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02 幼齿鸡窝头 ...
-
足以掀翻房顶的一吼结束，只见一个蔫头耷脑的瘦削男生捏着一张纸从办公室出来。
胡梦宇有点不敢相信，朝着他走过来的，叫做陆欣灿的人，只到他的肩膀那么高，看起来柔软的发丝乱七八糟的，堆成一小坨鸡窝。
如果非要说他和自己认识的陆欣灿有什么相似之处，大概只有略微苍白的皮肤和那副看起来学霸的金丝边眼镜。
胡梦宇直勾勾的目光引起了陆欣灿的注意，他有点不耐烦：“看什么！下次就轮到你了！”
“？？”胡梦宇吃了一惊，刚刚江瑞不是还说自己是铁头扛把子吗？这人怎么回事？
“小人头，”胡梦宇很疑惑，面前的人跟他所认识的陆欣灿差别有些大：“你确定长相的差别只有‘一点点’？”
“那当然！”系统受到了质疑，有点不高兴：“我们可是有大数据测算的！虽然你这个找老婆系统还是Bate版本…”
“什么系统？？”
“……叫挽回真爱会不会好一点？”
“一样恶心。”
胡梦宇算是明白了，怪不得他的系统是个问啥啥不懂的像素头，合着这还是个测试版。
“你们这测试版不会有捏脸失败的bug吧？”胡梦宇指了指对面跟陆欣灿大概只有30%相似度的人说。
“看来你真是个只看脸的思春期少年。”系统得出了结论。
“艹！”
胡梦宇叹了一口气，陆欣灿现在的样子做他的小弟可以，谈恋爱他是真下不去手。
试问就算是思春期少年，看着那一脸“亲我一口就进局子”的天真样，谁能逾越雷池呢？
“让他别死就成，对吗？”胡梦宇放弃了，连一个名字都没起好的系统，谁知道之后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对！积分够了陆欣灿就会回来了。”系统难得的正经一回。
胡梦宇顿住了。
无论什么时候，陆欣灿都是他最敏感的神经，一想到他已经不在了，胡梦宇就疼得想哭。
“知道了知道了。”胡梦宇不想再说下去了，在一个小屁孩面前落泪，不是他的做派。
胡梦宇伸出大手，揉了揉面前人鸡窝一般的头发，颇有一些社会大哥的味道，大概是听闻自己穿到一个扛把子身上，思春期少年的装逼本能已经压不住了。
“知道我是谁吧？以后大哥罩你。”
“我呸！”出乎意料的，小个子陆欣灿的手劲还挺大，一把推开了胡梦宇的手：“谁要你罩我，你这个高一菜鸡，我可是学长！”
“？”胡梦宇掰着指头算了算，对啊，陆欣灿比他大一岁，就算穿过来，人家也已经高三，尴尬了。
这倒是有点陆欣灿的意思。
胡梦宇舔舔嘴唇，陆欣灿还活着时候，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清样子，除了……
鸡窝头被弄得更乱了，陆欣灿气急败坏的扒拉了几下，他最烦别人说他矮，行为表达也不行。
“你是那什么？胡什么？上次不是说我把猴子揍服了你就不会缠着我了吗？你这大哥怎么说话不算数啊！”陆欣灿仰着脸，窗外暖意融融的光夹杂着树影，穿过走廊的玻璃打在他脸上。
“猴子？猴子是谁？”
系统这才心急火燎的把资料调出来：“你先别发火，我这不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着了吗！”
一群二流子围着陆欣灿，手里还握着十分三流的武器。
周围是还未拆迁干净的老旧居民楼，破碎的砖瓦铺了满地，随着脚步的移动，细碎的烟尘在空气中沉浮。
“我说你们这些人，不是单挑吗？合着跟我这斗殴来了？”
陆欣灿慢悠悠地把黑色单肩包摘下来，在人群外围找了半天，挑了块干净石头放下。
为首的人就是猴子，跟他的称呼很搭，瘦高个，塌鼻梁，长手长脚，很装逼地把钉满了生锈钉子的木棍一下下在手掌里敲打着。
“你小心点，回头毛刺扎手里。”猴子的示威对陆欣灿似乎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被他将了一军。
“嘶！艹！”
怕什么来什么，猴子没拍两下，两颊凹陷下去的瘦脸立马疼得皱成一团。
周围的马仔紧张起来，一窝蜂围过去，挤在猴子面前，像一群想要引起老师注意的低年级小学生，一言一语极其热闹。
“怎么了老大！”
“是不是扎到手了！我给您吹吹！”
猴子急赤白脸的挥舞手臂，推开一群人，嚷嚷起来：“滚滚滚！滚一边儿去！”
陆欣灿轻轻一笑，跟他的身高不符的纤长手指捏住金丝眼镜腿，像拿着什么昂贵宝贝一样，从兜里掏出一个扁扁的黑色眼镜盒，把眼镜装了进去。
“打可以，谁弄坏了我的眼镜，洗干净脖子等着。”
陆欣灿拍拍放置妥帖的眼镜，抬起头，灼热的阳光把他的瞳色映得很浅，眼尾微微上扬。
他眯起眼睛，像一条欲图攻击的眼镜蛇，空气中都弥漫着危险的嘶嘶声。
胡梦宇看呆了，这人跟面前的鸡窝头不能说一模一样，可以说是毫无关系了。
“小人头，你跟我说这他妈是陆欣灿？”胡梦宇的眉头皱起来，满脸写的都是怀疑。
系统骄傲的声音传来：“大数据！懂不懂！再说了，你高中又不认识他！”
