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玩家名录[慢穿]》戏言哉

14、江湖十一 迷雾

　　朱玄胤（林谨明）看了冯倩（宋泠晚）身上的衣裳一眼，这乍一看，确实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但细看之下，这青纱上泛出的光泽如水纹般荡漾开去，竟隐隐地显出暗纹来。

　　冯倩（宋泠晚）上前接过布料，细细看来，“这确实是我们丹霞独有的料子，其上的暗纹和光泽，也定然出自丹霞门独特的织造技术。”

　　“那你们的布料便不外传么？”

　　“不外传，但这不过是些不打紧的小事，江湖上鲜少有人在意。”

　　尤芝夺回布料，又一手把着玉如意，一下下地拍打着另一手的掌心：“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少谷主，这布料虽看上去是从我这身衣裳上掉下来的，但这一路险阻不少，着实是哪套衣服哪处有些破损，我也并无留意。”

　　冯倩（宋泠晚）又道：“再者，少谷主刚刚一直同我们在一处，即便是往前推算，我们一入谷，便遇上了塔楼的机关，根本就没有时机盗窃青芝毒啊。”

　　“那我且问你们，你们此番到我谷中，有何贵干？”

　　朱玄胤（林谨明）与冯倩（宋泠晚）对望一眼，谁都没开口。

　　只沉默了一阵，朱玄胤（林谨明）便言辞恳切道：“我们此番确实是要来请青芝毒，但却是要客客气气地向蛊母请回，绝不会干出此等盗窃之事。”

　　尤芝瞟了冯倩（宋泠晚）一眼，又看向了朱玄胤（林谨明）：“翩翩少年郎，可惜了，竟行这等蝇营狗苟之事，我药灵谷也算是江湖上有些名望的所在，怎容你们放肆。”

　　这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怎生会有如此凑巧之事，一头是受人所托，要来求取青芝毒；另一头便传出青芝毒被贼人盗走的消息。

　　这会不仅东西没取到，自己也搭里头了。

　　尤芝拿住玉如意，双手结印行符，便从中生出丝丝缕缕的细线来，那细线在阳光下竟然泛出晶莹的亮泽光彩来，转瞬间便织就一张大网，将朱玄胤（林谨明）和冯倩（宋泠晚）二人困在其中。

　　“少谷主，这眼看天色已晚，你把我们困在这儿不好吧。”

　　冯倩（宋泠晚）说话间用手捻了捻这些细密的丝线。

　　这丝线看似轻薄易断，实则十分牢固，哪怕是品相非凡的兵刃都奈何不了，恐怕世间能斩断此网的武器，也只能是那些流传世间、罕有人真正得见的所谓“神兵”了。

　　“这是我药灵谷座下圣兽之一——丝蛛，所吐之丝混合晶玉织就，牢不可破，我劝你们省点心思，也别白费力气。”

　　“只是，少谷主，你也清楚我们没有作案的时机，倒不若放我们出去，与你们一同探查，还多些人手。”

　　“不必再说了，这天色已晚，探查之事恐怕也得缓到天亮，你们二人狼狈为奸，必须就近困在林外，不可放虎归山。”

　　冯倩（宋泠晚）只觉得有些莫名，这子虚乌有的行窃罪名实在是来得蹊跷，但这青芝毒，无论是拿回去换取信息还是为林谨明解毒，都是必须的，也不可撕破脸皮，转身就走。

　　况且此刻也走不动哇。

　　但还是要争取一下。

　　“少谷主，你就放心把我和你这芝兰玉树、风流满怀的心上人一同留在此处？这天色已晚，恐怕不太好吧？”

　　尤芝扑哧一笑，一双眼睛里狡黠却机灵的神采落到了冯倩（宋泠晚）身上：“这人却不是我家的，恐怕是有人身处其中，还尚不自知，也不自省。”

　　说话间，她又一本正经地把两手背到身后，故作严肃地说：“还说我小丫头，我看你才是个未经世事，懵懂无知的小丫头。”

　　这张嘴实在有些厉害，冯倩（宋泠晚）也不想再做多余的努力了，只道：“少谷主心里可清楚我们是好人？”

　　尤芝已经往林中走去，红裙摇曳，飘飘渺渺的声音幽幽地顺着傍晚的风相送而来，“清楚，但事情也得先调查，等到时机，我自会想法子让你们见到蛊母。”

　　尤芝一去，周遭也安静下来，天边淡紫橘红的晚霞也丝丝缕缕地逐渐在墨蓝色的天光里散尽，墨色逐渐晕染开来。

　　两人不说话时，便只听得周围的虫鸣、还有小动物穿梭于植物之中，窸窸窣窣的声音。

　　当然，隐隐约约似乎还有彼此的呼吸声。

　　侧边有浅水溪流汩汩，斜前边有一片深不可知的森林，脚下是一片不算辽阔也还可放眼的浅草皮子。

　　冯倩（宋泠晚）目下四顾，寻得这网中竟还网住了一块蛮大的石头，不禁惊叹于少谷主尤芝的宅心仁厚。

　　她斜倚在石头上，双手抱于胸前，微眯了眼，去看那晚风徐徐里逐渐清晰的星河，以及夜晚天光下的水波粼粼。

　　冯倩（宋泠晚）见林谨明依旧若有所思地面向流水，站在草皮上，便拍了拍身边的一块地皮，开口道：“来，林兄，别多想了，靠一会儿，事已至此，便安心先享受一会儿这……”

