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江湖二十六 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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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东升。
今日的小宴设在东苑。
天还未黑透，榽罗山庄里头的东苑已经上了灯。尽管冯倩（宋泠晚）和朱玄胤（林谨明）一再表示不必麻烦，但仍不好驳了主人家的美意，于是这规模不大的饯别宴到底是设成了，眼下十来位跟两人混得熟一些的山庄中人都围坐在一张露天的石桌边上。
橘红色的小灯笼低低地挂在树上、浮在桌边的水渠中，映得满地花草都是暖色。
桌上热闹得很，各色菜肴、蔬果一应俱全，顾鸣廊就端坐在主人家的位子上和左侧的冯倩（宋泠晚）、朱玄胤（林谨明）两人闲聊对饮，而其余的人也各有各的乐趣，不时插上几句，惹得满桌笑语。
酒过几巡，石桌上的氛围已至酣然，有几人先行离席，瓜果酒壶更是洒落一地。
冯倩（宋泠晚）手里捏了一盏青玉觚，挑起眼去看，眼里就蒙了一层雾。
饶是平素端正自持的顾鸣廊，此刻脸上也覆上了几丝红晕，却未至醉态，仍是满桌人里坐得最直的。
朱玄胤（林谨明）就不必多说了，平日里就没个正形的，眼下更是斜靠在座椅上，手里直接捞了一整壶榽罗山庄的万山红，松松地搭在扶手上。
许是先前闹闹哄哄地聊了许久，有些乏了，三人都安静了下来，桌上其余的人也还有在热火朝天地聊的，不过是些什么话题冯倩（宋泠晚）便再没兴致去管了，她听得不真切，像耳上蒙了一层雾。
一缕风绕过了脖子，果然是秋日将盛，夜里的风已经有些凉了，抽走的温度激得冯倩（宋泠晚）灵台清明了一瞬。
于是她便又眯着眼呷了一口，往右转了转头，向顾鸣廊那头靠了些，开口低声说：“万山红这名字取得好，我现在看这东苑，衬在那灯里当真是万山红遍。”
顿了一下，她又抬起眼：“这些日子麻烦顾兄了。”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最是礼数周全的顾鸣廊这回也没有立刻应声，冯倩（宋泠晚）觉着奇怪，但眼前朦朦胧胧的，所以她又靠近了一点去看。
还是看得不怎么真切，不然为何顾鸣廊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又兀自喝了起来，一双眼睛还带了点水汽地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这不像他。
“你怎么不……”冯倩（宋泠晚）话还没说完，手里的青玉觚就被左边伸来的一只手撩走了。
“你醉了。”她听到有人在左边的耳朵里很近地低声说，酒气仿佛直直钻进来，绕了一圈才从鼻子里呼出去。
除了朱玄胤（林谨明），不会再有这样狗的人了。
于是冯倩（宋泠晚）就把嘴上没说完的话忘了，准备回过头夺回美酒佳酿。
她一只手伸着去够朱玄胤（林谨明）越移越远的手，又忽地想起了些什么，便抬手揉了揉眉心，分神对着顾鸣廊的方向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了，你醉了。”
顾鸣廊很轻地笑了一声，但还是没有回话，这会儿功夫又灌下去两杯酒。
正当冯倩（宋泠晚）准备转头继续解决夺酒之仇的时候，顾鸣廊却忽然站起来附身靠近了一些。
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清明得很，黑白分明透彻，冯倩（宋泠晚）觉得自己应该是看清楚了，不然她也不至于被镇得愣了一瞬。
顾鸣廊就这么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悠悠地站直了身：“嗯，是在下醉了，失陪。”
说着他就要离开，但脚下又顿了顿，稍稍回转过来补了一句，“今日大家闹得晚，明天二位要离开我们就不送了，望二位此去顺利。”
冯倩（宋泠晚）觉得有些莫名，虽然脑子这会儿不大灵光，但她觉得这人好像没醉，不过兴许是人家倦了呢。
所以她又和朱玄胤（林谨明）一同向他再道了谢，客气了几句。
桌上其他人看自家大公子离席了，也都陆陆续续兴尽道别而去了。
眼看最后一位镖师也晃晃悠悠地去远了，冯倩（宋泠晚）收了笑意清了清嗓子，往旁边一摊手，“拿来。”
“拿什么？”朱玄胤（林谨明）把左手提溜的酒壶和青玉觚又移远了一些。
冯倩（宋泠晚）余光瞥了他一眼，轻嗔了一声，回身轻晃着步子走到了石桌旁，倚着椅背伸手直接捞了一壶剩了大半的万山红，一仰头直直地往口中斟，“咕咚”一声吞了一大口，眼中水光又更潋滟一些。
她就着这股子酒劲索性一甩裙摆，背靠着圈椅的椅背滑了下去，靠坐在椅子腿下一丛丛深红浅红、星星点点的小野花里。
有人踩着花花草草走了过来，冯倩（宋泠晚）仰头看了一眼。
