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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说完这句话,接着说道,“虽我陆家与王谢有隔阂,但你既已嫁入陆家,我们断然做不出针对你一个小女子的龌龊事,伯言既执意要带你回吴兴,那我便要先提点一下你。”
谢樱仔细聆听,只听沈夫人说道:“陆氏一脉,自老公爷与公爷去世后,如今是伯言任族长之位,老家族人众多,族中长辈大多是和善之人,却也有不少人不服伯言,觉得他年纪尚轻,不足以服众,仗着年纪大,多次为难伯言,这次带你回去,想来他们也会对你多有针对,你需得做到心中有数,不可拖伯言后腿。”
老公爷便是说的陆缙的祖父吴国公,公爷便是陆缙的父亲江陵公了。
谢樱点头,沈夫人既说那些人不服陆缙,又让她别拖陆缙后腿,想来是怕她性弱,堕了陆缙的威严。
沈夫人看她懂了,继续说道:“伯言的弟弟妹妹不少,与那些老东西不同,对伯言很是崇拜,你需得与他们好好相处,年轻人,气性颇大,你忍一忍便过去了,若是当真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也不必委曲求全,寻了我或者伯言,我们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谢樱顺服低头:“是。”
沈夫人前后态度差距颇大,明明前几天还对她很是瞧不上的刁难态度,今天却突然态度大变,对她提点万分,她不确定沈夫人是真的对她改观,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只能小心翼翼应对。
谢樱又在崇园内陪沈夫人多待了一会儿,仔细听沈夫人说了些回陆家需知晓的事情,不管是真是假,谢樱一一记在心里,以免将来真的遇上了,连具体是什么都不知道。
待日头渐落,谢樱辞别了沈夫人,要回她与陆缙所住的樱园,如今已过三月,正是百花逐渐盛放的日子,陆府内种了不少樱桃花和梨花,还有些许的桃花和垂丝海棠,小小的花苞点点盛开,粉白相间,很是好看。
谢樱在花林路中行过,一身淡绿上襦搭淡粉间色裙,身姿婀娜,甚是好看。
许媪站在崇园外,送谢樱远去,转身看到东边阁楼二层,陆缙面无表情临窗而立,正看着花林中谢樱的背影,他应是刚站在那里,不然刚才两人出来时,应该能第一时间看到他。
陆缙对着许媪微微点头,许媪屈膝行礼,回了崇园。
沈夫人正在看书,听到许媪回来的声音,头也不抬,“送走了?”
“是。”
许媪在她身旁跪坐,“奴回来时,郎君正在含光阁上。”
她没再多说,沈夫人却明白她的意思,轻轻一笑翻了一页手中对的书:“到底是第一个令伯言动心的女子,难以割舍很正常。”
少年悸动,情真意切,难忘旧情,可以理解。
“夫人也认为,谢家女郎可为郎君良配?”
沈夫人反问:“你认为呢?”
许媪跟在沈夫人身边多年,看着陆缙长大,几乎与自己的孙子无异,知道陆缙小小年纪便要撑起陆家门楣,刻苦执拗,为不让外人看轻了陆家,对外总是盛气凌人,他在外虽是强大高傲,可对于家中长辈来说,自家孩子总是心疼多些,“奴看谢家女郎是个心思通透之人,于旁人刁难不卑不亢,被人冤枉也能直言反击,若没有数年前弃婚另嫁之事,与郎君也可做一对伉俪夫妻。”
“是啊。”沈夫人叹口气,放下书来,也看不下去了,“若没有弃婚另嫁,也不会叫伯言耿耿于怀至此。”
虽是奉旨娶亲,娶回来整日面对着,又过不去心中那道坎。
不见想念,见了又相对无言。
“自伯言决定要带她回吴兴,亲自开口让我对她多加照拂时我便知晓,伯言性子执拗,既认定了一件事,便再难回头,只盼这次谢樱能别让我们失望才好。”
主仆两两相望,她们既不喜谢樱,却又因陆缙不得不放下心中的成见,也不知如此放任陆缙究竟是好是坏,可别再像他父母那样,成了一对怨偶,从此死生不复相见。
……
谢樱回了房间,她这几日来茹素,今日既已斋戒完毕,袁氏吩咐了厨房为她多备了些吃食,天色渐晚,陆缙今日回来的早,谢樱便派人去请他过来一起用膳,准备饭后与他好好谈谈今日遇到的燕姬一事。
若是他与燕姬之间无事发生,那她就一如既往,想法子与他重修旧好;若是他与燕姬当真有染,若要纳了燕姬也无妨,就当她祝他找到心中所爱,还了当年弃他而去的债,他有他的红袖添香,她依旧过她从前独乐乐的小日子,二人从此互不干涉。
陆缙果然准时过来,他寻常除了绯色公服之外,在家常做玄色深衣,不爱戴冠,仅做简单束发,柜子里除了玄色衣服,也只有几件墨绿近黑或者是深蓝色的衣服,再无其他色系,与他相比,谢樱柜子里被袁氏嫌太素而收起来的那些衣服都显得花花绿绿起来。
谢樱等在房门口,他今日穿的衣服是深蓝色,身姿挺拔,在深夜中宛如狩猎的狼,看着很是危险。
陆缙看她又站在门外,双眉紧皱:“不是说了不用在这里等我。”
他这话听不出是在关心,还是单纯觉得麻烦,谢樱微笑迎他,“这几日天色大好,夜间也逐渐回暖,候在这里并不冷。”
谢樱在解释,只是不知为何,听了她的话,陆缙的脸仿佛绷地更紧了。
他冷冷地“嗯”了声,走了进去。
谢樱完全不在乎他的冷脸,依旧笑盈盈地在他身旁坐下。
下人们安静的布菜,谢樱偶尔给他夹菜,陆缙暗中不经意间扫了她好几眼,终于发现她今日态度有些不同往日,寻常便是二人一起用膳,她也都是安安静静,偶尔说几句话,再没别的什么,今日她却一直在笑,但是这笑却又不像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让人琢磨不透、
陆缙问道:“今日可是遇到什么事?”
