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橘子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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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就有人来敲江空府的门。
看门的小镜子说，对方带了一箱琉璃瓶子装的橘子汽水。
千里眼不爱喝这冒泡的东西，但梦兽伯奇就爱这口，准确地说，这橘子汽水就是它带上界的。
伯奇食噩梦，吃多了脑子就容易一片混沌，需要些清新的东西。
它就特喜欢吃橘子味的东西，连财神家观赏花盆里的砂糖橘都被它霍霍了不少。
“什么事劳您大驾啊？”千里眼倒是好奇，它能有什么有求于自己，难道想吃新口味的橘子点心？
这天庭上伯奇神出鬼没是出了名的，除了每年仙橘大会，没人知道它在哪。
大概最近吃饱了橘子，伯奇并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凶神恶煞。“劳烦您，帮我找只小兽。”
“嗯？你们家小梦兽丢了？”
“是一只梦魇。”
梦兽的诞生方式异于常兽，它出生于人间，是由那些拥有强大幻想能力的人类创造。但本身又十分虚弱，大多都会在被伯奇找到之前，随着创生者衰老而逝。只有一小部分，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下一任提供“幻想”的伴生者。
梦兽平衡美梦噩梦，也需要后天的学习。
在它还不具备分辨能力的时候，还只能称作“梦魇”。
而梦魇出生时便带着噩梦。美梦和噩梦的定义并不是是简单的“我梦到了好/坏事”。
如果虚幻世界的美好，让人不愿重回现实，在幻境里长眠，你会觉得这是美梦还是噩梦？
吕菲佳就是刚好被梦魇找上门的“倒霉蛋”/“幸运儿”？
智齿又开始疼，年前约了医生拔牙。
没想到，在医院碰到了林齐，还是躺在隔壁医生椅子上“哼哼唧唧”的那种。
吕菲佳瞟了一眼。
他闭着眼睛，蹙起眉头，神情有些痛苦。
还好，还好，他看不到我。
前几天，朋友说在商场偶遇他了。初中毕业之后，他们其实再也没见过，连寒暄都没有了。
几个月前林齐生日的时候，误触了□□的一键祝福，给他发去了个带动画的蛋糕gif。
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玩□□，上一次更新说说还是大二的时候。
她还是迅速地撤回了那条消息，回了个“不好意思，发错了”。
朋友笑她，你这也太在意了吧。
也没办法不在意，好像一和crush有关的事情，就会一反常态，变得纠结，反反复复。
倒也不是有多喜欢，单纯地享受这种“暗恋”的感觉。
这种本来离得很远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还是会被吓到的，甚至让社恐有点害怕。
主治医师看到她好像被吓到了，连忙解释道：“没事，不用怕。他这智齿是横着长的，没长出来，得拉一刀。你这牙都出来了，直接拔就好了。”
“你这牙结石，记得约一下洗牙啊。”
“牙根怎么这么细啊？”
医生还在一个劲地碎碎念，吕菲佳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蝉鸣的夏天。
吕菲佳清楚地知道，这是自己的梦境，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闯入。
大概是从小学的时候开始记录梦境，她慢慢地能意识到自己在梦中，并根据喜好去改变梦的背景。
但她不想改变什么，只想顺着它发展下去。
“嘿！这是你的新车？”是林齐的声音。
这是初二？
吕爸刚给她换了辆车，骚包的紫色折叠小轮车。
吕菲佳简短地“嗯”了一句，大脑的齿轮却在疯狂转动。
梦里该用什么人设呢？
初中好像走的还是乖乖女学霸路线，高中开始追星之后，就彻底放飞自我，变成疯批追星女了。
算了，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又不会记得我干了什么。
“今天语文作业是不是就那张卷子。”
“还有背古诗两首，明天要检查。”
两个班老师一样，他们的聊天总围绕着这些。
“对了。明天篮球赛是不是轮到你们班和我们班打？”
“对啊。”
吕菲佳总想逗逗他，“那你可要加把劲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班李奕轩很厉害的！”
“我也很厉害好吧！”
林齐打篮球是很厉害，高中好像还是校队的，高考考了体育。
谈话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
停车场到校门口短短一百米，在吕菲佳的回忆里已经走了不下百遍。
毕业后，朋友们八卦她是不是喜欢她同桌。
可能？她用模棱两可的答案糊弄了过去。
“喜不喜欢这个人”的事她拿不准，她只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这个人身上的味道”。
她好像能闻到人灵魂深处的味道，这个说法好像很中二。
同桌身上是潮湿、阴冷的，像梅雨季节石头阶上的青荇。
林齐不一样。站在他身边，她能闻到阳光的味道，独特到无法形容，也找不到相似的味道。
“拜拜。”
