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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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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与曾丽结婚的第十年,我本以为我们会一直像以前那样幸福的生活下去,直到结婚纪念日那天,一切都变了……
还记得那天的天空很晴朗,像是一片蔚蓝的海洋。我像往常一样呆坐在家中,过了几分钟,曾丽回来了。我至今都不会忘记,她那时的脸色有多么的痛苦和无助,让人很容易共情。尽管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还是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但是,我的话再也没能说出口。
我被她关进了小黑屋。
在这个过程中,我想要反抗,想要尖叫,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回想起在昨天晚上,朦胧中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不是很重,像是想要叫醒我却又怕把我吵醒。但其实我当时清醒到不能再清醒。身旁的人应该是以为我已经熟睡,便起身离开了床。过了许久,她还未回来,于是我便悄悄的寻着她的动静,来到了厨房门口。在刺眼的白炽灯下,她好像在做些什么。
她在干什么呢?现在想来,一切都已明了。
曾丽一定是在食物中做了手脚,才导致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因而被她关进了小黑屋中,我心想。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她那么爱我,明明几分钟前,还答应下楼给我买山楂糕。
小黑屋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我,小到我甚至要和它融为一体。
总而言之,我浑浑噩噩的在这个狭窄而又暗无天日的被称为小黑屋的世界里,度过了数日。在这期间,曾丽也不是没有来看过我,唯一令我记忆犹新的是她第一次来看我时,也是第一次有光亮照进来时。
她泣不成声的对我说:“张培,你怎么这么狠心……”
从她的口吻中,我大概可以得知,原来我杀了她最爱的人,原来,她最爱的人根本不是我。难怪她会在食物里下毒,难怪她会明知道我怕黑,却依然把我关进黑屋子里。
总感觉好像抓到了些什么。我的心像石头一样沉入心海,我心灰意冷的试着审问自己:我曾经真的杀过人吗?答案显然是没有。明明这些日子曾丽都和我在一起生活,为什么会误认为是我杀了人呢?并且还是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爱上的一个人。
后来的几天里,曾丽也来了几次,除了送些吃食,她还给我带了几束鲜花。本来已经是寒冬岁末,可花却娇艳的不像话,像是在抵抗枯萎。这些都是我从她的自言自语中想象出来的。她的语气十分悲伤,惹人爱怜,我禁不住的想:她是在为自己最爱的人的逝去而伤心,还是在为背叛我们的感情而伤心?
或许……前者大于后者吧。
距离我被关进这里,已经过去七天了。今天,家中似乎来了许多人,但并不嘈杂吵闹,给我一种他们将要举办什么神圣仪式的感觉。
恍惚之间,我感到一阵轻微的晃动,屋子似乎是被人小心翼翼的移动着,也许是过了很久很久吧,这种感觉消失了,我听到有许多似曾相识的声音在哭泣。然后,屋子的门便被打开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展现在我眼前,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呢?就好像是饱经风霜和磨难的洗礼,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以后的憔悴和疲倦。曾丽的脸色苍白,眼中血丝密布,仿佛与我隔了很多年的光阴。
时隔多日,我又一次见到了她痛哭流涕,她像是在对待易碎品,慢慢的带我脱离了黑暗。
我才发现,今天的天气像七天前一样好,而我的面前是一片水天交接的世界。大海的蓝色倒映着曾丽的影子,还未等她做些什么,我便被风吹向了大海。
我像鸟儿需要属于天空一般属于大海。而一些回忆也像海水似的涌入我的脑海……
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情绪很低落,忍无可忍之下我去了医院,医生告诉我,我患了轻度抑郁症。他又给我开了一些药,并叮嘱我平时要保持乐观的心态。我没有把自己的病情告诉曾丽,不仅是因为害怕她担心,也是我对自己有信心,我相信自己可以打败病痛的折磨。