胡梦宇语塞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陆欣灿颀长的身影孤独的站在一幢豪华大楼对面的街道上，面前杵着一个脏兮兮的垃圾桶。
天气很差，浓黑的乌云压着天边的地平线，零星飘下几朵雪花，落在陆欣灿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和鼻头上。
胡梦宇把公文包夹在腋下，顺着街道走过来，等红灯的间隙，余光瞟到了不远处白的发光的陆欣灿。
陆欣灿身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灰色西装让他和周围的灰败景象格格不入。
“你是在那上班的？”胡梦宇走过去搭话，手依然揣在兜里，用下巴往右边极其豪华的鼎陆国际大厦挑了挑，满脸心不在焉的痞气。
整个城市的人都知道，在这片老区，最豪华的建筑就是他鼎陆国际，也有些不怀好意的人说这家公司吸干了周围的发展资源，让本就破败的老区更加惨不忍睹。
“是。”陆欣灿笑了笑，用苍白的两根手指从上衣的口袋里夹出一包烟，烟盒平平整整，跟胡梦宇兜里那包咸菜有天壤之别：“要吗？”
胡梦宇总算依依不舍的把捂暖的手抽出来，接过烟：“谢谢。”
两只手极速的碰了一下又分开，胡梦宇感觉自己碰上了一块冰。
“你是不是挺冷的？”点上火，胡梦宇把打火机递回去：“不能上那里边抽吗？这么大个公司吸烟室都没有？”
陆欣灿两根指头夹着烟屁股，最后深深吸了一口，将它按灭在垃圾桶上：“老板不喜欢公司里烟雾缭绕的。”
胡梦宇扯开嘴笑了笑，烟雾夹杂着热气从嘴角溢出来：“他怕是看不得员工带薪抽烟吧？”
“哦？”陆欣灿挑了挑一侧的眉毛，似笑非笑：“你很懂嘛。”
得到了肯定，胡梦宇显摆似的拍了拍手臂里夹着的黑色公文包：“瞧瞧，非得让我大雪天的过来给他送文件，电子的还不行，这不是给我找事儿吗？”
说完，他又深吸了一口，手指里夹着的烟卷儿眼见着下去了一小半。
陆欣灿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胡梦宇。
胡梦宇被盯得头皮发麻：“都是大男人，别那么盯着我，我跟你说，你在这上班可得小心，回头人卷钱跑了。”
“知道了。”陆欣灿从烟盒里抽出半支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我先走了，老板的办公室在7楼，729。”
雪花已经在陆欣灿的浅色西装肩头落下了薄薄一层，随着他的步子滑落了一些。
胡梦宇在身后冲他挥挥手：“谢了啊！”
陆欣灿没回头，只抬手示意他听到了，便消失在豪华的门厅里，胡梦宇依稀看到门口有个什么人冲陆欣灿鞠躬示意了一下。
“哟？这人职位还挺高？”胡梦宇想着，在又湿又脏的垃圾桶顶上熄灭了烟头，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走进门厅，里面的装修倒是没有门口那种豪华但土的暴发户气质，黑白大理石装饰着整个大厅，就连里面隐约的金斑都非常克制。
地板被打得锃光发亮，银灰色砖缝像一张密布的大网向前延伸，仿佛无论进来什么人，都将会被卷进去，这让胡梦宇感觉到了一些压迫。
电梯里人不多，大家低声讨论着些什么，胡梦宇没有八卦的意思，但逼仄的空间让那些声音迫不及待的钻进他的耳朵。
“老朱，你又要去给陆总交东西了啊？真的惨。”
“那有什么办法，个个都在甩锅，我猜拳输了，烦死了。”
“等会你交了赶紧走，不然他会问你这段时间的业绩。”
“知道知道，下了啊。”
只有最后一句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调，胡梦宇抬头，红灯上闪烁的红色数字正显示着他要去的7层。
胡梦宇闷头走着，走廊静得可怕，连唯二的脚步声都被厚实的地毯吞掉了。
叫老朱的人似乎受不了这压迫的气氛，首先开了口：“你来找陆总？”
胡梦宇有些纳闷儿：“你怎么知道？”
只见老朱苦笑道：“因为7楼只有他一个人。”
“哈？”胡梦宇望着前面无尽的走廊，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陆总＝汤婆婆的奇异想象。
“那他为什么非得选29？”胡梦宇问道。
老朱耸耸肩，紧了紧腋下夹着的蓝色文件夹：“咱也不敢问呗。”
胡梦宇没再说话了，今天来，是为了拉到鼎陆的赞助，毕竟自己的小工作室能开起来，光靠那点薄薄的家底可不行。
穿过似乎永远走不到头的回廊，中午来到了一扇黑色的木门前。
老朱正了正衣领，小心翼翼的敲门：“陆总。”
门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正当胡梦宇还想要再去敲的时候，里面传来了声音：“进来。”
门打开的当下，陆欣灿坐在扶手椅中，身体放松的向后靠着，右手饶有兴致的抚着下巴：
“真巧，又见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