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滋长 “你这脸怎 ...
-
“你这脸怎么回事?”吴军强手握报纸,抬眼视线越过镜片瞟了一眼从面前经过的吴玲玲,“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你上哪!”吴军强见吴玲玲头也不回就往房里走,报纸往桌上一拍显得十分强势。
“回房!”吴玲玲摔门不再理会。
吴军强是个大男子主义,唯一能让他稍微软下来的只有在谈生意的餐桌上,推杯换盏间再强硬的人也会有招架不住的时候。
但是现在是在家里,为了显示一家之主的地位,他总是把嗓门放的很大,即便没有敌意也让人感到压抑。
吴玲玲讨厌他爸,在家里总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可是家里的经济来源全来自于他爸。
其实家里是很宠她的,但凡她提的要求,家里都会满足。
因为他们算中年得子,吴玲玲出生的时候俩人都四十多岁了,如今也都要近六十了。
所以秀芳特别宠玲玲,秀芳是吴玲玲的母亲。
吴军强其实是有点重男轻女的,尤其在吴皓出生后,这种偏爱尤为明显。
“姐,吃饭了。”
吴皓今年上初二,姐弟俩差了三岁。
本来夫妻二人都要放弃了,结果怀上了吴玲玲,三年之后吴皓又出生了,老夫妻就差点鞭炮庆祝了。
吴玲玲家境比一般同龄人要好一些,虽然母亲是全职太太,但是父亲是公司高管,每月会给她零花钱。比起同龄人,她显得家境富裕。
“姐,吃饭了。”吴皓敲了敲吴玲玲的门,一般这个时候他都会被秀芳叫出来去缓解母女间的氛围。
想必吴军强和秀芳年轻的时候是一对金童玉女,吴皓和吴玲玲完美继承了俩人的颜值。
吴皓虽然只有初二,但是看起来比有些高中生还要高中生。
事实证明,有时候外表不一定反应真实年龄。
其实吴军强很少在家里吃饭,每当快要吃饭了,他都会被一个电话叫出去。
所以吴玲玲在看到饭桌前的吴军强的时候是惊讶的。
“你怎么在这?”吴玲玲拉开椅子,她是真的好奇这老头今天竟然在家,甚至她是惊喜的。
但是吴军强显然还对刚才的爱答不理耿耿于怀,话到他耳边就变了味。
“你什么意思,我不能在这了?”吴军强一拍筷子,“吴玲玲你是不是上了高中翅膀硬了!”
吴玲玲也继承了他爸的暴脾气,并且如出一辙,她也一摔筷子,本来白天的气就还没消彻底,这会儿劲又上来了。
“你每次吃饭都往外边跑你还好意思了!”
吴军强倒地还是在世上多活了些时间的,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他盯着吴玲玲看了半天,沉着声音问;“你这脸怎么回事?”
吴玲玲咬着牙以沉默做回答。
“你是不是和人打架了!”吴军强了解吴玲玲是个什么脾气,“这才刚开学几个月,你就和别人结下梁子,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怎么不安分点,到处惹事,你看看吴皓,安安静静......”
吴玲玲最讨厌他爸的就是这点,任何话题都要和吴皓做比较。
仿佛她从来都不重要。
“说什么呢。”秀芳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岁月不饶人,眼角的皱纹淡淡诉说着女人年轻时的风貌和饱经的风霜,“先吃饭,吃饭都管不住你这嘴。”
吴玲玲只是低着头吃饭,听吴军强大吹特吹自己儿子多么多么棒。
饭后吴玲玲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拿出抽屉里一个上锁的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老虎玩偶,下面叠了一堆信。
信是吴玲玲写的,她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是每当她心情不好,她就会写信,好像有个人会收到她的信,了解她的心情一样。
吴皓从刚开始就觉得吴玲玲不太对劲,吃完饭也一句话都不说。
他知道吴玲玲觉得老爸偏心,但老爸那边他尝试无果。
“姐,你没事吧?”吴皓敲了敲吴玲玲的房门,听见里面没动静,“爸他出去了,你...是不是有人在学校欺负你了?”
