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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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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下来,基本是两个当妈的在说话,要问到跟前荣与才开口,宣溦也是。饭后出餐厅,母亲拉了拉荣与:“你怎么不说话?”
“我怎么没说话?”荣与笑应。母亲戳他肩膀:“你就知道装傻!女孩子不好意思你就要多说……”
前面母女俩发现他们没跟上来,站住了回头看,母亲理了理荣与的衬衣领子:“自己都不知道照顾自己。”冲着母女俩笑:“来了!”
荣与垂眼看领子,配合地笑笑不答。等人不注意时他又说:“你不是喜欢芯芯吗?”
母亲不怒反笑:“存心气我?那你去追回来?还是你需要妈去帮你说?”
荣与举双手投降。
过了快一周,母亲又打电话来,说让荣与请宣溦吃个饭:“我们家以前在镇上不好的时候全靠她家帮衬,你就请人家吃个饭能要你块肉?”
她催得紧,只要“相亲”两个字没有明确地说出来,荣与打定主意当什么都不明白。吃饭就吃饭吧。
因此周五荣与依然走得匆忙。在门口撞见从外面接水回来的程延,他摆摆手就要走。程延拿着杯子的手轻轻一扬又放下,对他点了点头。
荣与进了电梯,想起程延的样子好像是有事情要说,发过去短信问,程延回复说只是想问问他没查完的古籍要不要推回藏书室。荣与让他搁那儿明天弄。过了几分钟还是觉得奇怪,又问他是不是周末不来图书馆,但直到进了餐馆程延都没回。
宣溦仍旧是没什么话说的样子,荣与开了几个话头,她每次都回答完了就沉默,荣与也接不下去。饭吃到一半,荣与收到程延的回复。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荣与鬼使神差地发了条:“给我打个电话。”
消息发送成功后电话立马过来了。接通后程延喊了一声荣老师,荣与轻轻咳一下,问:“怎么了?”那头静了一秒,荣与低头,煞有其事地:“你说。”
程延立马反应过来:“有点事。你现在在忙吗?”
“马上就来,你稍等。”荣与挂掉电话,适时地作出为难的表情,宣溦忙说:“荣哥有事?那你先去忙。”
账早就结过,荣与道了歉说要送她回家,宣溦坚持说不用。
出了大门荣与给程延发谢谢,程延理解地不多问,只道不客气。看着短信上的回复,荣与莫名其妙地觉出一点不顺心。
第二天荣与去古籍室整理昨晚遗留的东西,程延果然没来。周一上班时间程延也没有问什么,反而是中午一起吃饭时荣与主动说了一嘴:“我妈逼着我相亲。”
程延理解地笑笑。荣与问:“虽然你小我两岁……家里也该着急了吧?”
“我妹妹是挺急的。”程延说得不紧不慢,用还没动过的筷子把红烧肉里的笋夹到荣与盘子里。
程延不是第一次这样做,荣与也只当他是不喜欢吃笋。跟程延相反,他就特别爱吃红烧肉里的笋,只是他不爱吃红烧肉且懒得挑,因而平时不常点。现在正好有人挑出来,他也乐得接受。
两个人的距离一直是刚刚好的,只比普通同事多了一点点交流,但也称不上太熟,更枉论朋友。只有夹笋这个动作略略过界,只要细想就会发现微妙,但当事人却不曾注意过。
“妞妞的妈妈?”荣与追问,“最近都没让你带娃吗?”
程延点头:“是。她回自己家了,在隔壁市。”荣与好半天才“哦”了一下。
过了没一周,程延开始回港台书室做事,一天大约有半天在那边。荣与一开始觉得奇怪,明明这边项目还没作结,某天下班之后他进藏书室逛了一圈,发现未录信息的书确实不多了。
出来他就把最后一阶段的工作计划稍稍改了改,收尾日期提前。做完关电脑,在昏黄的室内坐了半个小时,等光彻底消失准备回家,走到门口想想又折返,开机把日期改回了原来的样子。
转眼就是愈发多雨的时节,本学期的工作进入最后一周。早上下了毛毛雨,荣与在校门口碰到程延,后者因为限号没开车。两个人想从湖边走近道去图书馆,中途雨有点要大的样子,程延拉了荣与一把,指着湖边的小亭子:“躲一躲。”
身上的水汽抚都抚不掉,无孔不入的湿润。小亭子旁边是个缓坡,种植的全是梅树。
荣与朝外张望,发现有两棵树结了梅子,已经黄了。抬手去够差了一点点,想扯树枝又怕折断了树。
程延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到他身后,踮脚正好够到。
荣与扭头看他,“啧”道:“咱俩顶多也就两厘米的差别吧?”
程延笑:“因为这梅子就比师兄的手高了两厘米。”没人听到的时候程延都这么叫他,荣与挺受用。
当年读书正碰上母校转移文科专业到新校区,他是师门里最后一届在老校区读研的,跟下面的师弟师妹隔得远,也没什么联系,平时基本没什么人这样喊他。他其实不喜欢别人叫他荣老师。
程延把梅子递过来,荣与接了,在手里抛了几下,试探地看着程延,说还没吃过新鲜梅子,要不尝尝。说着就要往嘴里送,送到半途被程延截过去,用拇指抹净梅子皮上的茸毛,递还给他。
荣与看了看程延的手,问他早上去完卫生间洗手没。问完不等程延回答就咬了一口,立马“嘶”了一声:“酸!”
强烈的酸味刺激着唾液疯狂分泌,荣与的喉结频繁滚动。他皱眉看树,程延看他。等他发现了程延的注视转头,程延已经正过脸去,说:“走吧。”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出一截。荣与站在亭子里,拿着那梅子不知道怎么处理。走了一段碰到垃圾桶,想扔又没扔。
梅子很快就不知下落。荣与以为是进图书馆后无意识地扔掉了。一周后他打开了办公桌上最不常用的抽屉,在角落发现一颗发乌的蔫梅子,上头还有自己的牙印。
考试周结束,学生助理的工作也就告一段落,荣与如故待在古籍室里。程延过来帮了几天忙,等收尾工作做得差不多,说是等放了假要回老家。
A大图书馆暑假是不闭馆的,只是开放时间变短。而港台书室和古籍室算特殊部门,都会闭架,虽然也要值班,但是能有将近一个月的休息时间。
荣与顺口问程延老家在哪,程延说了个陌生地名。荣与想半天,程延说:“在乡下,你可能没听过。”
“回去看老人家吗?”荣与问。程延说是啊,奶奶还在,早就说让她搬到A城来,她舍不下。
“故土难离嘛,对老人来说更是了。”荣与笑,“而且乡下风景一定很好。”
“是啊,乡下很漂亮。师兄一起去玩吗?”程延说。
荣与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