。
“今天又来吃梅花糕吗”，那女子含笑道。
“嗯……吃过了”，被人一眼看穿，阮惊歌脸上有些热。
那女子浅笑，径自走过来，掏出一个精致的银盒子来，递给阮惊歌，“夏天快到了，记得你怕热，这可是姐姐的独家秘方，冰容膏”，温婉的女子俏皮眨眼，“夏天涂在颈侧和耳后，就会好过许多了。”
阮惊歌接过小盒子，粲然笑了，“谢谢姐姐，改天请姐姐吃梅花糕。”
这时秦木风回来了，满脸通红，阮惊歌见他这样，匆匆向鸢尾道了别，揽着人走了。
鸢尾依旧带着温婉笑意，目送他们离开。
“鸢尾姐姐，你干嘛把你的冰容膏送给那个人，你之前还说这冰容膏制作相当不易呢”，小海棠替鸢尾不满，她还记得鸢尾说过，她很怕热的。
鸢尾摸了摸小海棠的头，浅笑，“像他那么好的人，值得所有最好的东西。”
“来这儿的能有什么好人？”小海棠不满扭头。
鸢尾屈起手指，敲了一下小海棠的脑壳。
阮家确是大户，早些年做丝绸生意发的家，又因阮父的确是一把做生意的好手，只几年，就成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巨贾，在这地方甚至是能称得上土皇帝的存在，想不通这样的人家，怎么生得出这样纯真剔透的人物。
风月之地嘛，做些腌臜买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像听风醉这种数得上号的地方，自然要雅致些，平日里来的客人，明面上自然要做做样子，不至于让别人都把他们的龌龊心思看了去。
可那天实在不巧，那几个纨绔平素便嚣张惯了，在大堂里便开始对她上下其手，鸢尾到底也只是靠皮肉过活罢了，做不得推拒。
可就在这时候，阮小公子从二楼观舞雅间下来了，气势汹汹便过来骂人，骂他们毫无廉耻，骂他们登徒子，鸢尾想笑，在风月之地骂这种话，本便是笑话，但鸢尾眼睛却有点涩。
那几个纨绔也算是能屈能伸，认出这是阮家公子，便面面相觑，一言不发，夹着尾巴走了。
这时，阮小公子走过来了，眼神真挚澄澈，“姐姐怎么称呼，我名阮惊歌，姐姐唤我致书好了，以后姐姐遇见他们，报我名字就好了，保管他们不敢欺负你。”
“鸢尾”，鸢尾并没有解释。阮小公子的事，就算是她，也是听说过的，所以她知道，阮惊歌只是把听风醉当做寻常茶肆酒楼罢了。
甚至楼里的妈妈也不做多解释，在那之后，只要阮小公子来，妈妈便要清清场子，哪怕损失点银子，也不愿污了这人的眼睛。
“既然姐姐这么喜欢他，那为何不让他做了你的恩客？”小海棠听罢，疑惑问道。
鸢尾依旧温婉笑笑，“我们这种人，本便是腌臜地里的污垢，像他那样的人，我们远远看看便好了，只是看着，便觉着这世间也没有那么污秽不堪，若还想要近他身去，那可便是亵渎了。”
“那姐姐说他那么好，而且那阮公子还那么有钱，姐姐为何不干脆让他替姐姐赎身，料想他也是不会拒绝的。”小海棠依旧不解。
鸢尾扶了扶小海棠鬓边的海棠花，“就因为他有能力，我们便事事要求他去做，是谓贪得无厌，就算是仙人也有不周全之地，若是人人要求他帮衬一二，如此多的人，他可堪渡？”
鸢尾浅笑转身，走到栅栏旁边，倚着栅栏看向小海棠，“每个人都有自己活着的方式，我们没能力，便只能如此苟活着，站在什么样的高度，便走什么样的路，切莫事事仰仗他人，更何况是他那样的人物。”
鸢尾顿了顿，粲然笑了，“我怎么舍得，让他看见这种腌臜事？他觉得这是寻常茶肆酒楼，那便让他这样以为好了，这样，我在他看来，也便只会是寻常舞娘了。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本就不配去脏了他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