事实上我错了,曾丽最终还是发现了我的不对劲,无可奈何下,我只好向她坦明了一切。曾丽二话没说,立刻开车带我去了医院,检查完身体后,医生让我先出去等待,将曾丽留在了诊病室。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觉得自己似乎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当时正值深秋,窗外的树枝上零星挂着几个枯枝败叶随风摇动,当第五片枯叶落下时,开门的声音传来,曾丽出来了。她温柔地微笑着对我说:“没事,你只是最近太劳累了而已,医生说让你好好休息。”她的笑容令我至今印象深刻,那是一种掺杂着很多情绪的笑,像是被硬挤出来的一样。说罢,她又过来挽着我的手带我离开。
她以为自己的轻松骗过了我,只是她不知道,在她出来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她脸上近乎绝望的表情与泪痕。
曾丽辞去了工作,整日在家陪伴我,她说她只是想换个环境工作,我知道这并非根本原因,可我还是坦然的接受了。有她在的这几日,我过得很开心,开心到忘了自己还是个抑郁症患者。
有一天,我对曾丽说:“一起去看海吧。”
这并不是我的一时兴起,其实很久之前我便有了这个想法,只是碍于曾丽的工作才一直未能实现,现在我们都抛下了工作,所有的时间都呆在一起,正是我实现遗憾的好机会。
曾丽理所当然的同意了。
于是我们来到了海边,等待黄昏时追赶落日的影子。我喜欢大海的神秘和静谧,无数次的幻想过自己同大海融为一体。
我对曾丽说:“等我死后,就把我的骨灰撒进大海吧。”我知道我不应该在这样美好的时刻说这种话,可我就是抑制不住自己内心强烈的欲望。
或许我的话按下了曾丽的情绪开关,她崩溃的大哭起来,吓走了浅海里的小鱼。我明白,曾有无数个日夜她想这样放声大哭,只是为了我,她强忍住了情绪的爆发。我上前一步抱住她,哭着对他说对不起,但不管我说了多少次对不起,都无法改变我的结局。
我们错过了日落。
回到家以后,曾丽与往常无异,只是时常盯着我发呆,我十分想安慰她,可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挑选了一个好日子——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而就在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我没有翻来覆去的寻找舒服的姿势再次入睡,而是做一个尸体,躺在床上努力感受世界的存在,然终未果,我自小父母双亡,现在对这个世界唯一的留恋,只剩下曾丽了。想到这里,我的内心不免有些许触动。
蓦地,我感到身边的人变轻了,我听见她在叫我,但我没有回答她,于是她起身下床,我微眯着眼睛目睹了这一切。
曾丽要去做什么呢?她走以后,我想象了一百种可能,又都觉得不可能,于是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蹑手蹑脚的去往那个唯一亮着的厨房,站在厨房门口,能清晰的看见曾丽忙碌的背影和她身旁的矗立着的白色。
那是她为我们的纪念日做的蛋糕。我又想到,她每年都会这样做,可我为什么不记得了呢?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起床,像往常一样吃饭,我兴奋的对曾丽说,我想吃楼下的山楂糕。曾丽对我突如其来的要求有些惊讶,但她还是宠溺的摸了摸我的头,笑着回答说,好。于是便穿衣下楼
我最后一次听见她对我说的话是,等我回来。
我骗了曾丽。在她走以后,我找到了她藏起来的剪刀,像迎接新生一般,我带着沉溺的表情,用剪刀刺穿了自己的心脏,鲜血在我的胸膛上开出了花。
我倒在了地上,虽然很可惜没能等到山楂糕。
后来的事情我都不大记得,只知道曾丽顺从了我的意愿,将我火化了。他又把我的骨灰装在骨灰盒中,摆在了我的灵位上。
她每日都会来和我说说话,给我供奉一些食物,或者给我摆上几朵菊花。就这样过了七天。
曾丽没有忘记我的话,第七天时,她聚了一些朋友为我送行,他们开车带我的骨灰来到海边。海上的风很大,却又很美。
一行人中,有人静默着,有人哭泣着,曾丽抱着我的骨灰盒,像是抱着一件珍宝,她默默的站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像是释然了似的,用手缓缓的打开了骨灰盒。盒子中装着她最爱的人。
风起水涌,曾丽没有用力,轻轻的捧起了一些骨灰,让它们随风飘散,就像我和她曾经说过的一样,我希望做一只自由的鸟儿,随风翱翔。
风停了,他们回去了,骨灰盒中只残留了的海水的湿润味道。