林齐换了单手扶车，侧过身来，朝吕菲佳挥了挥手。
他唇角上扬的弧度，浅浅的酒窝，和她记忆中那张笑脸渐渐重叠。
六月的江浙，闷热潮湿。
篮球赛如期而至。
几趟跑下来，汗水就已经浸湿了夏季衬衫校服，薄薄一层腹肌在半透的衬衣下若隐若现。
吕菲佳对着自己翻白眼，这还是群初中生，虽然和自己一般大，还是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掉！
明知道梦里拍下的照片，不过是一些幻象。
吕菲佳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鬼使神差地带了单反出门。
对着篮球场上的他们，一顿咔咔拍。
有了相机的掩护，就可以在小小的取景框里肆无忌惮地看他。
刚结束上半场。
林齐接过同学递上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朝吕菲佳走过来。
“嘿，你能不能帮我们班也拍点照？”林齐觉得自己刚打完球，满头大汗，特地站得离她远了点。
同学们还沉浸在上半场激烈的比赛中，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盖住了他的声音，吕菲佳只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好像一条吐泡泡的鱼。
“什么？”
“拍照！”林齐把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地重复了一遍，“结束请你喝汽水。”
“ok！”比了个手势。
球赛结束后，从球场散开的人群又迅速挤满了二十平的小卖部。
吕菲佳抱着这么个宝贝疙瘩，也不方便钻进去。
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膀，“说好了，你帮我们班拍照，请你喝饮料的。你想喝什么？”
“芬达，谢谢。”
林齐提了两瓶装在玻璃瓶子里橙色的汽水，叮叮哐哐地就过来了。
“排队等开瓶的人太多了。”明明都是一个牌子，但玻璃瓶装的汽水总是更受学生们欢迎。要问为什么，他们也说不出个因为所以然来。
太久没有喝这种玻璃瓶装的汽水了，吕菲佳看着它有些不知所措，这怎么开来着？
“你帮我拿一下吸管，我帮你开。”
瓶盖在互相作用下，“哒”地一下就开了，气泡也争先恐后地从瓶口跑出来。
林齐有些手忙脚乱，接过走预言家路线小吕的纸巾，无奈地叹了一句：“耍酷失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吕菲佳让他回教室等一会，现在就把照片拷给他。
低估了自己拍照的数量和高估学校电脑的质量，拷了五分钟，还只完成了百分之三十。
“拷好了吗？”教室门口探出个毛绒绒的脑袋。
“还没有，要不你先回去？下星期再给你。”
“没事，这都周末放假了，有的是时间。”
“照片都混一起了，你自己回家挑一下。”
“好。”
梦境和现实交织着，梦到这里，吕菲佳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回忆里是不是也是有这些的？
吕菲佳回教室的路上碰到了数学老师，让她去办公室拿一下作业，顺便让五班也过来拿一下。
午休还没结束，五班大部分同学都还趴在桌子上睡觉。
跟她们班巨喜欢换位置的班主任不一样，五班的座位从初中三年一次都没换过。
林齐的位置在靠走廊，教室东北角偏后的窗边。
他没睡。
“笃笃”轻轻地扣了两下窗户，林齐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回过头来。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课桌里果然躺着本《名侦探柯南》。
哈哈被抓了个正着。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老叶。”
“要不要告诉你凶手是谁？”
成功收获帅哥白眼一个。
“数学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拿作业，下午要讲。”
“哦，你等一下。”他低下头在抽屉里一通翻找，拿出个挂着迷你篮球的小东西，“诺，你的U盘。”
“？这小篮球给我干嘛？”
“这不是怕把U盘弄丢吗？我们家这种东西多得是，就送你了。”
挂着小篮球的U盘一直陪着吕菲佳到了高三，每次拿出来，别人都会多问一句“你喜欢篮球啊？”
大一搬家一不小心把它弄丢了，没想到会在梦里再出现。
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来得很快，吕菲佳早就想好了怎么纪念自己的初中毕业，像电影里的一样，让同学在校服上签上他们的名字。
“嘿，有空吗？未来的球星，能帮我签个名纪念一下吗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
“我是不是还没加过你□□啊？”
“那也给你写上吧。”
“毕业快乐。”
“同乐。”
嬉笑着说完再见后的八年，就再也没有见过。
医生纳了闷，我这是局麻，不是全麻。小姑娘怎么拔牙还能拔睡过去了？量也没这么大啊。
“吕菲佳？”一个含糊的男声，像被棉花包裹着，模糊不清，却清晰地坠落到梦境中。
“两个小时内不要吃药，你们去楼下拿一下麻药。”助理医师给他们打了单子。
