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掌心》夕夕成玦

5、一寸春思一寸灰

　　墨轩正饶有兴趣地看着玲珑在小别扭,片刻，终舍不得放她在那里纠结，他看了看摆着的灯，发现种类甚是繁多，挂花灯、滚龙灯、迎轿灯、走马灯、放水灯、展冰灯……不一而足，各有特色，抬眼看去一时眼花缭乱。
　　墨轩思索一番，而后低头道：“你看那盏如何？”手指向一盏甚为精致的琉璃花灯。
　　此灯作成千瓣莲的样式，极是少见，每一片莲瓣线条优美恍若颤颤欲展开，无比动人，荧荧光火透过出来，甚是精致绝伦。
　　玲珑心里正纠结着该不该要的问题，忽听见墨轩恍若春风般的声音，下意识看过去，就被吸引住了目光。玲珑逛了一晚上，花灯看得简直晃了眼，而眼前的灯却让她前所未有的惊艳，一时恍然的望着，竟忘了回答墨轩。
　　墨轩心知她会喜欢，见她愣愣的，笑着问卖灯的老叟灯怎么卖。
　　卖灯的老叟精神矍铄，闻言有人要买那盏琉璃花灯，应了一声，收好一个刚卖出去的灯钱后连忙转身过去应答。这盏灯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一晚上询问的人倒是很多，但一听价钱都闻言却步了，也难怪，八十两呢，够一户人家用好几年了。
　　待老叟转过身看到白衣飘飘的墨轩，精明的眼睛顿时溢满笑意，眼前的公子俊雅非凡，衣着上乘，一看就是阔绰的主，连忙迎身道：“公子可是要那盏灯，公子实在是有眼光，这盏灯小老儿可是耗时大半年呢，小老儿做灯三十余年，这可是最漂亮的一盏了！不瞒你说，小老儿可是师承墨门高人呢，不信你问问看，这十里八街的花灯，没有人做得比小老儿好的。”
　　墨轩礼貌地听着老叟絮絮叨叨，低头问玲珑：“喜欢吗，喜欢的话轩哥哥就送给你当见面礼好了。”
　　玲珑看着那灯，实在是喜欢，好想要好想要，心里面好像有一只小猫在抓啊抓。听到墨轩这么一问，心里挣扎了一下，笑着抬头看向墨轩，甜甜道：“玲珑很喜欢，谢谢轩哥哥。”声音好像拌了蜜。
　　墨轩看到玲珑笑成两弯新月的眼睛，极是盈盈动人，心里很是满意，转头向老叟到：“那灯我要了。”
　　老叟顿时眉开眼笑。眼前的公子果然一派世家子弟的风范，对身旁的漂亮小姐甚是体贴，连忙道：“公子，这里前面不远的新月湖旁有一颗千年菩提，挂花灯在树上就可许愿，很是灵验的！”
　　墨轩闻言，让玲珑又选了盏精美的宫灯。

　　站在前方的少女对墨轩惊为天人，恨不得马上过去攀谈，但又惮于墨轩的气场，一时踟蹰，只得站在原处眼巴巴地看着。
　　这也才注意到了墨轩身旁身量尚小的玲珑，不由得细细打量。

　　粉衫女子见玲珑身量尚小，约莫是七八岁的模样，因正是春寒料峭，穿得颇厚，只见一身绯衣精致华美，灯光下远远看着竟似有暗光流动，脉脉盈彩。绒白的狐毛围脖系颈，拢得紧密，柔亮的黑发扎成双环小髻，头上还搭着一副面具，十分娇小可爱。
　　粉衣女子心中一惊：那身绯衣可不就是自己上次在玲珑阁看上的春衫“桃夭”！怎么竟是给她做的？
　　粉衫女子不由得对玲珑升起几分嫉妒，那“桃夭”漂亮非常，上个月在玲珑阁无意中瞧到就十分中意，见尺寸不合便想定做一套，但那掌柜江采薇竟拒绝了，还说什么此衣定做，只此一套?！真是岂有此理，区区商贾女竟恁般冷傲，若非玲珑阁经营的衣服首饰各类女子之物应有尽有，无不精巧，乃京城第一，不然自己堂堂工部尚书之女，怎生会去受这般气？
　　粉衫女子正是工部尚书之女，兰婧。

　　玲珑正仰头与墨轩交谈，声音轻不可闻，只见墨轩的脸上温柔一片，如水温润。
　　少女们墨轩容颜温柔，各个内心春情化成一片旖旎。兰婧以为他们兄妹亲昵，那莫名之气也消了几分，待看到玲珑转过来的脸，却是变了颜色。
　　玲珑虽总角稚龄，却是容颜殊色。肤色莹白如玉，桃花美目流转间清丽不可逼视，而那眼角下方一颗血红泪痣在灯光下魅惑非常，但又和其如空谷幽兰的清雅气质奇妙的融合在了一起。
　　直教人感叹老天对何其偏爱。
　　这是一张美丽得动人心魄的脸，一张和墨轩相映成辉且无一相似的脸。
　　竟然，不是兄妹！

