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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参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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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入宫那日,进了宫门,丫鬟们就不能跟着了,只能在外头等着主子们出来。
但在外头也不是没有好处,流朱从马车上下来,发现跟自家马车停在一块的还有好几辆,其中一辆一看就是车马行的旧车,车夫溜溜的赶着马走了,只剩个裹着头巾的妇人站在那,初春的天气还凉,那妇人拎着一个酱色的小包袱,站在风里都有些发抖,流朱也不知她是谁,但看她有些可怜,就端了一杯热茶下去。
“嫂子好,天气凉,喝杯热茶暖暖身吧。”流朱说。
她毕竟是从现代来的,现代人再苦也没有现在的百姓苦,在甄府里偶尔家去的时候,后街上也没少了饿死冻死的,这还是家生子呢,流朱每次看见,虽然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于心不忍。
那妇人是有些风霜的样子,裹了一条绛紫的头巾,一看见流朱,打量了她身上的穿着打扮,就知道她必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光头上的珠钗耳坠子都能抵寻常人家一年的租子了。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那妇人接过茶,她冻的狠了,接过热茶喝下一大口,一股热气腾上来,人也缓过来了。
流朱看她这样,便请她去马车下面避风,妇人胸中有了口热气,也就打开了话匣子。
流朱再有意一问,才知道,这正巧就是安陵容的奶嬷嬷,陪着安陵容上京来参选的。
那奶嬷嬷抹着眼泪说:“……只可怜了老夫人,成日里的做活,唯一的女儿还差点被那抬进来的贱蹄子卖了,要不是小姐争着一口气,我老人家还能陪她一路,她们母女俩迟早要被磋磨死……”
流朱叹了口气,安陵容的性格和她这段经历也有关系,想想都能知道她在家里得过成什么样。
正聊着,浣碧就扶着甄嬛走了过来,她去宫门迎的人,用来的还有一个姑娘,穿着粉衣,流朱一看,那衣物倒是还鲜亮,只是料子过时了,而且这姑娘长得清秀,压不住粉色,倒是蓝色应该更好。
流朱一福身,甄嬛介绍到:“这是陵容,我正邀请她家去呢,你们快帮我劝劝她,好让我们姐妹能一道亲热亲热。”
这时候,沈眉庄扶着丫鬟的手走过来,她常来府上,认得流朱,就跟甄嬛说:“让流朱妹妹把她那些个糕点拿出来一两样,保管安妹妹吃了就不想走,得在府上长长久久的住下才好。”
三人一起笑起来,流朱才笑说:“我方才才问这位妈妈,那车马店的车夫颇不讲道理,怕耽误活计,竟自己走了,这妈妈大风天儿里头冻着,我请她过来吃茶聊天,不想竟是安姑娘的奶妈妈,我先前还叫她‘嫂子’呢……”
安陵容赶忙走过来,看自己奶妈冻得双手通红,又看她捧得那碗茶,那茶碗是鱼戏水的彩瓷盖碗,剩的那一点茶沫子,虽已泡开了,也能看出是明前的好茶,安陵容对此道颇通,一看就知道对方并非施舍,是真的捧了好茶来给自己的奶妈,说话间也没有轻视奶妈孤单一个人,不由得心里熨帖。
流朱说:“快别在这杵着了,仔细灌了风。沈姑娘既来了,何不一同家去?”
“我还得给母亲报喜……”
“这有何难?女儿要一起进宫了,难道姨妈还能不来?只使个人通传了,自有你们见面的时候。”甄嬛说。
沈眉庄也无法,三个小姐一起上了车,安陵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车内,流朱打量着安陵容。
好在她知道今天有可能碰上,没穿那条粉色的褂子,穿了一件月白的小袄,不然比她这料子还好些,她看了肯定要吃心,浣碧虽然穿的好,和甄嬛都差不离,但她爱翠色,沈眉庄也穿的冷色,唯有安陵容是粉色,倒显得她颇俏,料子也不那么重要了。
下了马车,进了甄府,更是阔气,甄远道虽然不过大理寺少卿,但甄夫人娘家是安远王的一支,祖上也是公侯,嫁妆丰厚,因此甄家门庭阔绰,甄嬛吃穿用度也不差,甚至浣碧还能享受半个小姐的待遇,比安陵容过得都好。
这年代讲究“宁为大家婢,不为小家女”也是有道理的。
进了府,三人坐定,流朱沏茶时对浣碧说:“把你那累丝灯笼的耳坠子先拿下去,换一对金耳钉就完了,莫扎人眼。”
浣碧不服气,她还很有些孩子气,赌气就要走,流朱说:“人人都道你在这府里是‘副小姐’,可你是不是自己知道,进了宫再这样,招了那些娘娘们的眼,我们都没命活。”
浣碧听她说的一惊,一想流朱平日里不声不响就把采青梳月并李嬷嬷一起收拾了,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复又想起自己的身世,流朱那样眼尖,耳聪目明的,会不会早就知道了?