牙科在门诊大楼外单独设的一栋小楼里，很矮，没有电梯，两个人就只能这么一前一后一起下楼。
还好两个人都刚拔完牙，即使并排走，不说话，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是，林齐好像走错路了，要不要提醒他？
她一向是脑子动得没手快，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一把拽住他，小声嘟囔：“走这边。”
“什···么？”
“是····去门诊···地下···药房拿药。”麻药的药效还没过，腮帮子被棉花塞得鼓鼓的，吕菲佳也只能断断续续地慢慢说话。
“伯奇，你到没到位啊？”生怕听不到伯奇传回来的信号，千里眼还叫顺风耳过来听声。听了半天，尽是些梦女的内心os，还是没半点伯奇的声。
吕菲佳在这和林齐墨迹的时候，差点忘了天上还有为小梦魇操心的神仙。
“没事没事，我们再看会儿推拉吧哈哈哈哈哈哈。青春校园、故人重逢，这故事我爱看，别给我换台了。”
好家伙，顺风耳搁这儿嗑上了。
“哦。”林齐停下脚步，扭过头，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只擦出了些肉眼可见的尴尬。
地下药房人很多，要排队。
看着屏幕上的2G标识，吕菲佳想找个朋友吐槽一下刚才的事情都不行。
空气中的尴尬气氛，让她想说点什么拯救一下，又被止血棉影响了发挥，于是打开了备忘录。
吕：我前几天好像在xx百货看到你和你女朋友在一起唉？她好漂亮。
对面一脸迷惑，拿出手机回复。
林：不是女朋友，是我姐。万年单身狗哈哈哈哈哈哈「苦笑jpg」
这回轮到吕菲佳迷糊了。
吕：你大学不是在师范读的吗？男女比例严重失调，那么多美女。
你这个帅哥怎么会没女朋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帅哥可比我们食堂最好吃的饭还抢手唉。
林：可能缘分还没到吧，呵呵
“林齐、吕菲佳请到10号窗口取药。”
机械女声及时地打断了他们小纸条式的交流，救了两条线下社恐人的狗命。
林：“你吃饭了吗？”
八百年没上□□的林齐突然发了消息。
吕：“饿死了，还没吃。还有点疼。”
林：“你喝点粥吧，你这种干拔的，就别喝那种颗粒太小的小米粥什么的了。我朋友上次好像卡凹槽里里。”
网上聊天，林齐的话多了些，吕菲佳倒成了那个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
吕：“行。”
林：“你在医院是不是睡着了？”
吕：“嗯。”
医生约的早八第一个号，她七点就爬起来吃早饭了，迷迷糊糊的。
麻药一打，放大了困意，但她也没想到，怎么就睡着了。
林：“哈哈哈，我也困了一会儿，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到我们都还在读初中。”
他在暗示什么吗？我还没来得及跟别人说梦的事唉，吕菲佳心里犯嘀咕，他应该就随便说说吧。
粥店的外卖到了，她美滋滋地打开视频网站，准备看剧下粥，被弹出来一条“你初中是不是喜欢过我？”吓得差点把粥给打翻了。
好像他怕太奇怪，又补了一句“我可能太自恋了吧，前几天翻百度云，看到以前的照片。那场篮球赛，你好像拍了很多我。”
氛围好像变得更奇怪了，有些微妙。
现实中，吕菲佳总是欲言又止。
连在梦中，也是默默地喜欢。
“这不是你让我帮你多拍点照片哈哈哈哈哈，我就多拍了点。你篮球打得那么好，不拍你拍谁啊？”
这事就这么打哈哈地过去了。
吕菲佳知道，自己喜欢的不过是单方面幻想中的“完美的他”，拥有和他一模一样的外表，实质上又与他无关。
那天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吕菲佳最近总是没有由头地做很多关于小学、初中同学的梦，醒来后又怅然若失。
朋友笑她，这是老了，开始怀念过去。
伯奇os：这是梦魇伴生的后遗症！
后记：
伯奇拎着小崽子的后颈皮来了趟千里眼这，说让他看看“罪魁祸首”。
这真不是只大橘？被梦境喂得油光水滑，头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不怕生，一直盯着你看。
为什么伯奇鸟的小兽跟猫一个样子？？？
千里眼看得到人间世事，但看不懂离谱到跨种族的基因突变。
哦，这是创造力的产物，和基因没有半毛钱关系，不是伯奇亲崽子。
“让你联机！让你联机！”伯奇生气的样子和人间那些指导孩子写作业的家长一模一样，“这一搅和，不是耽误月老牵线吗？”
千里眼完全没听伯奇在说什么，光顾着rua猫了，嗯，手感很好。
伯奇没注意，还在一个劲地絮絮叨叨，“你是不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联机就是，这小崽子趁着两个人的神经有一部分麻痹了，把他们的精神搭上。凭借他们的共同记忆，创造出一段关于过去的梦境······”
他还想给千里眼比划清楚，松开了扼住小崽子命运后颈皮的手。
“喵呜～”梦魇速速出逃，惊起一群江空府庭院里歇息的小鸟们。
“看我不逮住你这个小猫崽子！”
伯奇的怒吼和猫叫声，在江空府里此起彼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橘子汽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