　　她刚要说月色，却看得天上并无月亮，便又改口说，“夜色。”

　　朱玄胤（林谨明）只一回头，便看得眼前人细眉弯目，一双明眸在夜色里也是极清亮的神色，星光渐次滴落在她的额头、眉骨、鼻尖、唇珠以至下巴上，勾勒出极美的线条来。

　　那一瞬间他亦有些晃了神，只觉并非今夜没有月色，倒是眼前人叫这月色都暗了。

　　他踱步到冯倩（宋泠晚）身侧坐下，又把双手枕到脑后，迅速地侧头望了一眼冯倩（宋泠晚）。

　　小姑娘并未发觉，只是自顾自地继续看着眼前的繁星流水。

　　他便自顾往下看了。

　　这少年人天生一副俊朗眉目，先前是带了笑意、带了傲气、带了那些时隐时现、若有似无的愁意。

　　此时却像是夏夜的湖水，赤诚却莫测。

　　两人安安静静地就这么呆了好一会儿，其实这样就挺好的，但是冯倩（宋泠晚）还是想说些什么。

　　“我读高……”冯倩（宋泠晚）突然有片刻的错乱，她本想说，“我读高中的时候”，意识到不对，但同时脑子里又翻出少时在丹霞山上的际遇。

　　她忽然发现，她把她们都融合在了自己身上。

　　她好像，早就把二狗和那些所谓的考评，抛到了脑后，忘了很久。

　　她顿了顿，又昂起头，笑里竟有一丝温柔，这是从前的她所没有的，不论是冯倩，还是宋泠晚。

　　她昂起头与时有时无的晚风相迎，仿佛那些抚过下巴的温柔晚风，会把话语带得远一些。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看刚刚那样的晚霞。星空是没有这样灿烂的，但那些挂在天上的、晕染堆叠的色彩，就好像那时候心里了不得的宏图伟业。”

　　她说着，微微侧过脸去看身边的朱玄胤（林谨明），竟也对上那人的一双眼睛。

　　朱玄胤（林谨明）往后倾了倾上身，耳根也红了些，但夜色掩盖了这些，像是最可靠的秘密邮筒。

　　但他没有躲，准确地说，不管是他慌了神，入了迷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没想起来躲，此刻也没想起来那些个规矩法条。

　　在这一刻，他以为他就是他，她也就是她，仅此而已，就像她说的，他好像丢掉了许多烦恼，陷进了这个夜晚。

　　冯倩（宋泠晚）微微颔首，侧了侧脑袋，眼睛却还盯着眼前这一双眉目。

　　她确认了这次这个往常似乎有些……害羞的少年这次没有躲开。

　　她第一次和他真正交换了眼神，只在这片刻，他们似乎陷在了同一个世界里。

　　但除却他们，哪怕是流水、树木、星空和晚风，还有形色匆忙的各种小昆虫，都并无在意，只是自顾自地按轨迹运行。

　　冯倩（宋泠晚）轻出了一口气，把眼神换回到夜空中，又继续说道：“你上回叫我小屁孩，尤芝喊我小丫头，其实也是对的。

　　我与你们不同，先前没下过山，没有见过这些，就像你说的，真就像是蜜罐里泡大的。”

　　“但你被保护得很好。”朱玄胤（林谨明）也收回了眼神，回看到天上，“你知道问人疼不疼，而不是先看事儿成没成。”

　　冯倩（宋泠晚）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地笑了笑，又看着这浩浩淼淼的璀璨星光出了神。

　　等她回过神来，再去看朱玄胤（林谨明）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她又去认真看了一遍那人的五官，用手指隔空描画。

　　确实好看。

　　她并没发觉自己的嘴角扬了扬，心下只道，可惜这人前些日子却像隔了层纱似的看不清，面上有些玩笑嬉闹是真的，但偶尔透出的心思缜密、言行举止间张弛有度也是真的，这会儿却又看得眼底一片澄澈。

　　冯倩（宋泠晚）想着自个儿也睡过去了。

　　次日清晨，前头几缕晨光总是难得的温凉，就这么温柔地洒在大石块上。

　　冯倩（宋泠晚）忽地想起什么，正踱步间猛然回转头，向朱玄胤（林谨明）道：“诶呀，师姐和沈兄他们早该醒来了，这会儿还不知在何处。”

　　“我留了字条。”朱玄胤（林谨明）细细查看着这细网，又续上道，“我只道我们去找蛊母了，让他们醒来后先驶船去来时最近的驿站等一等。”

　　“只是这下怕不是等一等了。”

　　远远地，那红衣少女正往朱玄胤（林谨明）他们这头来，带起一阵穿林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