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的平常》的云

33、丁香

　　确实好久不见。是好久不见的齐芯。刚刚分手那会儿，荣与也想过再见齐芯自己会是什么感觉，但是他设想的那么多可能里面从来没有这一种。那是一种很淡的失望。他可能确实盼着某个人会来找他，但那个人不是齐芯。
　　怎么来了？他问。
　　齐芯打量了他一会儿，说路过，来看看阿姨。
　　对于齐芯的到来，父母都表示出了十二分的开心，好像恨不得他们明天就去领结婚证后天就能生孩子。荣然妈妈专程过来，明明还在休养还要张罗着给他们做晚饭。连离家不远的几个亲戚也来了。荣与没有办法招架这种场面，齐芯看出他的无奈，说能不能带我出去走走？
　　荣与转头看到母亲殷切的眼神，硬着头皮说走吧。
　　老家齐芯是来过一次的，荣与带着她在街巷里逛了一会儿，又带她去看了古镇上有名的四合院。后来路过荣与念书的中学，齐芯问：“不带我进去看看吗？”
　　荣与看向校门，想起高三教学楼前那两棵被砍掉的泡桐树，想起粗大的树桩中间那个碗大的凹陷，想起他伸手摸过里面的水，然后有个人给他递过一张纸巾。那一天路过实验楼旁边坑坑洼洼的路，那个人抓住过他的手。
　　他转头，说不去了吧，天色不早了。齐芯看他半晌，点点头。
　　夕阳落到了云层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相差半步地走。齐芯问你一直没有在等我是吗，荣与说对不起。齐芯笑，说我就是随口问一问。荣与也笑笑，说我也是随口答一答。
　　回家天色晚了，亲戚们散去，只剩下荣然妈妈。荣与知道齐芯第二天一定会走，母亲却还张罗着让荣与第二天带她去周边玩。荣与和齐芯对视一眼，齐芯仍旧是笑笑。

　　第二天荣与起得很早，趁着母亲还没出卧室，他把齐芯送到大门口。正要道别，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因为略有些惊讶而提得很高：“哥！芯姐？”
　　荣与看到荣然，忙竖起手指嘘一声。下一秒母亲已经站在门口，问：“怎么？小然回来了？”
　　荣与瞪了荣然一眼，后者又惊又怕，摸不着头脑地应了声“啊”：“大妈，我回来了。我妈在这边吗？”
　　从上次被荣与踹过之后，荣然见了荣与总像老鼠见了猫。荣与好不容易逮到个空，问他是回来干嘛的，荣然支吾半天，才说是给妈妈带了药回来。见荣与半信不信的样子，他也有点讪讪：“哥你信我，我现在不干坏事了的，我发誓。”
　　荣与心说你现在就干了挺大一件坏事。他心里烦躁，面上就不耐烦起来。荣然更加瑟瑟，唏嘘说我哥怎么就变了。
　　因为母亲起了床，临走的齐芯被拉住了。她说有要紧事，母亲说那也得把早饭吃了，吃过早饭又说要走，母亲说今天临时买票怕是没车哦，不如明天一早让荣与送吧。齐芯还是坚持要走，父亲开口了：“你看你阿姨这么惦记你，要不再陪陪她？”扯来扯去齐芯终于答应再住一天。
　　下午母亲赶着荣与，让他再带齐芯出去走走。荣与逼不得已跟齐芯出了门，实在没有想法，只得带着齐芯照昨天的路又走了一圈。
　　齐芯也有点哭笑不得，沉默了一路后，突然问起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不是还没放假吗？”
　　荣与静了一会儿，说辞职了。齐芯惊讶不已，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办。荣与耸耸肩，说不如回来当个高中老师吧。齐芯笑言：“那你每天可以回家吃饭，省心了。”
　　荣与想了想每天在饭桌上被催婚的场景，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他确实还没有个数。
　　傍晚回家的时候路过一棵丁香树，刚好风过，几朵花掉落下来，有一朵正好砸在荣与头上。荣与抬手，正好接到那朵星状的小花，齐芯说：“看起来你有好事要发生呢。”
　　荣与从来不信什么预兆，笑笑作罢。

　　回去时还没到家，远远就看到荣然在家门口站着。见到他们过来，荣然急急上前：“哥！”
　　荣与以为是谁怎么了，但又似乎不是那么回事。荣然的表情混杂了惊讶、惶恐、为难，莫名还有点开心，堪称精彩。荣与得以知道小说里写的复杂表情原来真有人能做得出来。
　　他心下明白不会是什么大事，只平静地嗯一下。荣然欲言又止，直到他有点不耐烦了，才嘟囔：“哥你真的变了……”
　　荣与眉头一皱，他忙说：“是你同事来了！”

　　如果有很多人待在一起，但是在某一瞬间同时沉默，应该是鬼魂突然经过的寒意让人开不了口。荣与不合时宜地想到小时候的揣测，因为上一秒正好是这么一个瞬间。
　　程延就坐在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面色还带着几分憔悴，人有点苍白。总之跟荣与想要见到的程延很不一样。荣与回过神来时，正好听到母亲问程延：馆里真的在装修啊？
　　荣与看了程延一眼，发现程延也在看自己。他偏开目光，程延说是啊阿姨。母亲就笑：“还以为小与被开除了回来骗我们的。”
　　“怎么会。”程延说，“不会让他走的。”
　　不知道为什么，程延说完这话，荣与的第一反应是去看齐芯，而后尴尬地陪笑。不经意间瞥到荣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但在他看过去的瞬间换掉了表情。
　　父亲问程延这回是来干什么的，荣与心莫名紧了一下，程延很平静地回答：“荣老师上次搬家放了些书在我那里，先前听他说过是想放回老家的，我想着假期反正还长，想去云镜湖逛逛，开车去要路过这里，就顺便帮他带过来了。”
　　荣与怔怔。

　　因为程延来了，齐芯也还在，晚上怎么休息成了个问题。
　　睡前讨论起这事，程延表示自己出去住酒店。母亲借故拉起荣与到厨房，悄悄说：“程老师大老远过来，不能让人出去睡酒店。这样，你跟芯芯睡，把客房腾出来。”
　　荣与扫了一眼客厅，程延和齐芯正在说着什么。他尴尬道：“妈，不合适……我们真的分手挺久了，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认真的。”说完立马转身出厨房。
　　“我睡沙发，程延你睡我床吧。”荣与说着就要去抱被子。
　　荣然在旁边看来看去，说：“为什么程老师不能跟我哥睡我哥的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