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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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蕴身披着一袭黑衣，闭眼浅眠。
应当是正午，有光透过缝隙，洒在她身上，也有风卷着沙土味吹进，柳蕴的睫毛微颤。
像是被风吹动一般，她轻皱着眉头展开眼，一双眸子冷静又淡漠。
她起身打坐，牢狱没有锁，微微错开，在牢狱内有一张方桌，上面摆放整齐一套整洁的黑色劲装。
自从那件事以后，她就不再着容易染上血色的白衣了。
柳蕴曾经是肃朝最锋利的一把枪，斩杀敌手无数，封为少将军，如今却甘愿躺在这方寸之地。
柳蕴也已经习惯了牢狱的环境，或者说，对于她而言，这个狭隘的牢房要比空荡的将军府更给她以安全感。
至少在这里，她可以忘掉那些陈年烂事，专心放空思绪，在脑海中尝试着复盘她从小就习得的每一种招法，兵法布阵的每一种情况。
到将军府死绝以后，柳蕴却仍然有人撑腰——也算吧，至少她将牢狱当做自己的家一样，是没有几个人知晓，也没有几个人有微词。
这也是能说得过去的。朝中势力紧张，权辅与皇太后互作政敌，将军府一向中立，到后来，摄政王崛起，背靠着皇太后不知道与权辅达成了什么共识，两边倒是收敛了不少手段。
朝廷偏安，又无外敌，柳蕴这个女子身的少将军，便也被悄无声息的略过不提。
但这并不是说，没有人来打扰她。
“那小皇帝年岁刚过一只手，就要去前线慰问了。”
男人的声音低哑，又带着些许少年气。
又来了。
柳蕴看着对面总是忍不住跟她递话、偷偷看她的男人，露出一个冷笑，“哦。”
这对面监牢的男人，是在三年前来的。牢狱中光影昏暗，隔着两层狱门，柳蕴看不太清他的模样。
当然，他并不同柳蕴一样无聊，只偶尔会在天色昏暗后进来，却并不过夜。
能在这里来去自如的人，自然不会没有身份。但是柳蕴并不好奇，也并不想知道。
他叹了气，“你不好奇小皇帝什么样子吗？他刚晓世间时事，就要订下婚约了。”
“……” 柳蕴看着遥远的那一株墙头草，一个眼光都懒得给他。
小皇帝，与她又作何干系？她是觉得有些事太没意思，但并不意味着她已经不想活。
“天牢羁押重犯，你到底是怎么这些年都在这个地方，不问世事，好吃好喝好睡？”
柳蕴顿住了，去看他。
三年来柳蕴从未正眼看他，这么一瞧，发现他这张脸有些熟，一双招子也潋滟含情。
仔细想想，跟记忆中的某个人倒是十有八九的相像。
原来已经三年了。
准确的说，三年是这人与柳蕴搭话的时间，柳蕴在这里已有七年之久了。
“你姓典吗？”柳蕴问。
他眨了眨眼，“不啊。”
“典妙妙是你什么人？”
他少见得正经，死死地盯着柳蕴，“没有这个人——他根本就不存在。”
柳蕴点点头，却迅速推开了两个牢门。
他一慌，作势要跑。柳蕴蓄力点向他。他被点中穴道，面色犹疑不定。
柳蕴笑，“想跑？晚了。”
柳蕴迅速扒下了他的上衣，却看到了她锁骨下熟悉的一点红痣。
典妙妙也有。
——典妙妙啊，那个小哑巴。
柳蕴不笑了，她一手向下探去，一手捏住了这人的下颌，仔细审视着他的脸，捏住下颌的手微微用力：“你到底是谁？”
这人带着恼意：“手拿开！你当初怎么没直接把典妙妙衣服全扒掉看一看？”
柳蕴手力未停，这人终于带着惊慌，阻道：“孤名为刘诩。”
柳蕴以前姓化，至少在遇到吕术和典妙妙的时候，还叫化蕴。
第一次见，那厢一身紫色道袍的典妙妙遮唇一笑，一双星眸潋滟。吕术么，他也有一双含情的眸子。
吕术说典妙妙是被他从道观带回来的，有些不足之症。
典妙妙其实也不叫典妙妙。柳蕴莫名地喜欢与这个小哑巴待在一起，小哑巴长得好看，又安静。她带着小哑巴上桃树下花潭，问及吕术小哑巴的名字，吕术沉吟片刻说唤作典妙。