朱玄胤（林谨明）便一扬衣袍也坐下了。
冯倩（宋泠晚）轻笑了一声，又扬起下巴灌了一口酒，洒出来一些聚成莹莹一滴挂在下巴上，“九王爷，今日夺酒之仇，我记下了。”
“甚么九王爷，还是唤我林兄吧，林谨明。”朱玄胤（林谨明）皱了皱眉侧过头看了一眼，也兀自把着手上的青玉觚干了一杯。
冯倩（宋泠晚）一瞬没有答话，仰头看了眼天空，秋日深空，很清朗干净，月明星稀，但是她看不很清楚，所以眯了眯眼睛。
耳边有蟋蟀叫。
静了一会儿，她扬手挡了挡眼睛，按了按额头两侧，又就着仰头的姿势开口念道：“林谨明……林谨明……”
念着念着自己却又嗤笑一声，深吸了一口气，恰时朱玄胤（林谨明）这个不知好歹的又伸出手来想夺走酒壶：“别喝了。”
冯倩（宋泠晚）于是眼疾手快地把手一移，侧身靠过去望进了朱玄胤（林谨明）的眼睛里，“林谨明。”
“嗯。”朱玄胤（林谨明）压着嗓子应了一声，又把眼神低了下去。
冯倩（宋泠晚）轻哼了一声，又咽了一口酒：“林谨明你……”她话至一半复又皱了皱眉，一挥手把见底的酒壶扔在一旁，“罢了，本来这些破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什么乱七八糟的刺客，什么打打杀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噎了一下，再开口声调又拔高了一些，“可是……那刀砍在身上也是疼的啊，我看见那些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我看见那些人，我没法……”
“林谨明……”这一声竟是带了哭腔，“我不知道了。”
朱玄胤（林谨明）听到这儿也怔然抬起眼皮来，却正正好看见一滴泪在冯倩（宋泠晚）的眼角凝住，然后滑落。
他又伸手用拇指抹了，然后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放手，而是扶着冯倩（宋泠晚）后脑把自己的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静默了一瞬，冯倩（宋泠晚）抬手按住朱玄胤（林谨明）的肩，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然后吸溜了一下鼻子：“我失言了。”
说罢她就要撑着站起来：“很晚了，明早我们还要出发，早点休息。”
岂料朱玄胤（林谨明）却又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冯倩（宋泠晚）一度以为这人要开口说点什么，但他只是把头搁到自己肩上，沉默了一会儿，就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放开了手。
“嗯，很晚了，去休息吧。”朱玄胤（林谨明）站起身，衣袍上还沾着花叶，递过来一只手，把冯倩（宋泠晚）拉了起来，又笑说，“我差点以为你要醉到说胡话了。”
冯倩（宋泠晚）也笑了笑，心说我酒品好得很。
两人回了各自的房间。
朱玄胤（林谨明）甫一合上门，就打开了沈二（沈流花）的传讯，是刚刚小宴上传达的。
上面写到他发现天清石的交易网似乎并不是完全开放的，偶尔有一些流出的单体交易，似乎只是处于交易链条中的人私自带出来牟利的，事情比较复杂。
于是朱玄胤（林谨明）直接拨去了实时通讯请求。
“谨明？”通讯那头伴随了一些窸窣声，“你终于有空理我啦？”
“啧。”朱玄胤（林谨明）倒了一杯茶，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之前你说到昌明客栈，现在又提起这个交易网络可能是封闭的，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哦，昌明客栈据说在上邪那片儿，就是我们上回去的药灵谷往北一点儿，靠近昆仑山脚下，挺远的，我最近还在京和这片儿转，正准备这几天过去。”
“那可以，我们也要往药灵谷去，到时候在昌明客栈和你会合。”朱玄胤（林谨明）又思及先前湖东寺外看见的天清石碎片，便顺道问了一遍。
“嗐，湖东寺那地儿我转了几遍，直觉上有些古怪，但是没什么实际证据。”通讯那头顿了顿，又说，“之前你说的碎片我也没再遇见过，但从目前查到的交易网来看，湖东寺应该有些牵连。”
朱玄胤（林谨明）按了按眉心，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这会儿只觉得脑子里有点乱。这个幻空在此次考核里的开放时间已然过去了一小半，但这千头万绪的线索却冒个没完。
“先挂了，回头会合再当面说。”通讯那头应了他便掐了通路。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江湖二十六 夜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