谢樱抬头:“嗯?”
陆缙放下筷子,“你素日里不常出门,今日去素笺斋待了许久,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大可提出来。”
谢樱恍然大悟,自然以为是车夫回来跟他汇报了在路上的事情,但是他又不自己说,偏要让她自己亲口说出来。
她本不想在饭桌上说,以免影响食欲,若是他真的与燕姬有问题,那这也算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最后一顿感情上的告别晚餐。
谢樱给他斟了一杯酒:“郎君可认识燕姬?”
陆缙皱眉:“什么燕姬?”
看他像是真的不知道的样子,谢樱提醒他:“红罗坊的一名乐妓,听闻曾与郎君定情,是郎君的红颜知己。”
陆缙眉头皱地更紧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何人在你面前胡说八道?”
“矣奴难道并未与郎君说?”
矣奴便是今日送她去素笺斋的那名车夫,他是陆家的家奴,尊的自然是陆缙的命令,若是陆缙想知道她今日都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矣奴自然不会隐瞒,谢樱有些拿不准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作不知道。
“今日我去素笺斋,在回来的路上,被红罗坊的一名乐妓当街拦住……”
谢樱边说边观察他的脸色,在听到她说自己被当街拦下时,陆缙的脸色有些沉。
“那女子自称燕姬,拿着郎君的玉佩找我,说她与郎君已私下定情……”
陆缙下颚线紧绷,话音仿佛牙齿缝里一字一句蹦出来,“她说是我的玉佩,你便相信那是我的玉佩?”
谢樱看了眼他紧攥着酒杯的手,他手背上青筋十分明显,感觉他是在咬着后槽牙说话,盯着自己的一双眼睛泛着寒意,她淡然自若的回望:“那玉佩是我四年前曾亲手送予郎君的。”
说完这句,她有轻轻地补上一句话:“那玉佩上的络子,是我亲手打的,我认识。”
燕姬不知道那枚玉佩是从她手里出去的,既然能拿着玉佩来找她,自然是从陆缙身上得到的,她想知道,燕姬是怎么得到那枚玉佩的,陆缙又为何会在两人已分别多年之后,还把玉佩带在身上,让燕姬得了去。
陆缙被她的话打得猝不及防,神色立刻就变了。
陆缙问她:“你当真在她手中见到了那枚玉佩?”
谢樱点头:“是,她拿着玉佩找我,说那是你赠她的定情之物,可就在你与她定情之后却消失不见,让我为她做主。”
“那玉佩我于数月前在兖州意外丢失。”
北伐时,在兖州,与刘汉大司马崔鹤对阵,本放在身上,却意外在战场上遗失,待他拿下兖州时,曾派人去找,却未曾找到,如今竟意外在建康城中现身。
谢樱一怔,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在战场上丢失,又在都城中现身,还能轻而易举地找到玉佩主人,那说明得到这枚玉佩的人,那个幕后之人的目标不是谢樱,他真正的目标是陆缙。
陆缙问她:“她还说了什么?”
谢樱后背一身冷汗,还好她觉得燕姬有问题,回来说与陆缙听了,这幕后之人若真的冲着陆缙而来,他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对朝堂有影响。
她无意识的蜷缩了下手指,觉得一阵后怕,陆缙紧握着她的手,发现她手指冰冷,重复问道:“她还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