可柳蕴偏不这么叫，她比小哑巴大了几岁，也是因为将军府地位微妙，有权无势，自小就没有什么同龄人喜欢和她这个舞刀弄枪的滑头作手帕交，于是柳蕴喜欢黏着典妙。
可典妙作派实际冷清，柳蕴便喜欢缠着叫典妙妙，觉得又关系亲近又称呼亲昵。
那时候柳蕴私心把这个喜欢穿道袍的人当妹妹，她太喜欢典妙妙那双眼睛了。
后来柳蕴想要出门闯荡江湖，却被老将军扔进军营当作小兵操练。
自那时起，莫名的，自小一起长大的吕术反而见到的少了，反而阴差阳错地总能遇到典妙妙。
柳蕴每次与典妙妙见面总是一身伤。
典妙妙的眼睛会说话，被她看着，柳蕴总觉得自己气势低了三分，安静地露出臂肘处的伤。
典妙妙这个小哑巴，唇角一弯便拿药来。她给柳蕴上药，吕术从一旁讲趣事，柳蕴和典妙妙从一旁听着。
其实吕术这个人，也很是无聊。
君子皮，君子骨，不过界，不过线——至少在那件事以前，柳蕴都是这么认为的。
柳蕴第一次不再以无名小兵上战场时，老将军在他一辈子坚守的战场上有了于他而言最好的归宿。
化家每个将士都有一柄属于自己的枪。那上面会由长辈镌刻着所属人的名字。
柳蕴将准备好的枪折了，因为她家中没有长辈了。
老将军马革裹尸，柳蕴接过了他仅存于世的缨枪。
那时柳蕴一闭眼就是边城血流成河，敌将站在人头堆上耀武扬威。
柳蕴请旨边关，帝允。
启程那日黄沙漫卷，就像柳蕴今后的路途。
生或死，盖不强求。
敌军说斩了化家最后血脉的头颅，大肆渲染。
趁着敌军庆功，她带着人马，点了粮仓，大战一场。
再后来，还是庆功宴，柳蕴他们三人再次相聚，这一次是柳蕴喜形于色，第二天带着浑身痕迹醒过来，嘴角都破了。她立刻去找吕术兴师问罪。
典妙妙得知了，对柳蕴亦步亦趋，还总是欲言又止。柳蕴看到她就想起吕术，于是连着典妙妙一起烦。
她那日太过开怀，喝多了，自此以后，便再不喝酒。
可是，如果典妙妙是一个男人。
那么当初柳蕴去找吕术时，典妙妙为什么不出来承认？
柳蕴有孕时，典妙妙为什么不告而别？
夺权成为摄政王的吕术，在柳蕴因为孕期反应，恶念从心起，将吕术按在床榻上要他侍奉时，他又为什么只黯然着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并不反抗，反而主动开始取悦她？
后来她的孩子生下来被抱走，不久听说东宫诞下一个男婴，被封为皇太子……她以为吕术疯了，思来想去自请进监狱不见天日。
如果错了，都错了。
那么一切究竟又是从哪里开始错的？
柳蕴回过神，将手点在那抹红痣上，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刘诩的面庞：“你是刘诩，那典妙妙是谁？”
刘诩看着柳蕴，面容冷峻，缓缓道，“典妙妙从一开始就是…难活长久，世上本不该有典妙妙，先有刘诩，再有典妙妙。”
刘诩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道：“但他确实有一个孩子。”
柳蕴猜得到小皇帝是她的孩子，但她不知道也是典妙妙的。
典妙妙不是刘诩，刘诩也不是典妙妙。
过去的太子还活着，小皇帝却已经登基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事？
“吕术带着小皇帝……去边关了。你该去见一见他。”
见谁？吕术，还是小皇帝？
她此刻最想见、最想质问的人……却似乎已经不在了。
柳蕴推开牢门，快骑奔赴。困住柳蕴的从来是她的本心，而不是牢门。
*
跑死了数匹马，近了，近了。
柳蕴第一次见到小皇帝。
她看见他，只一眼便知他那双眼睛是来自典妙妙的。
柳蕴恍惚中，似乎得见典妙妙穿着降紫色的道袍，笑眼望她，道：“你来了。”
全文完/20240903。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