　　兰婧一时更是不甘和恼怒，心知玲珑在墨轩心中自是地位非凡，虽不甘心却也差了玲珑不止一点，但心里如何也不肯承认的。
　　凭什么好东西全让那黄毛丫头给占了？！
　　墨轩这般风姿是她生平所未见，虽则京都盛传岚山四公子天人之姿，但四公子常在书院，又不好游于市井，京中人士大多只传其风仪而未见其人，母亲常与京中官宦的内室在家里喝茶聊天，对各府公子谈论得最多的就是岚山四公子，且不说他们皆出身显赫，便是那非凡的风仪就足以让人倾心，母亲说，我们家婧女生的美，配得上叶府的公子的，她还说，过些日子便叫父亲派人到叶府商讨联姻。
　　母亲心仪的正是叶将军府的大公子叶璟阑。
　　其实兰婧知道可能性不大。父亲虽是正三品的兵部尚书，但叶震却是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手握京畿兵权，何等煊赫，自己却是高攀了。
　　然而京中喜欢叶璟阑的世家女子何其之多，自己甚是渺茫。
　　还不如抓住眼前的。
　　此次遇到这般谪仙似的人物，可不正是神明显灵？！眼见墨轩携玲珑离开，兰婧与其他三人心照不宣的用眼神快速交流后，款款向墨轩走去。

　　墨轩左手帮玲珑提着宫灯，右手牵着玲珑的小手，看着玲珑眉眼弯弯的高兴样子，感觉心里正被一种柔软的力量慢慢填满。
　　方抬头，却见四个着单薄春装的少女向自己款款走来，等看到她们脸上的那熟悉的娇羞，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却已是避之不及，凭着多年的经验，墨轩神色不变的带着玲珑向前走，步履轻缓，如闲庭漫步。
　　兰婧见墨轩似要让道而过，连忙一起盈盈地做了个曲膝礼，声音柔柔恍若春水地轻唤：“奴家见过公子~”
　　语罢轻轻抬头，却见墨轩已是绕身即将走开，竟没有注意到自己，一时又羞又恼又不甘心，忽而福至心灵，就松开了手上的粉色绣帕，绣帕轻扬落在墨轩身后几步，她马上应景的轻唤：“公~子~留~步~”
　　声音在春风中抖抖传开，甚是哀怨，甚忧情，墨轩只觉如魔音穿耳。
　　墨轩无可奈何的转过身，脸上露出一贯的清雅温文的笑容，缓声道：“姑娘有何事？”
　　兰婧见墨轩回应自己，已是娇羞得双颊通红，心中暗喜，羞涩道：“奴家的绣帕落在公子身边了…”话语未完却已是低头赧然。
　　墨轩看着离自己三步之外而在满脸娇羞的黄衣女子脚边的绣帕，眼角抽了抽。正好飞剑付完银子跟上来，于是沉声道：“飞剑，这位小姐的绣帕不慎落地，你且拾了还给小姐。”不等回答连忙拉着正在看花灯的玲珑继续向前走，步履怡然。
　　墨轩心里很是纳闷：怎么看玲珑脸红红的样子就觉得分外可爱，而别人则分外别扭捏。

　　刚给完银子上前的飞剑听到世子的话，感到上额一阵抽搐，我滴世子哟，这是今晚第几十次了？难道雍国的女子都习惯性手抽筋麽？一想到等下绣帕主人的哀怨模样，飞剑觉得很愁苦，甚愁苦，这是一个怎样的愁苦的世道哟……

　　兰婧心里正含羞暗喜地思索着是不是要演一出绣帕定情的戏码，忽听到墨轩的话，脸一下就白了，抬头看着墨轩离开的背影，表情哀怨，两眼秋水望穿。而后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道：“姑娘，还你。”如一阵风过，飞剑已追到墨轩身后。
　　兰婧低头一看，绣帕已然在手心，沾染尘埃。
　　一如她布满哀愁的心……

　　“婧姐姐”青衫女子扯了扯兰婧。
　　看着身旁尴尬地站着的三个闺中蜜友，兰婧脸上一阵红白，倏忽落下泪来。

　　飞剑不知为何打了一个寒战。心里直叹：最难消受美人恩啊，世子那张脸长得着实造孽。小朋友也不是个安宁的主，不由得悲叹自己前路坎坷，甚愁苦愁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