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阳》旺仔菠萝头

21、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号就吹响了。

　　所有人在十五分钟内收拾完毕，到楼下跑操。绕着基地跑了半个小时，才开始吃早餐。今天的早餐是馒头、鸡蛋和白粥。吃的时候不让说话，入营以后的所有活动基本上都是以班集体为单位，一张桌子上的都是同班同学，所以除开休息时间，简斯千和于栎几乎很难碰面。

　　但于栎还是把馒头打包好，拜托同学帮忙，隔着层层人海，一个传着一个，悄悄把馒头传到简斯千手上。简斯千也把自己不爱吃的鸡蛋拜托同学传了回去。

　　又是挥汗如雨，烈日下辛苦训练的一整天。

　　不过晚上倒是轻松了一些，没有训练，主教官领着大家在操场上看主题教育电影。

　　看完电影还早，于栎便和同学在楼下打乒乓球，简斯千搬了个凳子，在走廊上看村上春树的《大萝卜和难挑的鳄梨》。

　　熄灯以后，室友都没睡，躺在床上刷手机，于栎他们也没睡，还给简斯千发消息叫简斯千下楼到他们宿舍玩，说唐天逸在讲鬼故事。

　　简斯千本就害怕这些，不想去，但又属于又怂又爱听的，加上于栎实在磨得厉害，简斯千最后还是悄悄溜出去了。正好走廊没有教官巡逻，简斯千顺利来到于栎宿舍。

　　他们给简斯千留着门，只是虚掩着，推开门，只见宿舍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是唯一微弱的光源。

　　唐天逸坐在中间的书桌前，正压低了声音，故意神神叨叨的样子在讲着什么，方嘉乐也在。

　　“哎呀你怎么回事，我这么精彩绝伦的故事，你再来晚一点天都亮了。”唐天逸气他不早来，有些不满。

　　“你管呢，继续讲你的。”于栎拍拍他的床铺，让简斯千过来坐。

　　唐天逸讲了一会儿觉得气氛不够，又打开手电筒照在自己脸上，刻意营造了一些氛围。

　　简斯千坐着听了一会儿就感到有些背后发凉。唐天逸讲鬼故事的水平实在是高，讲的是一个竹林的乱坟秘事，讲得绘声绘色又惊心动魄。而且故事内容十分切合环境，因为从窗外看出去，他们宿舍旁边就是一片竹林，到了晚上，微风经常吹得竹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回音不断，竹叶更是沙沙作响，在万籁俱寂的郊野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简斯千晚上都是伴着这样的声音入睡的，现在听完是彻底不敢睡了。

　　听了一会简斯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觉得背后直冒冷汗。于栎看他害怕，拉过床上的被子把他罩起来。

　　简斯千裹紧被子，像是拽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安全感。

　　“...那人说他见过那个红衣女子，要带大郎到竹林里去寻找，林子里烟雾缭绕，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人竟消失了...大郎一下慌了起来，突然！”

　　突然！一束强光照了进来，门口的小窗立着一个黑影，一瞬间宿舍里的人还真以为遇到鬼了，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不敢动弹。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教官便“砰”的一声推门而入，怒气十足的声音劈头盖脸在耳边响起：“到点了你们不睡觉在这干什么！不睡就给我到外面跑步！跑到困了再睡！”

　　原来只是教官，一时间竟不知道哪个更可怕。

　　唐天逸马上关了手电筒，应着“错了教官，睡了睡了，马上就睡”，麻溜的爬回床上躺好。

　　骤然被打断，但好在其他同学也都反应迅速，一秒归位，比今天在操场上踢正步还整齐利落。

　　简斯千躲在于栎被窝里，教官进来的时候他蒙着被子迅速躺下了，教官训完话就关上门走了，没发现屋子里多了两个人。

　　“哎哟吓死我了，”等教官脚步声越来越远，方嘉乐从唐天逸被窝里钻出来，拍拍胸口，戚戚然开口，“我以为是那没有脸的妖怪穿过竹林来咱宿舍了呢。”

　　“你害怕这个呢？”另一个室友接话，“我看是教官进来差点想给他跪下了，听说昨天有宿舍不按时睡觉的，有个教官罚他们绕操场跑了十圈，又做了一百个俯卧撑，最后又罚站了半小时才放他们回去睡的，今天这个教官人还挺好。”

