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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若要问邝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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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问邝露后不后悔跳湖,她定然要说不后悔。
她不愿邝家置身漩涡,也不愿自己嫁给不爱之人,哪怕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昏迷几日,她的梦中总有满天星辰,星辰下站着一人,那人身穿白衣,每每要看清他脸时,梦境就会消失;或是一汪湖水,湖水中有条银白色的龙,在其中翻腾戏水。
星辰浩瀚,邝露却不觉自己渺小,只有说不出的亲切之感,想一直待在星空下。头几次梦见白龙时,白龙总匆匆沉下水中,后几次习惯了,看见她也不加躲闪,甚至有时会扬起水花同她玩乐。
邝露沉溺其中,好似星辰与湖才是她的家。
后来,她醒了。
“小露!小露!”
“……二哥……”
耳边兵荒马乱,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邝露全然不知。
再睁开眼时,离清醒已过了两天。
“二哥还拿我当小孩子。”
“你比小孩子还不如。”邝二哥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喂着邝露,“自作主张!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着来。”
“咳咳……”邝露惭愧道,“抱歉……不过,至少事情解决了。”
邝二哥神色一变,放下勺子道:“五皇子前些日子又向皇上请旨赐婚。”
本想问是哪家小姐,但看邝二哥神色异常,邝露大约也能猜到是谁。
锦被上的手缓缓收紧,她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别人,道:“她当一座牌位也能要挟邝家不成?”
刚经历一场生死,邝二哥听不得邝露说不吉利的话,轻声呵斥:“胡说什么!九皇子这次拿来的药听说是神仙指引才寻到的,你定能长命百岁。”
润玉么……
“那天半夜九皇子来敲门,浑身上下脏的不成样子,嘴里神神叨叨的,说什么有办法救你。当时太医也没别的法子,便让你吃下他找来的药,没想到你的病情真控制住了。”
“他……受伤了么?”
邝二哥点点头,说道:“他来的时候我都不敢认,半截白袍都染红了,在府里躺了两天才走。”
邝二哥看邝露低下头不语,自己也不由得沉默下来。
良久,他道:“我和父亲、大哥商量了一下,九皇子愿为你付出性命,或许嫁给他……”
“不行!”邝露突然激动,“绝对不能是他!咳咳!”
顾不上问原由,邝二哥忙为邝露顺气,应和道:“好好好!我们再想其他法子。”
“咳咳!”
院中,宁安看润玉立在门前,奇怪道:“九皇子怎么不进去?小姐这两日身体好多了,可多亏了您那颗丹药。”
润玉掸掸袖口,笑道:“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改日再来拜访。”
宁安一愣,心想才来就有事,为什么还选今天?她真揣摩不出这些主子的心思。
“奴婢会把今天的事转告给小姐。”
“不必,下次……下次我亲口告诉她吧。”
御花园。
皇上和逍遥王品茶观花,兄弟二人多年没见,倒也不生疏。二人的关系说是兄弟,但大概更像父子。
“皇兄,臣弟有一事相求。”
皇上年龄大了,每天处理政事力有不逮,难得被他这个皇弟约出来清闲一会儿,一听是有事相求,不但没生气,反而早有预料。
他笑道:“朕就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约朕喝茶。太妃那里可还好?”
逍遥王不好意思点点头,回道:“母妃一切都好,臣弟这次回来便不准备出去了。这么多年只顾着游山玩水,不能为皇兄分忧,没照顾好母妃,也没成家,实在是愧于皇兄与母妃的养育之恩。”
皇帝有些有意外,道:“听你这话,难不成看上哪家小姐了?”
逍遥王脸瞬间泛红,回道:“臣弟回京那日正巧撞上邝小姐,她很贴心,也很聪明。臣弟……臣弟求皇兄赐婚。”
“又是她。”皇上没生气,只是奇怪,他很少碰见邝露,只记得那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论样貌不算顶尖,为何他的弟弟、儿子都痴迷于她?
