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仙》关门放鹤

131、大结局（上）

　　站在平阳宫外，守卫的宫人寥寥无几，不知是逃了，还是砚先生的意思

　　为数不多的宫人，对我们没有丝毫威胁性，不稍片刻，我与妖韶便站在了那空荡荡的大殿里，中间那一面偌大的镜面上，便是我们两人的模样。

　　“你们比我预想的要来得慢了一些” 砚先生的话语从镜子后头想起“一个是魔族的君上，一个是神族的上神，竟是愚蠢到以为我会相信你们拙略的演技么？”

　　“可你还是相信了，不是么？”妖韶的话语里多了一丝肯定的意思

　　“呵，妖韶，你就仗着我爱你，所以对我总是如此的笃定，这一点从未改变过，以前是，现在也是”

　　微微有点发愣，方才，砚先生说，他爱妖韶？

　　手被紧紧握住，妖韶胸口大力的起伏着“末了，你却是要说出这样的话语是么？”

　　“醉酒的那一回我也同你说了，只是你忘了罢了，现在当着她的面，不妨告诉你，那一晚，我还亲了你，从头到脚！”

　　妖韶被砚先生的话气得浑身发颤，若不是被我拉着，他只怕已经冲了上去，他们不管现在如何相抗相争，始终都是师兄弟，若真到了出手的那一刻，我会毫不犹豫的抢先一步！

　　“砚先生，我们道不同，你做的这一切，换做是我，我也会做。当年你将我困在了妖韶的眼皮底下，将我折腾得生不如死，我认了，这是我的劫数；至于阿爹阿娘的元丹，不必你说，我也知晓是谁做的。只是如今，临了了，毕竟是旧识一场，莫要再躲着了，出来自己做个了断罢”

　　其实，对于砚先生，即便他做了这么些事情，我也并不恨他，站的位置不同，我们只能这番相见，战场上的兵士，不论输赢，应该有他的尊严

　　砚先生从镜面后头从容淡定的走了出来，一身素净的衣裳，容颜未变，只是脸上少了好些气色，一片煞白

　　“气血逆转，青丝化白发，看来沐尧上神在怜卿姑娘心里还是占了很重的位置，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不枉此生”砚先生轻笑了一下，倒是有点欢喜的意思

　　“你！”妖韶被砚先生的话激得发狠，挣掉我的手，拔剑直指砚先生的胸膛

　　砚先生看着妖韶笑得欢快“你终究还是拿剑指着我了”

　　看着砚先生眼底的情绪，如同古井无波一般，似乎，他等的就是这一日，一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猛的瞪大眼睛，是他推动的这一切！

　　他是夏璟神君的得意门生，是妖族贤明的一代帝王，一直都在平衡妖族与五界相处的他，突然转了性子，投奔了缘尘上神，将妖族弄得妖不聊生，遍地白骨，答案

　　剑气毕现！

　　“不要！”

　　妖韶的剑早已刺穿了砚先生的胸膛，刺目的鲜血染上他素白的衣裳，恰如那雪地里盛开的妖花

　　妖韶微微有些发愣

　　看着那握着宝剑的手，我也有些发怔，或许，是因着我偶然间的假设得到了证实！

　　砚先生直挺挺的朝后倒了下去

　　半跪在砚先生的身边，施着法决，可是那鲜血依旧蹭蹭的往外躺着，仙法对他竟是毫无用处

　　妖韶也不断的输着魔气，可也不见奏效！

　　砚先生吐了大口鲜血，毫不在意的笑着“没用的，我的元身被毁，妖丹被灭，只剩下这修身早已经被那窥十镜反噬得残破不堪，稍稍一点外力便能将我摧古拉朽的毁掉，你们用再多的仙法与魔气与我而言也是无用了，咳咳”他说罢又吐了一大口鲜血

　　看着那淌得更凶的鲜血，我默默的收回手，眼眶发涩“砚先生，是你让他们的计划如此顺利罢！”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起来“你知道了”

　　“缘尘上神一派，利用伏仙草、地炎之火，要让中间派消亡或者站队，你知道缘尘上神吸取了方城的精元，又吸了血族的血灵，迟早会挣脱封印，所以你干脆将计就计推动妖韶回归魔族，推动我历上神之劫”

　　我话未完，他身体渐渐的变得透明起来“对不起”空旷的大殿响起了砚先生的最后一句话，随即，宝剑坠地的声响

　　“叮！”

　　身子被紧紧的拥住，此刻，我们都很难过，我们都以为，他早已经背叛夏璟神君，原来，他没有！他从来都没有背叛！

　　他想做的，是在缘尘上神彻底挣脱夏璟神君的禁锢之前，让夏璟神君复活！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境，时间紧迫，如今更为重要的是赶紧将窥十镜这一大祸源处理了，还要赶紧的将阿爹阿娘的元丹拿回去

　　缓缓的松开手“妖韶”

　　妖韶捧着我的脸狠狠的亲了一口，露出一口白牙“卿儿，我爱你”

　　“你”

　　不及反应却是被他拉着朝窥十镜走去“我们先毁了这祸源”

　　跟在他身后，总觉着他哪里不对，几次三番想要开口说话，却不知要同他说什么

　　“卿儿，莫要发呆了，你结阵，我动手”

　　“好”

　　毁掉了窥十镜，我们赶紧离开了妖族

　　来到人界，收了仙气，想了一会儿，还是开口

　　“妖韶，如今妖族乱成这个样子，我们真的不要做点什么么？”