　　“哈哈哈哈哈哈，”唐天逸突然笑了起来，“看咱们刚刚怂的。”

　　“我鞋都没来得及脱，”说话的人声音带着笑意，“两腿一登就翻上床了，我找找我另一只拖鞋飞哪了。”

　　“我说什么东西砸我脸上了，”另一位室友在床上摸索了一会，“你鞋在这呢。”

　　想到刚刚兵荒马乱的样子，众人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怕声音太大把教官给笑回来，只好尽量忍着不发出声音，实在是痛苦。

　　“那现在咋办？我怎么回去？”笑了半天，简斯千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开口问道。

　　简斯千本就害怕得不行，现在再让他一个人走出这道门，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了。更何况不知道教官要巡逻到什么时候，要是出去不小心被别的教官发现自己熄灯以后还溜到别的宿舍玩，或是走到一半被认为是不睡觉在走廊瞎逛，自己准没有好果子吃。

　　“别走了呗，”唐天逸拍拍自己床上的方嘉乐，“你也别回了，爸爸今天大发慈悲给你个跟我同床共枕的机会。”

　　“滚，”方嘉乐一把甩开他的手，“我就是翻窗，沿着水管爬回去，也绝不跟山猪睡一张床！”

　　方嘉乐又问简斯千：“走不走？咱们互相打掩护，偷偷溜回去。”

　　简斯千看了一眼于栎，于栎也说别走了 ，干脆和自己挤一晚。

　　简斯千从善如流：“好的，那我不回了，”又扭头对方嘉乐说：“要不你自己溜回去吧。”

　　被队友毫不犹豫抛弃的方嘉乐：……

　　“谢谢爸爸给我这个机会。”方嘉乐呲着牙假笑，一句话对着唐天逸说得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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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简斯千给舍友发了消息，让他们记得给自己留个门，他早上赶回去洗漱。

　　早上简斯千和方嘉乐两个人顶着个鸡窝头起床，急匆匆赶回去的路上不经意对视一眼，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漫长又折磨的七天军训也在这样偶尔的惊喜中变得有趣起来。总的来说还是苦中有乐的，虽然伙食依旧是个问题。

　　于栎经常觉得没吃饱，一天总要跑个几趟小卖部。一次偶尔给简斯千带了瓶酸梅汤，简斯千觉得好喝，于是他每天都会收到一瓶酸梅汤和一根棒棒糖的加餐。

　　于栎没舍得让简斯千顶着大太阳排队，都是自己买好了给简斯千送到宿舍里，对简斯千一如既往的好。同时简斯千也知道这样的好止步于友情，或许不止友情，兄弟？家人？简斯千从不怀疑自己在于栎心中的份量。两人如同交织生长的藤蔓，在彼此的生命中难舍难分了很多年，所以简斯千也清楚的知道，无论是哪一种，于栎都没有除了友情以外的其他想法。

　　就像昨晚上，因为每天都会检查内务，特别是要检查被子有没有叠成豆腐块，于栎为了省事，在家里多带了一床薄被，第一天就把豆腐块叠好放在一边，晚上盖从家里带来的被子，每天起床后就把带来的被子塞回行李箱，这样就不用每天叠豆腐块了。实际上他们都是如此，所以晚上简斯千和于栎是盖一床被子睡的，唐天逸和方嘉乐也是。

　　以后这样的机会会越来越少的，所以简斯千为这样为数不多的机会悄悄感到高兴，但同时他在隐秘的快乐中又感到了一丝罪恶。

　　简斯千很少再思考自己对于栎的感情，或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大多时候都保持顺其自然的想法。

　　但看到每天准时摆放在自己桌面上的饮料和棒棒糖，一些念头还是忍不住在心中蠢蠢欲动。

　　怎么有种进退两难的感觉了？简斯千默默叹了口气。

　　正午的阳光照射进来，把书桌上那本《大萝卜和难挑的鳄梨》照得微微反光，封皮的那段话也显得格外亮堂。

　　——“世上有许许多多难事。不过我觉得，世界上最大的难题，恐怕就是预言鳄梨的成熟期了。无论是端详还是触摸，从外观上都弄不明白它究竟是能吃了，还是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