又惊又怕之下,到底还是没嚷出来,憋着一口气把耳坠子摘了,不光耳坠摘了,珠钗也卸下去,只拿一个金簪挽了头发,鬓边戴了朵花,手镯子也收起来了,她虽然心气高,但也知道轻重,在宫里像在府里这么张扬那就是找死。
过了会,流朱捧了茶出去,又上了糕点,安陵容吃了一块就赞到:“姐姐这儿的糕点真是好吃,这葡萄糕是什么时令的东西呢,这会就有了。”
“左不过是流朱弄出来的新鲜花样,那大冬天的还有绿豆糕、豌豆黄可吃,谁知道她如何弄的。”甄嬛说。
流朱说:“这葡萄糕也简单,葡萄不能久放,做成酱封在罐子里,下到地窖搁着就是,绿豆芽买不着,但陈绿豆能自己发,发出来的可不是鲜的了吗?”
“好巧的心思。”沈眉庄说。
流朱对着安陵容一福身说:“叫安姑娘知道,张妈妈进来时,我看着她有些着凉,让厨房熬了浓浓一锅姜汤,喝了后发出了一身汗,现在我屋里头睡了,大抵晚上就能醒,再叫他去姑娘那里陪着。”
甄嬛指着流朱说:“瞧瞧,我可就指着这个周全人了。”
安陵容感激的说:“张妈妈年纪大了,体质弱,最怕风寒,麻烦府里照顾了。”
流朱说:“不妨,不过一碗姜汤罢了,不值当什么,今天冷,我让丫头子拿来铜炉,给屋里暖一暖。”
复又把话题引到熏屋子的香上,安陵容说:“这有什么难得,不过是有些香料不经热,一热反而散了香气,那香铺只管材料名贵,好卖个高价,哪里是真懂香呢?拿回来一熏,没有香味,还当是自己烧的不好。”
这上面只有安陵容懂,流朱引着她说话,听的甄嬛和沈眉庄连连点头。
安陵容把自己腰上的香囊解下来,给流朱拿到炉子上微微一烫,果然满室生香,三人约好剩下这几天各自绣了荷包,让安陵容配香,到时候带进宫里去用。
这备嫁一事马虎不得,府里早就操持起来了,只要参加了大选,不入宫也是指给宗室,总得嫁的,因而大部分嫁妆都备好了,只有些贴身的要甄嬛自己绣,白日里无事,三人就一边绣嫁妆一边聊天,流朱不时的引导话题,没几日就迅速亲近起来。
这一日,流朱捧着一个匣子来找张嬷嬷,也就是安陵容的奶妈,说:“……进了宫不比在家,总得有些尺头寸短的赏人,还有些现打的银稞子、玉环等,给妈妈拿去。”
流朱看张嬷嬷要推拒,拉着她的手说:“不是值钱的东西,只是安姑娘远道而来,旅途奔波,又十分匆忙,未必想得了,要是在安府,这些哪里还没有呢?”
“不是这些东西的事,姑娘哪里短了,妈妈也得看着,和我来说,姑娘们怎么能为这样的小事开口呢?”流朱说。
张嬷嬷感激的捧着箱子去了,过了会浣碧进来了,说:“小心都填了白眼狼!”
“不过是这尺头布料和银子,值当什么,她记得咱们好就罢了,不记得也没损失什么。”流朱一边叠手巾一边说。
浣碧还有些怕她,又不敢开口,只能闷着气的去了,末了还说:“谁能有你周全!”
流朱笑了笑不理会,其实浣碧和甄嬛还是一条心的,毕竟是亲姐妹,只是她身世坎坷,流朱两辈子做人,熊孩子见得多了,也不差这一个,从来不和她计较。
说破天这会这帮姑娘也就十四五岁,还是小孩呢,要是现代这会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呢,现在就要进去那个吃人的后宫里了,流朱毕竟还是心疼多过厌恶的。
再怎么说,这些姑娘,要是不嫁人,各个也有好前程,光是安陵容那一手制香的功夫就值多少钱,那可是进了宫之后都备受称赞的手艺,宫里的贵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如此安陵容也是独一份,可见她的厉害。
香料能学到顶尖,其他的未必就不能,这些姑娘有一个算一个,包括浣碧,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浪费在后宫实在是可惜了。
这样想着,流朱就更坚定了改变他们命运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