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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等谢昭进城时天已经大亮了,往来四周不时有路过的好事小贩挑着一担鲜花绿叶向他招呼道:“小哥,买水吗?”

      “这水还要买吗?”接连被问了几次,谢昭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留了步。

      “非也,此水可不是一般的水。”

      担花小贩见有利可图赶紧乘机向谢昭推销道:“这可是用中天庙坛前的香灰配以浴神节当日所下的第一场雨煎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有所成的浴神水。”

      “浴神水?”

      “是呀,三日后就是浴神节了,到时小哥您凭此水浇灌道像,定能令中天紫薇大帝另眼相待,更为治愈国君的伤病添油加力!”

      “载国国君病了?”

      “国君病了不是举国皆知的事吗?小哥,你到底还买不买水?”与谢昭推诿扯皮了这般久也不见他有买水的意图,担花小贩明显不乐意了起来。

      “你有多少水就给我来多少水。”

      “好嘞!”

      将那小贩连筐带担的鲜花绿叶和浴神水揽上身上,波澜不惊的众人里,只有昨日乔觉搭讪过的白衣郎君改了食馆二楼临窗坐的位置朝他瞥了一眼。

      入殿中,静女仍如他昨夜离去时一般安睡在塌上。

      “终于舍得回来了?”替谢昭守了静女一夜的乔觉忍不住戏谑他道:“看来顾钧的体力不大好,这太阳才刚升起来就让你回来了。”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谢昭本能地就想要开口反驳,可他昨夜又确实对顾钧动了些歪扭心思。

      “我懂,我都懂。”递了谢昭一个暧昧不明的眼神,中天小像上的嘴简直要咧到了耳后根处。

      “乔觉,”稳了神智,谢昭道:“我已经寻到了你那情郎的踪迹了。”

      “我现在就与你同去。”听懂了谢昭的弦外之音,退了调笑面容的乔觉严肃道。

      片刻钟后,望着镜子里自己新换上的这幅病痨样,似乎确实值得静女哭上三十七回。躺在床上,不知为何谢昭想起了昨夜白衣的顾钧,思绪朦胧间,又入槐安梦了。

      “陆压!”黑纱红唇的艳丽女子一把拥过谢昭埋怨道:“不是早就约好今日要同我去不周山观女娲氏补天的吗?”

      “抱歉,九歌。”还没等谢昭反应过来,自己这具被九歌唤为陆压的华茂身体便率先恳切道:“今日父神急召令我即去昆仑探查商均失踪一事。”

      商均乃是百年前帝俊流放于九嶷处的那个私生子。前些天有人族上报说他已多日没了音信,虽然帝俊对这个刚出生就被自己抛弃的儿子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迫于之前四海八荒皆知的那段孽缘,他也只好私下里找到陆压来料理此事。

      “我不管!”另一边扯着陆压的衣袖,九歌近乎撒娇地闹道:“承诺了就是承诺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让我和你一同去昆仑找商均!”

      “好吧……”看着少女期待到仿佛藏了九天星辰般的眼睛,摇摆不定了许久的陆压终究还是妥协地败下阵来。

      昆仑山系高百仞,分昆仑墟、丘二域。其中昆仑墟内有四方高地,共筑十二楼,四方之内因乃四海八荒群龙所居之出处故而得名为龙渊。

      至于昆仑丘则分九重增城,每三重为一倍,一倍又高十万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常人至下而上,登一倍之,是谓樊桐,不老不死;登二倍之,是谓玄圃,可化仙神;登三倍之,传有昆陵层城,是为天道化身鸿钧道祖所居之所,见之可堪成圣。

      而商均原身同陆压一般属禽鸟,行踪难测。若要真将整片昆仑山系翻过来细找一番,只怕是终极陆压半生也难觅其项背了。故此番前行前,帝俊特嘱陆压先行拜会居于昆仑丘内瑶池仙境的西王母以询商均行踪,而后再做定夺。

      “西王母神在上,本君乃妖皇帝俊第十子陆压特携祖巫玄冥之妹九歌前来拜见。”

      短暂的静默后,有几声短促的凤鸣在彼岸响起,与之而来的是一头玄鸟后的万道金霞。

      “贵客请上座。”玄鸟身后一对白鹤双双屈腿跪地以示陆压与九歌落座。

      直至越一横天银汉,陆压才从那天地虚无皆如蜃楼幻境缥缈难辨的幻视中被那万顷澄明之上的瑰丽宫殿给晃了个清明。

      “娘娘安好。”不知何时领路的玄鸟已幻化成了一位身着赤衣的清丽少女。

      “此乃吾第二十三女,玄鸟瑶姬。”

      拉过瑶姬的手,西王母冲陆压介绍道:“听闻殿下姑母也属玄鸟,此乃良缘,日后你们相处定要彼此珍之爱之。”

      “小神不胜惶恐。”垂首谢礼后,陆压话锋一转接着道:“此次前来劳烦母神乃是为了商均失踪一事。”

      “妖帝已经同本尊发过密旨讲明这其中的缘由了。”西王母话音刚落,瑶姬便手捧着半翅商均羽翼带向谢昭走了过来。

      “此乃商均留于昆仑墟龙渊之遗物。”

      接过羽翼的瞬间,是少女因指尖相触而羞红的脸。

      “龙渊?”

