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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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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小警员做完笔录后,祁月走的突兀,喻氿追出来主动提出要开车把她送回酒店。
祁月没有拒绝,她住在市中心的一家风格柔和的酒店里,离公安局很近。
他们还是像这些年数不清的日子里一样,一路无言。
祁月撞上他的视线,喻氿脸上的表情同之前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平静如水。
她还挺好奇,喻氿此刻在想什么。
她伸手打开车门,只在下车时道了声谢谢。
祁月向酒店门口的管理人员打了声招呼就上了电梯,到了门前她下意识的跺了跺脚,随后才贴卡拧动门把走进去。
她把包放到桌上,打开行李箱收拾衣服,忽然间摸到一个东西,她手上的动作缓慢停下,对着角落里的金属徽章发呆,思绪在此时如潮水般蔓延。
怎么会搞成这样呢,她明明是来和解的,为什么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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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夏
雀鸟从山林中来,掠过水面与鱼儿交谈,夕阳泛着温热落在人肩上,将眼前景色做画,早春的微风轻轻拂过,携带着温柔与决绝,将它的颜色揉进了画卷。
祁月迎着夕阳举起用两人照片做成的金属徽章,已经在手里翻看了五六遍,她满怀欣喜的抱向喻氿:“你什么时候偷偷做的,这么喜欢工作时带着我啊?”
“叫声好听的我就告诉你。”喻氿接住祁月轻轻顺了下她的头发,“忙起来容易太长时间看不到你了。”
“老公。”祁月勾住他的脖子垫脚在耳旁说道,“你以为我是被迫的吗?其实我只是想叫。”
喻氿将两人隔开一段距离,轻轻在祁月颈侧落吻,“就你会。”
……
四年,过的可真快啊。
祁月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将衣服挂好,向衣橱里喷了些香水。
祁月蹲在床头柜前给自己烧了壶热水,然后从包里翻出小药盒,一粒一粒挑好后尽数吃下。
她疲惫到了极致,临睡前躺回床上给白熙打了个电话。
“ 祁姐,我说您还想着我呢?你一天没回我消息,快担心死我了。”
祁月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埋在被窝里闷声道:“那个,我来长沙了。”
另一头顿时沉默,白熙猛然扯下脸上的面膜:“祖宗,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啊,你现在住哪呢?”
白熙手上的动作渐渐停止,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你来…你来干嘛啊?”
祁月淡答:“找人,办事。”
“是他吗,你终于肯放下好好谈谈了吗。”
祁月掀开被子缓慢坐起来:“不是放下,是开始接受。”
“他没有错,我也知道。”
“但我当时太悲伤了,总想找些原因来掩盖自己,我做了最蠢的一个决定,就是让恨掌控了自己。”
“我应该恨,但不是他。”
“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彻底的去思考过当年的事情,我的病也随之越来越严重。”
祁月涣散的眼神瞬时坚定起来:“我辞了职,这趟旅程是要学会为自己而活。”
“可我爱了他那么长时间,却全然没有想到这一点,这一切不应该让他来承担,我们只是散开的太急了。”
时紧时疏的雨又下了起来,将那段记忆再次编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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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轰隆隆”八月底的重雷毫不卸力的砸在人心上,风打在人身上又黏又热,浅蓝的背心被汗晕出一片深蓝,祁月接过妈妈手里的东西,给了师傅车钱,小跑着离开。
她回头看着雨点辟里啪拉的落在板油马路上,嬉皮笑脸的喊:“快跑哇,再不来你就被浇透了!”
妈妈笑骂:“得了吧你,先看看你自个的肩膀,快先上楼换衣服。”
祁月等上妈妈并肩上楼,她家在六楼,电梯还坏了,要走一会儿。
“我年轻身体好,才不怕生病!”
妈妈叹了口气,摆摆手:“现在话说的好听,等你感冒了,我可不稀罕管你。”
句尾还特意重音了“稀罕”这两个字。
祁月刚想开口,忽然听到什么声音,起初以为是猫,但声音越来越大,她想起喻氿,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正要拦住妈妈,余光看到妈妈已经掏了钥匙,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有吱声,只觉得是自己多想。
直到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在耳边。
祁月猛然抬头,撞上黑暗中蹲守的人影,她来不及想太多,第一时间拽着母亲向外跑。
刚跑到楼下时妈妈就已经明显体力不支,离歹徒只有几步远时,祁月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全力把母亲推向绿化带,自己陷入歹徒的撕扯。
祁月甩动胳膊大声呼喊,抬肘想挣脱,后颈骨被来人一掌摁住,狠狠摔在了电箱拉手上。
祁月一阵眩晕,模糊中下意识伸手去抓妈妈,却被匪徒误以为要反击,反手抽出小刀挥向祁月。
妈妈见状拎起包向匪徒砸去,匪徒重心失衡一刀扎在母亲侧身。
祁月看着妈妈缓缓滑落,不知道滑落的是身体还是灵魂。
警笛声从远处响起,在天空中划出一道裂痕,歹徒仿佛已经做好了被抓捕的准备,没有丝毫要逃跑的动作,就那样肆意的站在原地与警方对峙。
祁月疯了一样的冲破束缚,扑向妈妈,她用自己的身体为妈妈做了缓冲,她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啊!!!这是什么事啊!!”
慌忙从楼上跑下来的邻居失声尖叫,小区的安保被挤得脚不沾地,现场一片混乱。
“都退远点!保持距离禁止拍照!”
警察刚在沸腾中拉出一条警戒线,就被赶来的护士撞倒。
“查看伤者的呼吸道、呼吸和血液循环!”
“伤者呼吸微弱,心跳微弱!”
“呼吸机准备!”
“清理周围伤口!”
“伤员失血过多!通知院里紧急备血!”
祁月小心翼翼的越过地面的一摊积水,拖动沉重的步子走向树下,明明只要几步远的路,她却仿佛走了一辈子。
她亲眼看着母亲的发丝被血液染成了红色,空气中污浊的水汽混杂着泥土的气息,惹人心烦,她连最后一眼也没留给祁月。
没有雨伞,雨脚溅起满地的浑浊砸在祁月的脸上,她就那样忿忿的跪在路上,慌忙又狼狈地和医生一起把自己的妈妈抬上救护车。
淅淅沥沥的雨像吵个不停的小孩,把世界翻了个遍,那如针般的冷雨声,是她脑海中荡尽回响的潮汐。
祁月最后也是被抬上救护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