　　“妖族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我们还能做什么？只能往后再看了，再者，如今妖族之中有魄力的几大世家皆是收敛光芒，便是担心牵扯到神界之战，乱成这个样子，对妖族留存之人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定定的望着他“或许，你是对的”

　　那一日清醒了一回，那时候起，我便都是醒着的，妖韶日日搂着我同睡一塌，便是将前后之事还有如今的几界格局小心翼翼的‘告诉我’

　　做得这般慎之又慎，最重要的一点，便是窥十镜，这窥十镜乃是上古邪灵之物，只要想瞧见什么，想听见什么，以鲜血灌之，它便能为你在它的身子里显示出那一处的模样，法决传音，它皆能捕获到消息！

　　这也是当初砚先生知道我被地炎之火所伤之后，那么快就把我囚禁在魔族的原因！

　　“卿儿，天快黑了”妖韶伸手握住我的，却是看向那远方的夕阳“战乱，马上就要开始了”

　　山风渐渐的冰凉起来

　　“妖韶，你当时为何如此笃定，我一定会信你！”

　　“对你，我从未疑过”

　　看着他的侧脸，眼中含泪“那你可知道，我怀疑过你，恨过你，讨厌你”

　　他转向我，眼神坚定的笑着“我爱你，便够了，卿儿，我爱你”

　　对着他的目光“妖韶，突然之间，我好像明白了”

　　“什么？”

　　“神族近十万年来的这两场战争，不，加上眼前的这一场，是三场。其实，不是三场，只是一场而已，只不过，它历了三折

　　第一回：夏璟神君在时，神族有一分为三，以夏璟神君为首的是一方，以缘尘上神为首又是另一方，还有天族、狐族这一股中间势力，缘尘上神引发几族大战，利用云冉，想让夏璟神君消亡，结局便是，夏璟神君没了，缘尘上神被封印，中间势力崛起

　　第二回：缘尘上神逐渐挣脱夏璟神君的封印，缘尘上神一方，利用伏仙草、地炎之火，让中间派消亡或者站队，缘尘上神一派以为是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的，其实是砚先生推动的，为的是你回归魔族，我历劫为上神

　　第三回：也是这十万年以来，缘尘一派的最终目的，没了夏璟神君一方压制，没了中间势力，他们就能得到父神母神创造的大千世界，神族只羽族与夷族为尊，其他几界以血族与鲛人为尊

　　夏璟神君在，缘尘一派永远都无法得到这大千世界，所以夏璟神君必须消亡！夏璟神君消亡之后，中间力量的崛起，缘尘一派必须发动第二次混战，用伏仙草把支持夏璟神君的水族力量完全消弭掉，用地炎之火困住中间势力，之后，便静等时机

　　可他们没想到，夏璟神君元神还在，推动第二次混战的背后之人，其实是砚先生！

　　只因砚先生已经看到缘尘渐破封印，缘尘一派又已经拿到伏仙草与地炎之火，神族中间势力迟早会被地炎之火困得无法脱身，即便脱身也未必能与之抗衡，所以，这大千世界，需要夏璟神君！

　　但夏璟神君仙身已毁，一般上神即便献出元神仙身也难支撑她强大的元神，魔族之力可以抵消一些元神的强大，所以，最好是仙又是魔，且神力强大之人。我两千多岁便已是上仙，又被赐予神光，定能位入上神，你又喜欢我，砚先生就知道，我也许会是最合适的人选。

　　妖韶，在我渡过上神之劫后，你为何不来找我？当真只是因为魔族不稳，发生叛乱吗？你一直用我二哥的仙身，真的只是为了看九重天的热闹还有查那些个所谓的办法吗？”

　　妖韶笑得很温柔“卿儿，我与阿砚不同，我无仙髓，虽有神族修为，却也只有修为，但，若是我用长风的仙身度过上神之劫，那我的魔丹就可以同长风融为一体，我便是神力最强大仙魔族，也就能承受师父的元神，你就可以好好的活着”

　　我眼眶一热，泪珠坠落“可天道安排，并非如此，你还怪砚先生吗？”

　　他轻柔的帮我拭掉泪珠“不怪”

　　“妖韶，有件事情，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不是怜卿，真正的怜卿，早已经归于混沌了，我只是凝碧珠上的一缕精气罢了”

　　“卿儿”妖韶打断我的话，轻轻的将我拥入怀中“你如何不是我的卿儿，当年肇源是我亲手了结的，我散了所有的仙修，都是为了保住你，可我的元身不能将你的元神禁锢，好在此时沐尧出现，他当时也急疯了，完全不管不顾的，也散了好些修为，你阿爹阿娘不相信你，便是因着帮你分离元神的时候，你身子里有我的修为罢了”

　　一丝丝的暖意从胸前传遍全身，心绪划过静水池塘，泛起一阵涟漪

　　“其实，于我而言，到底是不是怜卿还是凝碧，都没有那般重要了”

　　“真是个傻瓜，这凝碧珠与月白石，原是我的修为炼制而成的，你若是凝碧珠上的精气，你岂不是成了我了？”

　　眉头紧皱“你的修为？”

　　妖韶笑着亲了亲我的额头“刚入师门，十分认真，修为增得太快，师父担忧我闯下祸事，便让我用修为练了两串晶石”

　　紧紧的抱着他“妖韶，这么些年，你瘦了好多”

　　这一刻，我知道这一切，我应该算是幸运的罢

　　“卿儿，我爱你！”

　　闭上眼，唇色微凉

　　“妖韶，对不起！对不起！”

　　你要好好活着，我一定要留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