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一侜

3、我病了

　　我总是觉得，N市会在几百年年后被水淹了。
　　太阳刚落山没多久，我照顾女孩吃了点东西，决定下楼散散步。
　　一场大雨突如其来，步自然是散不了，只能在楼下的商铺前透透气。往常我是很喜欢在雨天出门散步的，不巧今天事发突然，没带伞，我也怕我总是看着那姑娘她心里不自在，只好漫无目的地下楼晃悠。
　　不知道医院楼下为什么会开一家花店，我望了望周围，四下皆是空旷，只好借花店的屋檐躲躲雨。
　　店主看了我几眼，似乎是想到下雨天也没什么客人，就任由我堵在门口了。
　　店里的花香很浓郁，伴随雨声和泥土香气，我莫名其妙地有些困。
　　我打了个哈欠，不再当店里的门神，转而坐在石阶上，一手撑着下巴，放空心情，走神。
　　大概是雨声真的很催眠吧，我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去梦里找周公了。不过已经入秋，再怎么说天气还是有些凉的，再加上是下雨天，添了些寒意。
　　我睡的很稳，直到被一声机械的“欢迎光临”叫醒。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店门口就睡着了，脑袋也有些昏沉。我挠了挠头发，准备回病房。
　　临走前我无意瞥见了花店内，正有客人在买花，心里犯了声嘀咕，大下雨天的，居然还有人能有闲心来买花，看穿着，应该是个医生，还挺闲。
　　哦，不对，我还能有闲心睡觉，这么想来还是买花更合理一点。

　　我推开房门，女孩已经吃完了饭，正在看一本医院提供消遣用的杂志。
　　见我进来，她放下书，眼神有些恳求的意味，我猜到她应该是想说什么，便走到床边坐下：“怎么了？”
　　“老师......我想借下您手机，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她眼神有些犹豫。
　　我把手机解了锁递给她，看她飞快地输入号码，却又犹犹豫豫不摁绿色键。
　　“不是打给妈妈吗？有什么害羞的，打吧。”
　　她点点头，待电话接通，才轻声说道：“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的女人貌似很忙，传来的声音有些嘈杂：“依依乖，妈过几天就回去了，你是生病了吗？严重吗？照顾好自己啊，多吃点好的，是钱不够了吗？”
　　女孩良久无言，沙哑着嗓子说了句“嗯”便挂了电话。
　　我接过手机，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女孩一下便绷不住了，原本只是打转的眼泪夺眶而出，泪痕瞬间划了满脸，止都止不住。
　　我有些手足无措，忙递给她纸，她却越哭越凶：“老师，我妈一直是这样，从小就把我扔在爷爷家，天天就是忙工作忙工作，除了过年从来都不见人影，只知道打钱，我要这么多钱有什么......”
　　一句话还没完，她就埋在我肩上号啕大哭，我只能拍拍她的后背，“别哭了，医生说你的病最忌情绪激动，来，擦擦。”
　　她接过纸胡乱一通擦，哭了许久情绪才缓和下来，却问了我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老师，你的妈妈也是这样吗？”
　　这次轮到我一愣，短暂的沉默过后，我说：“我的母亲很早之前就去世了，不过在我的印象中，她是一个很温柔体贴的女人。”
　　“抱，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思索了一下，尽管很不想，我不得不恢复老师身份开始讲大道理。
　　她呆看着我，有些不解。
　　“人的生命很短暂，所以说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事情，谁活一次不是为了自己呢，也许你的妈妈对你缺失了很多陪伴，但是女孩子，就是要自立，这才有了资本为了自己活一辈子。像我的母亲，虽然她离开了，但是她给世界留下了一份独到的记忆，不想解开伤痛的根本其实是我们一直记得她，记得就是意义。”
　　我没等她缓过神来，便把她塞到被子里：“行了，小小年纪老是听这些生生死死的容易得抑郁，好好睡觉，别想了。”
　　我替她关了灯，坐在医院走廊的长凳上，刚才没怎么察觉，这会儿头疼的感觉是愈演愈烈，我打了个喷嚏，断定自己是感冒了。
　　算了，不想去挂号，反正就是个小感冒，回家喝个冲剂就好了。
　　我想了想，还是等女孩睡着了再去跟护士要个小铁床进屋睡觉吧。

　　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总是想睡觉，刚靠在椅子上一会儿，又睡着了。
　　我朦胧间似乎听到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头疼的想是要炸了，可不知怎地就是睁不开眼。
　　接着我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昏昏沉沉地应了几声，又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我觉得有人碰了碰我的额头，接着身上的重量陡然加重，还挺暖和。
　　许久后，我终于被强行叫醒。
　　我看着眼前的水和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盒，有些发怔。
　　“你发烧了，喝点药。”声音自左侧传来，我抓了抓头发，循声望去。
　　是早上那位医生，正举着杯水，我接过水，道了声谢，余光瞥见了他胸前的工牌——秦涛。
　　挺霸气一名字。
　　“谢谢，我真没事，就是感冒而已。”我看了眼手里一堆乱七八糟的药片，并不是很想喝，
　　“怕喝药？”他瞥了眼我手里的药片，“你是医生我是医生？”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呢......
　　“懒得挂号......”我并不想承认，瞎编了个借口。
　　“我挂好了。”
　　“......”
　　这医德，等我好了一定送面锦旗。
　　我犹豫再三，还是壮士赴死一般吞了下去，接着一股苦涩就漫上喉咙，狠狠的咳嗽了几声，突然有点想吃糖。
　　“办公室里一般都会给小孩准备糖，你要吗？”
　　“......”
　　还是算了。
　　我摆摆手示意没事，最终还是成功在医德高尚的秦医生的胁迫下，从铁床陪护位晋升成了病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