      “此乃昆仑墟内四海八荒群龙所居之所,外人禁入。眼下据传送到昆仑墟内的术阵开启还要一段时间,瑶姬,在此期间你便好好陪陪十殿下吧,切记不要失了我们瑶池的待客之道。”

      “诺。”

      “不过是一卑贱血统竟也敢妄想与陆压在一处?”

      “你!!!”被九歌的盛气凌人给激得气红了眼,瑶姬只觉万般苦楚涌上心头。她本来正与陆压设法施救一株瑶池境内濒临枯死的仙草,却不想这九歌竟突然出现,还以自己珍爱的发簪丢了需要有人帮忙去找找这种莫须有的借口支走了陆压。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这四海八荒能与陆压相配的只有我大巫九歌!”

      “九歌,我刚怎么好像看到瑶姬哭着跑走了?”才找到了发簪就看到瑶姬跑开的陆压有些不解地问九歌道。

      “许是她喝多了水从眼里漫出来了?好啦,别管她啦,你不是还要去龙渊寻商均的吗?”

      “这正是我要与你说的事。”将九歌挽臂的双手合到一处,陆压神色凝重道:“此去龙渊凶险异常,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我已和西王母神商定让你先暂时待在这瑶池仙境,待我寻到商均就来接你。”

      “可我,”

      “九歌,就听我这一次。”

      “好吧……”抵不过陆压担忧的恳求眼神,九歌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对了,还有这株仙草。”

      “你怎么对谁都这么心善……”看着陆压施法将先前那株濒死的仙草给救活了过来,九歌的语气沾染了些嫉妒的不满。

      “我也不知为何,总觉得见这世间一草一木皆如故人,爱而珍之。”

      “那你爱而珍之的这世间里也包括我吗?”少女的心意若夜里的明珠,明晃晃到丝毫不经掩饰。

      “九歌,我……”陆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传送阵法的术法所打断。

      “我会一直等你的。”伴随着陆压跳入昆仑墟那一刻耳边呼啸而来的山风,九歌亦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昆仑墟内比谢昭想象中的热闹不少,坐在茶馆临窗的靠椅上,看着往来络绎不绝的各色行人,谢昭侧身向前给自己添茶的鹿角精怪搭话道:“小哥可知昆仑墟内哪有打听消息的去处?”

      “打听消息的去处小奴不知,不过白泽大人这几日倒是常去十二楼中的知了阁内推算卜命。”

      “知了阁?”不等陆压细问,旁座的紫衣少年便替他高声问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大人且听小老细谈,”在他之前一个浑身挂满了罩着黑布筐笼的槐树精连忙谄媚道:“众人皆知白泽大人晓天下万物之情,但因其少现于世,这知了阁便是唯一能觅得其踪迹所在之地。只是……”

      “只是什么?”见不得这树精故作玄虚,那紫衣少年唯微一抬首,便有在旁侍从递上数两灵石道:“我家少君乃是现任人族族长黄帝之子,少皞。识相点的话必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是是……”将那数两灵石一拥入怀,槐树精连忙接着道:“只是知了阁有规矩,白泽大人只回答每月知了鸣声最响的那位客人所问的问题。”

      “知了?”

      衔开黑布,数万只知了齐齐发出蝉鸣。谢昭在陆压的这具身体里旁听了许久,还未他心里有了思量,只觉身体一轻,垂头看,陆压竟将自己变成了那数万只知了中的一只。

      “这只金蝉怎么卖?”

      “这只?”槐树精颤了颤树干似是对这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金蝉有些疑惑。

      “再给你八百灵石,你到底卖不卖?”

      “卖卖卖,小老自然愿意卖。”

      托陆压的福,入知了阁的路十分畅通。在几声震耳欲聋的幽鸣声过后,谢昭便从被掀开的幕布后瞧见了那立于满阁书册之中传闻已久的神兽白泽。

      “故人可还安否?”前探的雪白独角下,是一杯还在沸腾的茶水。

      “父帝身体已然转好,如今我来寻您乃是为了那藏于龙渊内的杂种。”

      “黄帝曾与吾有恩,故吾将四海八荒的鬼神之事献上以助其大治人族天下。”

      “大人功劳,本尊自然铭记于心。”

      看见少皞这般敷衍的不耐模样,白泽也不恼,只见他微微一吐气后便伸手对少皞送客道:“这吐息断尽之处便是昊天所在之所。”

      四周的茶雾似乎更浓了些,自从少皞走后,白泽便一直不语。

      “阁下既已来之何不现之?”