“你应该知道她的身体,而且老三老五已经同朕求过赐婚圣旨。邝家忠心,也稳重,不愿掺和麻烦事。”
逍遥王颇为自信,他道:“臣弟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邝家的担忧完全没有必要。至于邝小姐的身体,臣弟比她大十八岁,若是不要孩子,再好好调理着,说不准能一起走。”
看他那副自豪的样子,皇上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宠过头了,不过始终是自己弟弟,天家养得起闲人。
“罢了,正好给太妃冲冲喜。”
“臣弟叩谢皇兄!”
那天,京城百姓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盛大的婚礼。十里红妆,禁卫护队,流水席摆三天,谁都能吃。听说是逍遥王特意嘱咐的,为了给他那身子弱的小媳妇攒福气。
圆月浮现,玉箸珍馐,觥筹交错,宾客尽欢。
“皇叔,妹妹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
酒杯相碰,逍遥王饮下酒,笑道:“小六,你该叫她皇婶。”
“对对对!皇婶!小六自罚一杯!”
五皇子不甘,他想不通皇上为何把邝露指给逍遥王,明明他们从小青梅竹马,年岁相当。而且,邝露为什么宁愿嫁给一个比自己大十八岁的人,也不愿嫁给自己。
但他尊重邝露的选择。
五皇子气冲冲地举起酒杯,叫嚣道:“她身体不好,你不许惹她生气!要是让我知道你负了她,就算你是我皇叔,我也打你不误!”
逍遥王严肃道:“若有那一日,我任凭处置。”
烈酒入喉,一切都随这杯酒逝去。
五皇子红着眼睛趴在桌上,哭道:“妹妹……不对,是皇婶,皇婶,我以后不能随时见你,不能给你送礼物,不能陪你放风筝。你……我……我真的喜欢你……”
嘭!
五皇子捂着脸,懵坐在地上,不明白他三哥为什么突然打他。
三皇子脸颊泛红,一看就是喝上头了,他怒视五皇子,咬牙切齿道:“你个白痴!”
两人平时就是死对头,为了东宫之位在朝堂上唇枪舌剑,私下的关系也愈发不如小时候。
“我已经很伤心了!你还打我!”
五皇子挥拳上去,他体术比三皇子强太多,即使喝醉也压着三皇子打。六皇子看自己三哥吃亏,连忙上去拉架,发现一个人根本拉不开,那两人是往死里打。
他无奈喊道:“九弟!快来帮忙!”
润玉素来安静谦恭,今日不知吃错什么药,没和六皇子一起拉架,反而加入混战,同三皇子一起打五皇子。
六皇子一时不知该干什么,看三皇子不落下风,干脆一旁拉着逍遥王继续喝酒,听他讲江湖上的故事。
邝露静静坐在房里,手里握着一个苹果。一天奔波,她早就体力不支,只是逍遥王未来,她不好贸然掀了盖头。
四周喜庆极了,入目皆是红色。发呆看了许久,邝露从缝隙中看到一双黑靴。
逍遥王进来挥退下人,用杆称挑开盖头,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不由得傻笑,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盘腿坐在邝露身前,道:“你看,我还留着那日你给我的帕子。”
邝露万万想不到自己最后嫁给逍遥王,也没想到逍遥王喜欢她。
是因为初次见面她给了他一方帕子么?
“王爷,地上凉。”
邝露伸手去扶逍遥王,却被逍遥王一把握住手。
感觉到邝露想把手抽走,但是碍于身份又停下,逍遥王苦笑道:“我知道你并非真想嫁我,只因我是最好的选择。日子还长,我还有机会让你喜欢上我。”
被戳穿心思甚是尴尬,邝露低低应声道:“嗯。”
“拆了凤冠吧,你应当吃不消。”逍遥王起身倒了杯茶水,又端着糕点回到邝露身边,说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邝露摇摇头,她食欲一向不明显,所以她只接过茶杯润了润嘴唇。喝完的杯子没有递回去,邝露低头紧紧抓着杯子,她该想到会有这一刻,但是她不想。
看邝露紧张的样子,逍遥王笑着摸摸她的发顶,道:“今夜我睡外面。在你愿意之前,我不会碰你。”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