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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怎么了,小就不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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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上楼,回到房中分别擦洗,赵竞是很想洗澡的,想归想,浴桶会有的,花瓣也会有的,只是不在当下。他们俩住的客栈,虽然开在城中,只能算平民旅馆,店内没有头等房,只有稍房和通铺,上下两层,楼下卖酒肉,楼上住人。稍房和通铺的区别,也仅仅是一群人一起睡和俩人一起睡,两房中间有木板相隔,半夜能听见隔壁间的屁声。
当时的宾馆行业大概有三类,官驿、舍、店,官驿是朝廷设立的,凭着驿符入住,驿符由兵部的车架司根据情况填写发放,看管驿站的驿丞收到驿符,就根据驿符上面的招待标准安排吃食住宿,没有驿符的人驿站不予收留,这师兄妹俩自然是住不进驿站的。舍一类的客栈,在当时属于中档商务酒店,设施和服务都高于快捷酒店,也被称作逆旅,有钱的商人和家世显赫的世家公子多喜欢住在逆旅中,伍成穷的叮当响,葫芦里的糖水都得留给师妹喝,没有闲钱住逆旅。最后一类被称之为店的,就平民多了,有专门接待学子的状元店、高升店、还有专门接待跑买卖行脚商的广源店,还有专门招待穷游驴友的小旅店,他们两人住的就是这种小旅店。
正值夏日,刚才又练了老半天神功,身上腻滋滋的,伍成动手给赵竞用木盆打了水,退出房间,掩好门,在门外守着。屋内,赵竞见伍成出了门,开始脱衣,门外有手指一下下叩击围栏的声音,听着十分安心,这并不是两人商量好的暗号,只是一个关心与一个接受的默契,赵竞知道大哥在门外,伍成告诉小师妹不要怕,我在这里。
这个叫伍成的糙汉,虽然小毛病有点多,但是不能忽略在许多细节上,这位仁兄都流露出暖男的当代特征,其中有一项具体表现,就是帮姚淑翠梳头。
姚淑翠满算上也就十五岁,还不到男子行冠礼的时候,她人看起来又很小只,所以头发梳成一个发髻绑好,不能带冠,只扎网巾。网巾这个东西,可以说是明朝特色,自打朱元璋下令全国男子,不分贵贱,都必须带网巾之后,这玩意就成了民间刚需,以往乱蓬蓬的头发再也没机会随风飘扬四处纷飞,被网巾一兜全给罩住了,别管头发在网巾里面是什么身形状态,表面上看来整洁干净,十分得体。网巾多是由掉发和马鬃编成,上下都有绳子,分别收口系紧,把发髻留在脑袋顶上。
赵竞刚穿来的时候天冷,再加上身体虚弱随时会晕倒,即便是头皮瘙痒难耐,也没想过洗头,在他印象里,洗头就得用水,他们一直在漕河上漂着,夜晚水汽上来,睡觉都成问题,更别说洗头了,他这一头长发,洗完了没有吹风机吹干,要是感冒发烧了,遭罪的还是他自己。直到有一天,伍铖在船篷内一堆破烂中翻找,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不闲着
“在哪呢?..嗯..嗯?..不对啊!..嘶..”
赵竞见他掏来找去老半天,终于在角落里一个漏洞的竹筐中,翻出一个纸包,
“蒙汗药!!!!”赵竞脱口而出,
“猛汉药?何为猛汉药!?”伍铖问出口,赵竞一时不知怎么解释,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伍铖见淑翠师妹不再说话,笑了笑,
“师妹所说猛汉药,可是那些楼子里用的?”
赵竞没接话,伍铖继续说
“猛汉猛汉,猛汉药,嘿嘿嘿,非也非也,这是给师妹梳发用的”
迎着赵竞的目光,伍成弓腰走到他身边,面上笑意不减
“来,大师兄帮你把头拆开,我知你几日没梳发,头上肯定不爽利…”
边说把赵竞头上的网巾摘下,拆开发髻,以手做梳,简单的把头发捋顺,打开纸包,把里面的白色粉末撒到赵竞头上,手指触到赵竞的头皮的那一刻,赵竞僵硬的身体惹的伍成窃笑,
“别怕,师妹,这不疼”
伍成的手指插在赵竞头间,指腹在头发中里里外外抓揉,
“好了!”
“这么快?”
“啊~好了!稍后我帮你梳发,方可把这些粉末和头上的脏污一起梳掉”
过了约一刻钟,伍成又在那一堆破烂里翻出一把掉齿的梳子,在赵竞身后给他梳头。梳子一下一下梳理,动作轻柔,谁能想到这竟是个木匠!?有那么一瞬间,赵竞想起年幼时,他妈妈还没走他,他们在家中的沙发上,他枕着他妈妈的腿,他妈妈一下一下的捋着他的头发…
“过去了。”
赵竞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在赵竞的记忆中,妈妈这两个字只停留在小时候,奶音还没变得小娃娃,嘴里一直妈妈妈妈的喊,那个年轻的妈妈,就陪他身边,在让他一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赵竞打小也是手凉有人暖,饿了有人管的,直到那个小学三年级的夏日里,他放学回家,一进门,看见一个从没见过的红色行礼箱,
“妈,这是谁的?”
他妈站在一旁看他好一会儿,赵竞不解,
“怎么了?”
那个眼圈红红的女人矮下身子,把赵竞拥在怀里,轻声的抽泣
“让妈妈再看看你”
赵竞不常见到他妈哭,前些天他爸回来过一次,第二天又走了。
“小竞,出门先把钥匙挂上,再看看水电,做完饭记着关煤气,秋衣秋裤在床下面的抽屉里....”
那天他妈对他说了许多话,许多平时经常说的话,
“饭在锅里,吃饭吧,妈妈要出去一趟”
赵竞点头答应,看着他妈妈拎着箱子出门,再也没回来。
很久没人给他捋头发了,十年?二十年?
头发梳好了,盘起绑好,系上网巾,
“谢谢”
“师妹这便是见外了,你要知道,师父带我亲如家人,他有恩于我…”
那日起,赵竞虽然还是不常与伍铖说话,却实在心里计算着干洗头皮的日子。
姚淑翠是小女人,实在是说不上好看,但是伍成作为大师兄,给了他来自兄长最大的关怀和尊重。只是这种尊重也许没体现在睡觉上。自打赵竞睁眼,就在漕河上的木船里,木船不大,船篷只有一个,睡觉的时候,伍成自然是要钻进船篷同睡。据伍成说,他看着师妹从光屁股娃娃长到如今这么大,跟亲哥哥是一样的,所以不需介怀,不需介怀吗?这小胡子是看上这个叫姚淑翠的柴火妞了?赵竞记着,古代好像是男女八岁不同席来着,过了八岁吃饭都不在一张桌子上,他这半亲不亲的师兄就能跟她同篷而眠了吗?虽然二人差了七八岁,就能同屋而居了吗?一开始,赵竞难免觉着伍铖这人另有所图,两撇八字胡,一双色眯眯的丹凤眼,嘴巴说话之前眼睛先笑,怎么看都像趁人之危强抢民女的惯犯。但是长久的相处下来,伍成处处关心都恪守在长辈对晚辈的范畴中,举手投足之间更是没有什么异性之间的暧昧,言语中更是从没提过婚娶喜爱之类的内容。老实说,姚淑翠这具身体现在的主人,赵竞老黄花并不在意身边有个男人一起睡觉,他骨子里就是个男人,虽然行走坐卧间觉着两腿之间少了点什么,趴着睡觉的时候又觉着胸前多了点什么,这点身体上的微小变化,还不足以时刻提醒他已经变性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