仍旧是沉默。
吴皓知道,如何她不想说,是没有人能逼她的。
吴皓只好作了罢。
本来吴玲玲一直强忍着难过,可是吴皓的关心反而让她破防了。
吴皓刚出生那年,家里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怕捧着摔了,抱着磕了,哇的一声全家紧张,咯咯一笑全家都乐。
吴玲玲全部看在眼里,纵然她再喜欢这个弟弟,也觉得自己的宠爱被全部夺走了。
所以那天放学后她赌气没有直接回家。
她在附近的公园待到了天黑,也没有人来找她。
“玲玲已经长大啦,”秀芳抚摸着吴玲玲的小脑袋,“妈妈还要照顾弟弟,以后玲玲放学自己回来好不好呀?”
但是那天是她生日,明明约好了放学后一起去吃KFC,却没有人来接她。
八岁的小女孩就一个人坐在公园长椅上抹眼泪。
“嗷呜——让我看看是谁在哭。”
泪眼朦胧间一只老虎玩偶在眼前晃悠。
一个男孩冒了个头出来,看起来和吴玲玲差不多大,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在黑夜中显得格外亮眼。
“你怎么啦?”小男孩自顾自坐到吴玲玲身边,把玩着手里的老虎,“爸妈不要你了嘛。”
小男孩天真无邪地说着伤人的话,像一把刀子重新划开女孩的伤口。
吴玲玲好不容易停下来的眼泪又决堤了。
“哎呀,你怎么又哭了。”
“把我的老虎给你玩,别哭了。”男孩把手里的老虎一把塞给了吴玲玲,“我叫白池,明天再来找你玩。”
男孩说完跑开了,半路突然像想起什么又转身跑回来。
“我也是爸妈不要的小孩,我们是一样哒,所以别怕。”幼小的白池弯起了眸子,藏起无尽的悲伤,只有嘴角的笑意装着阳光开朗。
吴玲玲从回忆里抽身,那天之后她又去了那个公园。
一样的夜,一样的花香,可是那个小男孩并没有来。
看起来只是那个男孩随口说的承诺,但是小女孩当真了。
之后吴玲玲就一直收着这个老虎玩偶,好似可以把一切倾诉给对方听。
她原以为就见不到那个男孩了,但是初中的时候班里来了个转校生,就是那个男孩。
他说,我叫白池。
那之后吴玲玲的目光就只在他身上停留。
白池虽然对所有人都很温柔,但其实那是对所有人的防备。没有人了解真实的他。
所以白池身边从来没有任何人。
吴玲玲其实觉得这样挺好的,她是单独的个体,白池是单独的个人,即便他们是永远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那也无所谓。
只要他们都是一个人,就是一样的,被世界抛下的他们,是同类。
但是陆鱼出现了,毫无征兆,白池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如果这样的话,那被抛下的就只剩下自己。
绝对不允许!
“姐!”吴皓拍着门,“你没事吧姐?”
原来不知何时吴玲玲把桌上的水杯狠狠摔了出去,砸在了一边的落地镜上,玻璃散了一地。
她头疼地撑起脑袋。
“我没事。”
“姐你开开门!我和妈都很担心你!”
“我说了我没事!”
吴玲玲猛地拉开房门,对上秀芳的眼神。
“玲玲啊你怎么啦?”秀芳透过缝隙看到地上的碎玻璃,眼里写满了担心,“有什么事情和妈说,啊,别憋在心里。”
“我没事的妈。”吴玲玲叹了一口气,“我生理期,不太舒服对不起。”
秀芳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只有吴皓这个傻瓜当了真,默默走开。
“那我扫一下里面,小心踩到。”
吴玲玲便也不再作答,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她觉得自己应该恨他们,恨他们明目张胆的偏心,可是她恨不起来,他们绝没有哪一个时刻真正抛下自己,她也想恨吴皓,恨他的出生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关爱。
可她却没有办法忘记只能抓住自己两根手指的小手。
她谁也恨不起来,少年的心事在心底滋长,不知会结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