      “打扰大人了。”显出原型的陆压垂首认罪道。

      “不扰,只是这知了阁中的规矩还望阁下见谅。”

      “知了小人是没有,不过小人倒是知晓一件大人所不知的事。”

      “唔……这世间竟还有吾所不知的事?”白泽略睁大了眼,连带着额间的血红纹路都略发耀眼。

      “人人皆知白泽通晓世间万事,故才避世不出,而小人知晓的便是您的藏匿之所。”

      “有意思,阁下不如细谈。”

      “据传有鱼生于石湖,刀砍不死,水煮不动,每至夜间便会砸开石湖的冰面化成名为横公的人形去八荒巡游。”

      “十殿下果然博闻强记。”

      见白泽直接点破了他的身份,陆压索性也不在假装,接着道:“之前侥幸留神听过横公鱼的叫声而已。不过本殿倒是好奇大人是如何让这倔头鱼甘心做个书屋的?”

      “横公食之可去邪病,但因其刺之不入,煮之不死,故才保全其身。吾不过是恰巧知道以乌梅二枚煮之则令其死的偏方才收复了它而已。只是,”,顿了一下,白泽才道:“只是十殿下费了如此苦心应该不仅仅只是为了与吾商议这横公鱼吧?”

      “大人知我,都说昆仑墟内中央为龙渊,可为何如今本君举目四望却只看到四方的十二楼呢?”

      “殿下是第一次来昆仑墟吧?”抿了一口手边茶,白泽对陆压道:“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殿下若是想要入龙渊何不垂头看看自己桌上已放了许久的茶杯呢?”

      “倒是本君狭隘了。”随着一个率袖的晃影,陆压径直了入了杯内的清茶中。

      “水下有高楼 ,上与浮云齐。”一阵缥缈如天外来音的唱咒后,谢昭终于来到了龙渊。

      眼前是与水上世界一模一样的十二座楼阁,只是在十二楼中央处空虚幽暗的深坑中不时传来几声龙吟。听着耳旁呼啸而过的嘶吼鸣声,没有片刻犹豫,陆压径直跳入了那名为龙渊的深坑中。

      与此同时,寻着吐息消散的尽头,少皞亦找到了他此次费尽周折寻觅的对象。

      “昊天?”看着眼前缩在烂泥之中瑟瑟发抖的半大孩童,他本能地有些不忍。

      可下一秒那孩童抬眼时和他如出一辙的金色竖瞳便令那怜悯如风中沙砾般转瞬即逝。拔剑刺向对方的那刻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舜的话语,他说:“听闻帝在龙渊有一名为昊天的私生子,殿下你说这昊天会不会是下任人皇?”

      拦下少皞那一剑时,陆压心里并没有太多所想,只是觉得到底是一条性命。好在少皞也没与他过多纠缠,再发现有人后他连忙掩面逃离了这谋杀现场。

      “谢……谢谢……您。”刚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昊天浑身颤抖地道着谢。

      他是条无父无母的杂龙,在龙渊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早已习惯了刀口舔血的活法。刚才那紫衣人拔剑刺向他时他本以为自己会必死无疑,却不曾想竟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盯着陆压握剑处的殷殷血水,他第一次生出了想活下去的念头

      “您能带我走吗?”

      轻轻拽起陆压的衣袖,昊天语带哀求道:“我什么都愿意为您做,只要出了这龙渊,我什么都听您的!”

      “我真的会非常非常听话的!”

      见陆压不语,他又连忙匍匐爬至陆压脚边接着道:“您想对我做什么都行,您可以随便打我,骂我……”

      “够了,我带你走。”

      看着昊天动作间露出的道道狰狞伤痕,心中的怜悯令陆压忍不住开口承诺道:“我发誓我会带你离开龙渊的。”

      自从陆压说完带你走后,昊天就不说话了,像是缩成了一团的毛球,过了好一会他才探出头来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再等等。”将手中的六无剑解下扔给昊天,陆压道:“我还要去寻一人,你先在这等我。”

      好在寻商均的时间没浪费太多,

      “商均?”

      如今的商均正躺在一处隐蔽石窟中的角落边,原本两扇七彩如薄纱织物的羽翼现已空空如也,就连三身也被砍掉了左右二具,只剩下居中的那一具还在微微起伏。

      “是谁做的?怎么会这样?”无数疑惑袭上陆压心头,他下意识地便跑了过去想要救商均。结果下一秒那把朝夕相处的六无剑便穿透了他的胸膛,垂头看,握剑之人正是身下他想要救的商均。

      倒地陷入昏迷的前一刻,陆压想他终究还是负了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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